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 炎,陳佩杰
(1.上海體育學院體育教育訓練學院,上海200438;2.上海體育學院運動科學學院,上海200438)
2020 年4 月27 日,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員會(以下簡稱“深改委”)第十三次會議審議通過了《關于深化體教融合促進青少年健康發展的意見》(體發[2020]1號,以下簡稱“《意見》”)。《意見》能夠被納入“深改委”的討論議題并得以審議通過,被認為是青少年體育事業發展中具有里程碑意義的一件大事[1]。2020年5月21 日,全國“兩會”召開,青少年健康問題備受關注,100 余名政協委員聯名提案,建議把體育列入高考必考科目,并給予如語文、數學一樣的考分權重[2]。有關青少年健康發展的體育議題能夠連續在“深改委”會議和“兩會”這樣國家高級別政策議程中出現,預示著青少年體育發展將迎來重大的歷史機遇。考慮到體教融合與高考的目標群體均為青少年,故做如下邏輯推斷:體教融合將是未來青少年體育發展的戰略選擇,高考很可能是這一戰略選擇得以有效運行的關鍵支撐點。根據這一邏輯推斷,本文對以下4 個問題做進一步探討:體教融合戰略的有效運行為什么需要高考?現有高考體育方式為什么不能為體教融合戰略的實施提供充足動力?目前有關將體育納入高考的建議性方案有何問題?體育以何種方式納入高考才具有可操作性并對體教融合發展產生重要作用?
從歷史發展脈絡看,體教融合可被看作體教結合的“升級版”。如果把體教結合看作“體”與“教”2種力量各有所圖的“手拉手”,那么,體教融合則強調“體”與“教”2種力量同向而行的“心連心”。從“手拉手”到“心連心”,這是發展理念的重大變革。在相對穩定的社會秩序下,社會相關領域重大變革的發生往往皆因原有發展模式不能適應新形勢的發展需要。體教結合作為一種發展模式在1986年被正式提出,迄今已有30余年,形成了以高校高水平運動隊為主要標志的發展成果[3]。然而,無論是體教結合發展模式本身,還是作為其標志性成果的高校高水平運動隊,都未能對體育和教育兩大領域產生重要貢獻。相反,類似“‘體教結合’模式的運行一直困難重重,步履維艱,總體效果不佳”[3]的評價時常出現在相關文獻中。
在“困難重重、步履維艱、效果不佳”的情況下,體教結合為什么還能堅持30 余年?作為其主要標志性成果的高校高水平運動隊招生院校為什么還能從1987 年的 51 所擴展到 2019 年的 287 所?究其因,主要源于高校高水平運動隊這種特殊高考招生方式的存在,使得通過普通高考方式難以獲得高等教育機會的體育特長生或高水平運動員有了進入大學的通道。如今,體教融合取代體教結合進入歷史舞臺,發展目標從服務于競技體育升級為服務于青少年的全面發展。從事物的發展規律而言,理念的升級雖促使發展思路轉變,但并不會導致原有問題的自動消失。換言之,以往研究提到的關于體教結合發展的制約問題[4]仍適用于對體教融合發展制約因素的判斷,而對這些制約因素的化解,高考仍是不可或缺的“利器”。
高考之所以成為化解體教融合面臨問題的“利器”,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在于體教融合戰略目標群體的特殊性。《意見》的名稱已顯示,青少年是體教融合戰略的目標群體。對于該群體而言,“成長”訴求是決定其整個青少年時期各種活動選擇與安排的重要參照,且這種“成長”訴求幾乎全部反映在青少年的主要監護人(家長)身上。換言之,家長在子女(青少年)身上投入各種資源,首先考量是否有利于子女的成長。那么,家長基于何種考量才能為子女持續參與體育提供相關資源支持呢?
