尹傳紅
時移世易,歲月如梭。還能回味起整整20年前,剛剛進入新世紀之初,我們心頭涌現出的那種激奮和期盼嗎?
近些年里,人類社會“大加速”發展所帶來的裹挾著迷惘困惑、令人眼花繚亂的時代巨變,又催生了一個特別詭異的新詞——“人類世”(Anthropocene),以表明人類活動對地球造成巨大影響,開啟了一個地質演化的新時期。
這一概念,最早是由諾貝爾化學獎得主、大氣學家保羅·克魯岑和生態學家尤金·斯托莫于2000年提出來的。他們在一篇文章中寫道:我們正在進入地球歷史的全新紀元,人類在這個紀元里已經成為驅動力量。如果沒有大災難(譬如小行星撞擊地球或者人類爆發核戰爭)降臨的話,人類會在成千上萬年里始終成為重要的地質作用力。
然而,一些地質學家卻不認可“人類世”這一說法。他們覺得,“一種只存在短暫時間的物種如今成為真正的地質作用力”的觀點是荒謬的,亦否認我們已進入人類在地球環境演化中占主導地位的時期。他們認定我們現在所處的 “全新世”(Holocene)大約從11700年前開始,延續至今。這被認為是人類顯著影響地球環境的時期。更早的“更新世”(Pleistocene,2588000年前到11700年前)則被視為人類登上地球歷史舞臺的標志。
“人類世”這一“官司”還得等到2021 年“ 人類世工作小組”向地質學界的權威機構——國際地層委員會提交正式提議后,才有望得到了斷。
這些“地球時間線”的守衛者認為,假如以純粹的地質學視角來考慮“人類世”,那就得找出過硬的、很有說服力的標志物,以示出現了重大環境改變的跡象,由此作為實實在在的證據,表明一個時間單位的終止和另一個時間單位的開始。
正式定義一個新的地質年代,在學界歷來紛爭不斷。“人類世”這一“官司”還得等到2021年“人類世工作小組”向地質學界的權威機構——國際地層委員會提交正式提議后,才有望得到了斷。盡管如此,“人類世”這個新詞卻已不脛而走,出現在許多學術交流、科普讀物乃至大眾話語中,并且表達出了某種省思與感悟。
譬如,美國著名生物學家愛德華·威爾遜就在其新著《人類存在的意義》中發問:“人類是否要為了后代的福祉而停止這種破壞,或者相反,僅僅為了滿足眼下的需求而繼續改變地球?如果我們選擇了后者,那么地球將魯莽地、不可逆地進入被一些人稱作‘人類世的新時代。這是一個除了人類以外,其他所有物種都是人類附屬品的時代,我更愿意把這種悲慘的未來稱作‘孤獨時代,也就是‘寂寞時期。”
的確,人類正在以越來越快的速度改變這個世界。1萬年前,人和家畜可能僅占哺乳動物生物量的0.1%。今天,這一數字已經增長到90%左右。起始于1萬年前的農業革命,帶來了人類與自然關系的劇烈變化。人類文明得以發展和分化,文化和生物演化也都加速了,因為新的生活方式使人們有了新的需求。
科學家原來認為,進化是緩慢進行的,但事實卻未必如此。近來越來越多的研究表明,進化也可在短時間內突飛猛進,一些動物甚至能夠很快地適應被人類改變了的環境。比如被污染的哈德遜河中的魚類,已經對原先會毒死它們的毒物產生了抵抗力。
就人類自身而言,未來亦有諸如氣候變化、流行性疾病等非常規的災難要面對。甚至,當生物技術、納米技術和人工智能快速發展到某種程度時,人類卻無法及時做出反應。從這個意義上講,“人類世”不僅僅是一種地質現象,而且也是一種文化形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