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壁畫”的美與痛

呂曉雯

摘要：壁畫專業的特殊性決定了課程的豐富多元，實踐課程是我們的教學重點，所以我們在課堂教學之外也在不斷地思考課程的外延性。農業部從2014年開展中國最美休閑鄉村和中國美麗田園推介活動，因此很多鄉村開始和院校合作，一些以村落為單元的鄉村壁畫群出現了。但凡事都具有兩面性，經過一些嘗試，深刻體會到“美麗”二字絕不是把墻畫上畫那么簡單直接，文章圍繞著南藝壁畫系的鄉村壁畫實踐活動進行一些探討。

關鍵詞：壁畫;美麗鄉村;人文;實踐

中圖分類號：G642.0 ? ? 文獻標志碼：A ? ? 文章編號：1674-9324（2020）01-0335-02

一、美麗鄉村的“美”

為了響應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的重大歷史任務的號召，各地村鄉鎮政府開始努力打造美麗鄉村計劃，招商引資美化鄉鎮的生產和生活環境，增加民族自信。“中國最美鄉村”項目層出不窮。中國鄉村具有豐富的自然生態資源，各地都在充分地挖掘優勢，大力發展旅游業，使農村經濟迅速發展。國際上有很多著名的壁畫村落，如德國的上阿莫高，這個曾入選2010年十大旅游勝地榜單的德國小村鎮，到處遍布著美麗的濕壁畫，被譽為“露天博物館”。韓國也有相當多的壁畫村，比較有名的是梨花洞壁畫村，這個在19世紀50年代曾是首爾棚戶區的貧民城中村漸漸成為旅游的熱點，拉動了當地的旅游經濟。二三十年前，中國鄉村的墻壁上只有一些宣傳口號，如今鄉村的墻壁上比較普遍的處理方式是刷成白色，襯著黑瓦，模仿徽派建筑的特征明顯。但各地的鄉村建筑都有著自己的風格特點和色彩，習近平主席說過，特別要保護好傳統村落、民族村寨、傳統建筑，以多樣化的美打造各具特色的現代版“富春山居圖”。所以要注意保留鄉土味道、鄉村風貌，在不破壞建筑風格和周邊環境的前提下輔以協調的繪畫，那是更能突出鄉村之美的辦法。

二、美麗鄉村的“痛”

國內有一些做得比較早的鄉村壁畫案例，如：中國美術學院師生在寧波奉化區大堰鎮湖邊橋村繪制了壁畫群，舟山嵊泗、奉化王家嶺村壁畫群也是吸引了大量的游客，這些壁畫題材多樣;中央美術學院壁畫系師生兩次在北京懷柔大水峪村創作的壁畫群不但美化了環境，也在全國范圍內有了一定的影響力。

“鄉村美化既要塑形也要塑魂”（中國美術學院許江），所以美化的最終目的不是改造，而是保護、承襲和發揚。美化鄉村的同時要保存原有的自然山水風貌、自然村落建筑，盡量不要破壞自然村落的肌理結構。

2018年5月，山東壽光村舉辦了“藝術改變農村——涂鴉藝術節”的實踐活動，南京藝術學院美術學院壁畫系的5位學生趕赴當地參加實踐活動，在短短的7天時間里，完成了4幅壁畫。這5位學生總結了第一次下鄉繪制壁畫所遭遇的一些問題——最初設計的壁畫題材內容沒有得到民眾的認同和喜愛。學生對鄉村環境不了解，缺乏對當地人文的認知，結果民眾不認可最初的稿子內容。學生們意識到構思上要兼顧民間藝術特色、地域特點。這個情況在國內已有的一些壁畫村里的部分作品中也有顯現，有一些鄉村墻面上的畫與當地建筑、自然景觀、人文環境不搭調。

結合這些問題，我們專業教師在日常的教學中增設了相應的教學內容，讓學生意識到在今后的鄉村壁畫繪制中，要做到重要的幾點：首先要把壁畫的概念放在第一位，作品要具有公共性，而不是將現有的圖片或繪畫作品直接照搬到任意一個墻上去，不考慮建筑與環境因素，不把繪畫內容和村莊的人文環境、自然環境相融合。如果在一個徽派建筑上繪制西方的宗教壁畫或者畫日本卡通肯定不合適，即使將西方人物畫得再精細漂亮也是無濟于事。中式傳統的環境下畫卡通造型也不搭調，壁畫的選題由環境決定，而不是由作畫者的主觀喜好來左右。

帶著這些問題和總結，2018年7月，我們前往宜興市徐舍鎮，進駐芳莊文化中心，進行為期兩周的壁畫繪制工作，這次是合作的第一階段工作，是將芳莊打造的荷花園接待中心外墻全部繪制上壁畫。第二期工作準備將盛產玫瑰花的美棲村整體繪制壁畫，將來要打造民宿產業。第三期是以村為單位將徐舍鎮的村落串起來，在視覺上做一個主題動線，相互關聯，打造文化名牌。