從常理而言,青少年的身體健康是家長的第一訴求,畢竟沒有身體健康做基礎,所有成長訴求都將成為“空中樓閣”。隨著多年來中國經濟、社會的快速發展,膳食營養作為身體健康的基礎已得到較好的保障,體育對身體健康的重要作用越來越深入人心。2016—2018 年教育部開展的兒童青少年體育健身調查數據顯示,家長主觀上支持子女參與體育的比例逐年升高,3年的占比分別為77.6%、79.9%、80.6%[5]。除身體健康之外,家長最重要的訴求莫過于對子女升學有用的學業成績。彌漫在全社會中的“不讓子女輸在起跑線上”的焦慮就是這種訴求的最好證明。甚至在很多時候,家長以及青少年本人對健康的訴求會讓步于對學業成績的訴求。教育部的調查數據表明,我國中小學生體質健康水平除了在初三年級有一個明顯的拐點外,總體上呈現隨年級升高而遞降的趨勢[6]。這背后的原因其實就是隨著年級的升高,學業壓力越來越大,導致身體活動時間不足,而初三年級之所以出現拐點,源于中考納入了體育科目。
相對于中考,高考對青少年成長的意義更為深遠。對于絕大多數青少年而言,即使中考成績不理想,至少在高中階段還有書可讀,即使進入中職學校,未來也有參加高考的機會。只要有書可讀,青少年及其家長對未來美好生活的憧憬還可有一定的心理緩沖期,其“成長焦慮”就會降低很多。高考卻不一樣,它不僅是一種升學通道,更是絕大多數青少年的人生“分水嶺”。相關研究顯示,1999 年高校擴招之后,在大學生已不是稀缺資源的情況下,具有大學專科以上文憑的就業者,其平均教育回報率高于高中文憑就業者的幅度持續提升,2009年達到49%[7]。盡管自20世紀80 年代以來,對于“讀書無用論”時有鼓吹者,但在現實中,很少有家長不為自己的子女進入理想的大學做教育規劃。作為未成年人的青少年,其學習活動的選擇和安排也很難跳出家長為其做出的教育規劃。正因如此,凡有利于高考成績提升的學習內容均會得到高度重視;反之,則會受到排擠,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被放棄。盡管體育具有極為重要的健康促進價值,但對于普通學生而言,因其與高考成績無直接關聯,青少年本人及其家長自然不會給予足夠重視。
青少年及其家長在高考背景下對體育的這種態度也反映在學校教育之中。眾所周知,高考是教育改革的“牛鼻子”,是基礎教育的“指揮棒”[8]。在基礎教育階段,學校的社會地位與得到的資源投入與其高考成績息息相關。在現實中,高考成績越好的學校,得到的社會資源越多,學校發展越好,學校教職員工的社會地位也越高。“力爭上游”是社會發展的普遍原則,當高考成為上游的“航標”時,學校教育的內容設置與行動選擇就不可避免地以高考為準繩。例如,2014 年新高考改革后,一些科目增加了考試次數,其結果是“部分學校在統籌3年教學安排時,為確保學生每門學科都有2次考試機會,獲得更理想的成績,采用按考試時間倒排課表的方式,導致高一、高二教學安排過緊,學生的體育、藝術活動和休閑時間被嚴重擠壓”[8]。
以上分析表明,作為一項以普通青少年為目標群體的戰略安排,體教融合在施行過程中無論如何也避不開、繞不過高考。因此,在新高考制度框架內充分獲得高考制度的助力是體教融合展現發展活力的關鍵。
自 1977 年高考制度恢復到 2020 年“強基計劃”[9]高考新政的推行,體育其實一直都在高考范疇之中。這主要體現在以下5個方面:①自高考恢復起就存在的體育教育專業考試,后因社會體育、休閑體育等專業以同樣方式加入,被統稱為“體育類統考”,目前有300 余所招生院校;②1986 年開始的運動訓練專業考試,后因武術與民族傳統體育專業以同樣方式加入,被簡稱為“體育單招”,目前有近100 所招生院校;③1987 年開始的高校高水平運動隊招生,被簡稱為“體育特招”,目前有280 余所招生院校;④2011 年清華大學率先試行在高校自主招生中開展體育測試,此后,廈門大學、中國人民大學等近10 所高校采納試行,2019 年教育部明確自主招生必須進行體育測試;⑤2020年啟動的36所“強基計劃”招生高校均在招生中開展體育測試,其中23所高校實行體育測試成績一票否決制。
從現有高考體育實情看,體育入高考的歷史不可謂不長,考試方式也不可謂不多,但結合《意見》的主旨看,這樣的高考體育方式還不足以有效助推體教融合的發展。其原因主要有以下3個方面。
(1)《意見》名稱已表明,深化體教融合的主旨是促進青少年的健康成長。具體而言,就是要“幫助學生在體育鍛煉中享受樂趣、增強體質、健全人格、錘煉意志,培養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社會主義建設者和接班人”。顯然,《意見》名稱中的青少年是指以學生為主體的全體青少年,而上述5 種高考體育方式的前3種(體育類統考、體育單招、體育特招)都只適用于具有體育特長的青少年。就近幾年報名參加高考的人數看,全國報名參加這3 種高考體育方式的學生為45 萬人左右,僅約為全國高考報名總數的4.5%。換言之,當前主要的高考體育方式對全國95%以上的青少年學生沒有帶動作用。如前所述,在高考的壓力下,即使學生及其家長與學校都知道體育對健康的積極價值,也不得不因高考而輕視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放棄體育。顯然,目前參考人數體量最大的3 種高考體育方式,對推動普通學生通過體育促進其健康成長的作用微乎其微。
(2)體教融合作為一種新的稱謂出現在國家高層級文件中,其內涵必定超越“學校體育”這個稱謂。這是因為,作為以促進學生身心健康發展為目的的學校體育,一直以來都是教育的有機組成部分,其本身不存在與教育融合的問題。那么,體教融合中的“體”對于學校體育意味著什么呢?從體教融合的前身即體教結合走過的歷史看,顯然希望學校體育在促進普通學生身心健康發展的同時,承擔起為國家培養高水平競技人才的責任。體教融合也只有在促進普通學生身心健康和培養高水平競技人才兩方面同時顯現強勁實力,才能證明其是一種成功的戰略選擇,否則將與體教結合一樣,很可能成為“雞肋”。那么,現有高考體育方式對此有效嗎?長期以來我國參與國際高水平賽事的運動員構成,以及大量研究文獻已對此問題做出了否定回答,本文在此不再贅述。但需要說明的是,招生方式只是影響高校培養高水平競技人才的前置因素,真正的重點還在于人才培養模式。為了討論主題的聚焦,本文對此問題不延展討論。
(3)與體育類統考等方式不同的是,自主招生和“強基計劃”中的體育測試均以普通學生為對象。根據《教育部關于在部分高校開展基礎學科招生改革試點工作的意見》,從2020年起,不再組織高校開展自主招生工作。因此,目前對普通學生有體育要求的高考形式只有“強基計劃”一種。“強基計劃”明確“把體育測試結果作為錄取的重要參考”這一政策要求,對促進普通學生重視體育無疑會產生積極作用。然而,就各高校“強基計劃”招考中的體育測試內容而言,其作用有多大還需進一步觀察。以東南大學的測試方案為例:測試內容為“立定跳遠、50 m 跑、坐位體前屈”,考生在3個項目中選2項進行測試,1項測試合格即體育測試合格,合格的標準參照《國家學生體質健康標準》中高三年級的相應標準。顯然,這樣的合格要求對普通學生而言并不難,只要平常稍加注意就很容易達標。此外,受制于招生規模,“強基計劃”2020 年的報名數僅占高考總報名數的12.7%,能帶動重視體育的學生數占比仍不高,且這種測試方式并未涉及考生的體育技能掌握情況,對于普通學生體育素養水平的提升作用十分有限。
從促進普通學生健康成長這一主旨看,體教融合欲使高考從制約其發展的瓶頸轉化為其發展的動力,至少需滿足以下3個條件:①讓高考體育與普通學生的升學產生關聯;②避免因高考體育造成學生學習負擔加重;③避免因高考體育導致高考的組織成本激增。