園方要求以荷花為主題裝飾游客接待處外墻，他們希望即使在冬天蕭瑟的環境下，從遠處也能看到漂亮的荷花和雅致的色彩。由于外墻很長，學生設計了多個傳統花窗外形，里面繪以荷花，遠看圍墻上是一個個古色古香的窗子，窗外是蓮葉，近看遠觀都適宜。圍墻深入荷花池的那一面，由于游人進不去，只能遠觀，所以采用水墨的手法將蓮葉放大繪制，遠觀的效果比較強烈。接待處另一個外墻較方正，學生在校時我們給學生上過民間藝術方面的課程，他們以敦煌壁畫的色彩搭配來畫圖案化的蓮葉和魚，荷花、蓮子、魚在民間都是具有吉祥寓意的，象征著多子多福、富貴的說法，所以民眾非常認可。售樓處是圓形的建筑，外墻有弧度，學生將其設計成一個卷軸畫，將古代民間室內的擺設如屏風、案幾、珠簾、青花瓷等造型融合到畫面當中去，打造出一個古色古香的售票處外墻，游客可以拍照留念。

這次教學實踐吸取上次壽光村的經驗，學生們的體會更加深刻。我們做了一些總結：第一點是學生要想了解農村的人文，必須要下到村民家里去采風和采訪，收集當地的文化名人、長壽老人名單和事跡等第一手資料，聽老人講當地的傳說故事，將這些作為壁畫創作的母題。第二點是農村的留守兒童和老人多，希望在繪制壁畫的過程中能夠將鄉鎮里的學校帶動起來，讓鄉村的孩子能夠受益，讓老人們喜聞樂見的題材出現在自家的外墻上，能夠讓外出打工者回家時找回曾經的兒時鄉村記憶。如果能夠通過色彩，深化鄉村孩子對藝術及真善美的認知，在純真的心靈里種下一顆藝術的種子，這對下一代是一種藝術品位的啟蒙和提升，會產生深遠的影響，我們教學實踐的意義也會升華。

壁畫需要傳統文化的積累，我們在今后的課程設置中不但要堅持傳統壁畫的練習，比較中西方壁畫特點，還要增添關于鄉土、民俗藝術的認識梳理課程，對民間的傳統藝術形式進行系統的講解和創作訓練。

三、實踐后的反思

壁畫創作要堅持定位在公共藝術范疇，不能隨意將一張油畫、國畫，甚至是卡通畫、照片移植到墻上就算是壁畫，它要與建筑的造型特征、色彩、周圍的環境相協調。壁畫是一個命題創作，既要尊重建筑所有者的意愿，也要將能夠利用整合的元素都充分地融合，不管是在城市還是鄉村都能夠創作出具有高觀賞性、高藝術性、雅俗共賞的作品。

壁畫教學不能局限于課堂專業訓練，而是要求學生要知識廣博，比如歷史、地理、科技、音樂等各方面的知識都需要廣泛涉獵，積累越全面，創作越從容，這些知識可以通過講座、展覽、閱讀書籍等獲得。中央美術學院壁畫系孫景波教授在一篇文章中談到曾經為成吉思汗陵繪制壁畫《一代天驕》的經歷，在作品構思階段，他認識到長期以來對這位中國歷史上的蒙古族帝王知之甚少，進入這一命題之前必先補上這段歷史課。所以他光是向史學家們進行的交流和學習就持續了四個多月，然后才開始動筆。從這個例子可以看出繪制壁畫是嚴肅的工作，不管是繪制城市壁畫還是鄉村壁畫，都必須要有知識素養儲備，僅僅局限于課堂上學到的有限的知識和技藝是不能夠應付復雜多元的建筑環境和人文環境的，隨便找一些不相協調的圖片生搬硬套地移植到了墻上，會造成不相協調的壁畫作品出現。我們的探索還在繼續，廣袤的鄉村為我們敞開一扇大門，我們怎么去接觸它、了解它、描繪它，真的是一個挑戰，尚有很多的不足之處。有一些反對的聲音說鄉村壁畫沒有價值，很低俗，但是筆者認為鄉村是中華文化的根基，蘊含著中國文化的基因，鄉村壁畫與城市壁畫在環境上、表現上有很大的區別，近距離地去了解和梳理鄉土文化會為我們的創作提供非常豐富的資源，希望今后我們的探索能為當代鄉村創作一些能夠經得起推敲的鄉村公共藝術作品。

參考文獻：

[1]孫景波.壁畫教學與創作案例[J].中國美術，2015，（04）：90-99.

[2]孫韜.面壁30載——“全國高校壁畫創作與教學研討會”綜述[J].美術，2012，（02）：11.

The Beauty and Pain of "Village Murals"

—Reflection on Mural Teaching and "Beautiful Countryside" Practice Cases

LV Xiao-wen

（School of Fine Arts，Nanjing University of the Arts，Nanjing，Jiangsu 210013，China）

Abstract：The specificity of fresco speciality determines the richness and diversity of the course，and practical courses are the focus of our teaching.Therefore，in addition to classroom teaching，we are also constantly thinking about the extensionality of the course.Since 2014，the ministry of agriculture launched the promotion activities of the most beautiful recreational countryside in China，so many villages began to cooperate with colleges and universities，and some rural murals with villages as units appeared.But everything has two sides，after some attempts，we also deeply realized that the word "beautiful" is not so simple and direct as painting on the wall，this paper discusses practice activities on rural murals in fresco department of Nanjing University of the Arts.

Key words：fresco;beautiful countryside;humanities;practi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