欲使高考體育與普通學生的升學產生關聯,最簡便的做法就是在現有高考科目中增加體育,將體育考試成績計入高考成績。這也是目前提議將體育納入普通高考人士的主流想法。例如,在2020年全國政協會議上,全國政協委員、華東師范大學副校長戴立益[10]對高考體育方案提出 2 種思路:第 1 種是將體育增列為高考的必考科目,將2014年改革后的新高考模式“3+X”變為“4+X”;第2種是將體育納入“3+X”中的“X”,使體育成為學生的選考科目。對于體育考試成績的構成,建議借鑒中考體育的模式,采用平時體育學業成績與高考體育成績相結合的方式,其中高考體育測試可采用“統一測體能+自主選測技能”的方式進行。考慮到高考改革的平穩過渡因素,建議先試行第2 種思路,待成熟后再推行第1 種思路。盡管這一建議性方案對高考體育的內容選擇、考試方式、成績構成和推進路徑做了簡潔、清晰的描繪,但筆者認為,用這種方式將體育納入高考會面臨以下困擾和難題。
(1)體育作為選考科目的“熱度”問題,即把體育納入“X”成為備選科目后,有多少學生會選擇體育作為考試科目。眾所周知,高考之所以“歷來受到政府、學校、家庭和社會各個方面的高度關注”[8],就在于它具有極強的選拔功能,其結果與人的未來發展密切相關。對于普通學生而言,選哪些科目作為考試科目,首要考慮的是能不能得到高分,進而使自己的高考成績在與同伴競爭中具有最大優勢。一旦某個科目對拿高分不利,必然就會受到冷落。新高考改革后,物理科目遇冷就是鮮活的例子。上海、浙江作為新高考改革的試點區,在2017 年實施選考后,由于物理獲高分的難度高于其他選考科目,其選考人數急劇下降,上海2017 年選考物理的人數從之前的28%降至16%,浙江則從63%降至30%,甚至一些愛好物理、數理思維能力強的學生也放棄選擇物理[8]。顯然,體育如果為大多數學生所選,前提是容易取得高分。那么,試想把平時體育學業成績作為高考成績的一部分,還可能有區分度嗎?反之,如果大多數學生都不選擇體育作為考試科目,則又如何以高考體育帶動廣大青少年通過積極的體育參與促進其健康成長呢?
(2)作為一種思維推演,假定體育的各項考試成績既具有區分度,也會為大多數學生所選,或實現上述第1 種思路的目標,最終成為高考的必考科目。即使如此,操作性仍是一大難題[11]。從高考報名人數看,最近幾年一直在增長,2020年達到1 071萬人。按全國31個省(區、市)平均,每個省(區、市)約有34.5萬考生。若參照現行“體育類統考”的方式,對每個考生進行“體能+技能”測試,考試時間至少持續半年以上。即使將考生分散到地級行政單位進行考試,按全國334 個地級行政單位計算,平均每個區域的考生人數也要超過3.2 萬人。以這樣的人數規模進行體育考試,即使所有保障措施到位,至少也要2周以上的時間才能考完。當然,這只是基于平均值的推演結果,如果考慮到我國不同省(區、市)高考人數的差異,有的按全省(區、市)集中考試的方式,其實1 年也考不完,即使按地級行政單位集中組織考試,也需要1 個季度以上的時間。顯然,這樣的高考方式所需的時間、人力、組織等成本幾乎是不可接受的。
(3)學生學習負擔過重一直是中國基礎教育改革中的一個沉重話題。在談及學校體育的發展障礙時,時常能聽到學生學習負擔過重、沒時間鍛煉的聲音。因此,2014年《國務院關于深化考試招生制度改革的實施意見》[12]有針對性地指出:“我國高考制度總體上符合國情……但也存在一些社會反映強烈的問題,主要是唯分數論影響學生全面發展,一考定終身使學生學習負擔過重……”從新高考制度的設計看,為學生減負是其主要目標之一。那么,把體育作為一個必考科目納入高考是為學生減負還是增負呢?答案顯而易見,在學生為高考準備的總時間不變的情況下,多一個考試科目,學生就要多一份準備、多一份投入,單位時間內的學習內容必然增加。當然,也有一種論調認為,體育主要是身體鍛煉,文化科目主要是腦力活動,把體育作為考試科目,正好能促進學生勞逸結合。這個理由看起來很有道理,但經歷過“體育類統考”的人都會明白,為考試拿高分的體育訓練與把體育作為一種休閑健身的方式,這是2 種完全不同的參與體驗。正如同吃野菜,有的人是為嘗鮮而有的人是為果腹,目的不一樣,感受不同。把體育作為與語文、數學、外語一樣的必考科目,無疑會增加學生的學習負擔。
正因上述困擾和難題,盡管近10年來時有全國政協委員提案將體育納入普通高考,山東省甚至還出臺過《普通高校考試招生體育測試實施辦法》,國務院轉發的《關于進一步加強學校體育工作的若干意見》也明確要求“積極探索在高中學業水平考試中增加體育科目的做法”,但將體育作為考試科目納入普通高考仍未得到施行。令人欣慰的是,2014年出臺的新高考改革方案為以上困擾和難題的化解提供了新的思考空間。
與傳統高考僅依據考生分數進行招生的方式不同,始于2014年的新高考改革對招生錄取機制提出如下要求:“探索基于統一高考和高中學業水平考試成績、參考綜合素質評價的多元錄取機制。高校要根據自身辦學定位和專業培養目標,研究提出對考生高中學業水平考試科目的報考要求和綜合素質評價使用辦法,提前向社會公布。”[10]在這一高考新政中,“參考綜合素質評價的多元錄取機制”是一種全新的提法,為體育逐步納入普通高考提供了新的思考空間,開啟了具有可操作性的通道。
①新高考改革提出的“參考綜合素質評價錄取已經釋放出加強素質教育的強烈信號”[8]。在新高考改革推行之前的2007年,教育部就明確提出:“把加強學校體育作為全面實施素質教育的重要突破口。”[13]以素質教育為交會點,體育與新高考的緊密關系有了扎實的理論支撐。②新高考改革方案明確指出:“綜合素質評價主要反映學生德智體美全面發展情況,是學生畢業和升學的重要參考。”根據這一表述,把體育作為綜合素質評價的內容運用于高校招生錄取具有很強的政策支撐。③綜合素質評價采用檔案記錄的方式,由國家提出指導意見,省(區、市)制訂評價要求,學校組織實施。這一評價采用過程記錄的方式,明確了高校作為實施主體,既能避免統一集中考試帶來的學習負擔加重和組織難題,也為各高校針對辦學特點提出有針對性的體育評價方案提供了方便。
當然,從具體操作層面而言,還有部分關鍵問題亟待解決。為此,本文結合上海市的前期探索提出如下建議。
第1 個亟待解決的問題是“評什么”,即將哪些體育要素納入綜合素質評價。其實,對這個問題的回答涉及對體育身份的識別。換言之,當我們說某種現象是體育時,判斷的表征是什么?對此,筆者曾撰文指出:“運動技能是支撐體育之所以能獨立存在于學科之林的主體性知識。無論是學校體育課堂中學生的體育學習,還是訓練場上運動員的訓練,抑或是社會培訓機構中青少年的體育培訓,運動技能的學練與提升都是不可或缺的要素。通過個體運動技能水平可以判斷一人體育實力之強弱,通過群體運動技能水平可以衡量一國體育之發達程度。一言以蔽之,‘沒技能、無體育’。”[14]通過運動技能實踐的視角,可以觀察到個體在運動技能實踐中的道德品質(體育品德)、身體能力的強弱(體質健康)、運動技能的習得與運用表現(體育行為)以及對運動技能與健康關系的知識理解(體育知識)。若能將個體運動技能、體育品德、體育行為、體育知識、體質健康的客觀測量結果納入一種模型,則可便于對個體的體育綜合素質做出客觀評價。正是基于這樣的理論思考,在2017年教育部綜合改革“教育綜合改革重大課題”和上海市教育委員會“體育素養工程專項研究任務”的共同資助下,上海體育學院組建專家團隊開展了學生“體育素養評價體系”的研究工作,構建了具有較為廣泛認同度的學生體育素養測評模型,并在上海市進行了區域性的試點應用,初步解決了對學生進行體育綜合素質(體育素養)評價的內容問題[15]。
第2 個亟待解決的問題是“怎么評”,即體育素養5 大評測指標的數據如何獲取。作為一種測評工具,指標的有效性和數據采集的可信度最為關鍵,以此為保障,測評結果才具有評判的價值。在體育素養的5大指標中,體質健康有國家標準作保障,數據獲取不是難事。針對其他4 項指標,上海市進行了如下探索:①研制出版了《青少年運動技能等級標準與測試方法》,通過對上海市20余萬中小學生的測試,以及在全國300 余家社會培訓機構的運用,解決了運動技能的測評問題[16]。②構建了基于國家體育與健康課程標準的體育知識題庫和數據化測試平臺,并按學習水平對題庫進行分等、分級設置,通過上海市15 萬余名中小學生的試用,解決了體育知識的測評問題。③考慮到體育素養測評對學校體育課程教學以及引導學生積極參加體育競賽的促進作用,設計了基于學生體育課程學習與參賽經歷相結合的體育行為數據記錄系統,在上海市完成了近5 萬名學生的數據匹配測試,證明了其有效性和可行性。④體育品德是筆者新提出的建議性指標。在上海市的前期探索中,該指標擬定為“體育意識”,通過問卷題項的形式嵌入體育知識測評系統。由于意識問題主觀性強,加之測評結果如與學生升學相關聯,其結果很可能失真。因此,筆者建議,通過負面清單的形式客觀記錄學生在運動技能實踐中的道德品質表現。如此,既可促進體育育人價值的更好實現,也可與國家體育與健康課程標準提出的學科核心素養相契合,更可增強評測結果的客觀性。
第3 個亟待解決的問題是“怎么用”,即體育素養測評結果如何在高考錄取中使用。通過上述方式方法,可以產生2種評測結果:一是學生體育素養的綜合水平;二是學生體育素養各維度的單項得分。通過模型數據系統的自動計算,2 種結果均可通過100 分制計分呈現。在高考錄取中,各高校根據辦學特點和專業需要,可自行設定參考體育素養評測結果的錄取辦法。從操作層面而言,筆者提出以下建議:①國家層面應加快推動普通高校參考綜合素質評價進行錄取的改革步伐,明確各高校以適當的方式將學生體育素養水平作為錄取依據,讓新高考改革的制度設計得到真正落實。這也是提升高考制度改革的公信力和釋放改革活力的體現。②考慮到改革可能產生的震蕩,建議可先在與體育、健康關聯的普通專業招考中試行,再逐步延伸到其他專業。例如,目前很多高校開設運動人體科學、運動康復、體育管理、體育產業、體育新聞、公共衛生、慢病干預等相關專業,對于這些專業的人才培養而言,生源如有較高的體育素養水平,對其專業能力的提升無疑會更有幫助。反之,有體育素養水平作為錄取參考,自然會帶動有志于報考這些專業的普通學生重視體育。③在體育素養水平作為錄取依據的實踐探索逐步成熟之后,可在其他專業錄取中建立同等條件下體育素養水平高則優先錄取的機制。該機制一旦建立,必然會帶動學生本人、家長及學校對體育的實質性重視,同時也避免了體育作為必考科目可能造成的學習負擔加重,真正實現身體鍛煉與腦力學習的勞逸結合。④在體育素養水平作為錄取依據在普通招生錄取中成熟應用之后,可逐步取消“體育類統考”“體育單招”“體育特招”考試。各體育類招生可根據專業與人才培養的需求,分別采用體育素養綜合水平與各維度水平相結合作為錄取依據的辦法。例如,考慮到高水平運動隊的后備人才培養,可提高體育素養中運動技能指標以及體育行為中參賽經歷指標的權重。如此,既可減少每年高考的批次,降低考試風險和成本,也能避免為了上大學臨時改考體育而造成的體育生源質量下降[17]。
從體教結合到體教融合,展現的是一幅新圖景,面臨的卻是一些老問題。在所有老問題中,如何合理與高考進行關聯,并借助新高考改革的制度優勢促進自身發展,是體教融合能否“破冰前行、揚帆遠航”的關鍵。本文相關分析為這一關鍵的判斷提供了佐證,但提出的建議還有待進一步實踐驗證。此外,從體教融合促進普通青少年健康成長的同時,還需在競技體育人才培養中有所作為的要求看,筆者建議在國家層面建立基于青少年學籍信息的體育素養大數據平臺。通過該平臺既可實現對青少年體育素養數據的規范管理,保證高考錄取數據的權威準確,又可實現對青少年競技體育發展潛力的追蹤判斷,進而幫助國家適時發現競技體育后備人才的分布特征和規模,為競技體育乃至青少年體育服務行業的發展布局提供信息支撐。若如此,體教融合將在教育強國、體育強國和健康中國的建設行動中發揮重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