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紀西歐基督教對分權制衡的影響及其啟示

戴馨科 徐超霞

內容摘要：本文從基督教的政治作用出發，從三方面論述其對于現代西方政治分權制衡思想的影響：基督教本身的存在深化了分權制衡的觀念;基督教的“原罪論”為分權制衡的必要性提供理論基礎;基督教“終極價值”追求對于資本主義的促進作用間接催生了分權制衡思想;同時從理論與實踐兩個方面闡發對于中國政治建設的啟示。

關鍵詞：中世紀基督教 分權制衡 影響 啟示

中世紀西歐的基督教僅僅指以羅馬教皇為最高領袖的天主教。天主教的存在及其理論，對現代西方分權制衡思想產生了重要影響，這些影響對于我國當前的政治建設，有著重要的借鑒與啟示意義。

一.中世紀基督教對于西方分權制衡思想的影響

基督教誕生于公元1世紀的耶路撒冷，初傳至歐洲時，遭到羅馬帝國的抵制。但在313年，羅馬帝國皇帝君士坦丁一世與李錫尼聯合發布了《米蘭敕令》，正式承認了基督教合法地位。496年，法蘭克王國的創立者克洛維一世接受了基督教，從此開始了基督教在整個中世紀的統治。基督教的理論、精神乃至其本身存在，都從不同程度上奠定了西歐分權與制衡的政治思想。

（一）基督教作為獨立的政治力量深化了分權制衡的觀念

基督教在西歐的政治地位，與其他各宗教在世界其他地區的地位均不一樣。在中國，任何宗教勢力都在世俗皇權的嚴格控制之下，不具有獨立的政治地位。在阿拉伯，先知及哈里發既是宗教的最高領袖，也是世俗國家的首腦，建立了政教合一的制度。但在中世紀的西歐，教皇沒有能夠取代世俗的皇帝與國王而完全控制世俗國家，也沒有被世俗君權控制，而是呈現出一種與世俗權力制衡的狀態。如：14世紀，法王腓力四世因向教會征稅而被教皇卜尼法斯八世開除教籍。腓力四世隨即囚禁了教皇，并將之后的七任教皇遷往阿維農城作為傀儡，史稱“阿維農之囚”。因此，在整個中世紀，教皇與國王之間都是彼此獨立的政治力量，始終沒有形成一個類似于中國皇帝的專制君主。所以，基督教與其他宗教不同，它不僅僅是精神層面的宗教組織，更是一支獨立于世俗權力之外的特殊政治力量，其自身的存在，已經促進了西歐分權制衡這一政治傳統的形成。

（二）基督教“原罪論”為分權制衡觀念提供理論基礎

“原罪論”是基督教的一個基本的性惡論觀點。基督教認為，人生來就是有罪的，這種罪惡被稱為“原罪”。原罪的根源在于亞當與夏娃違背了與上帝的約定，偷吃了禁果，使得神所創造的完美的人式遭到破壞，失去了“靈性”，“魂”不再受“靈”的控制，自我膨脹，造成了人性的墮落。中世紀經院哲學家們將這種“原罪”概括為：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饕餮以及淫欲七宗罪①。正是這七宗罪的存在，使得歐洲人在潛意識中就否認了具有上帝靈魂的君主存在的可能性，而解決權力問題，不得不通過分權制衡去實現。正如歷史學家阿克頓認為：“一個基督徒由于他的信仰，不得不對人世的罪惡和黑暗敏感。這種敏感，他是無法避免的。基督教對人世間罪惡的暴露可以說是空前的。我們因此才知道罪惡的根深蒂固，難以捉摸和到處潛伏。基督教的神示一方面是充滿了慈愛和寬恕，另一方面也惡狠狠地晾出了人世的真相，基督教的福音使罪惡意識牢記于人心……他看到別人看不見的罪惡……原罪的理論使得基督教對各種事情都在提防……隨時準備發覺那無所不在的罪惡。”②這樣，隨著基督教在西歐社會的廣泛傳播，這種以性惡論為基礎的基督教原罪論在整個西歐深入人心。即使經過宗教改革后的新教否認了原罪論以表示對于教會的反抗，但新教徒仍然沒能否認人性確有惡的一面，使得新教國家依舊建立起了分權制衡的政治制度。

（三）基督教“終極價值”間接促進了分權制衡思想的形成

與古希臘神話不同，基督教神學體系在文藝復興之前都是與人類世界二元分立開來的。基督教哲學認為，上帝是完滿的、無限的、絕對的，超越了世俗經驗世界的一切現象，是一切存在唯一原因。而人則是有限的、片面的，甚至是有“原罪”的。人只有通過進行懺悔與彌撒才能得到上帝的救贖。這種本體論與認識論，在價值論層面上則表示為：人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上帝，所有的終極價值都是上帝創造的。這種價值論無論是在中世紀還是宗教改革后，也無論是基督教的哪一派別都是信奉的。例如，中世紀的西歐天主教世界曾將伊斯蘭教視為異端，并在1096年至1291年對其進行八次十字軍東征。宗教改革后誕生的新教則把獲得財富看作是增加上帝的榮耀。這種將資本的積累與上帝的終極價值掛鉤的理念，成為了資本主義經濟發展的強大精神動力。隨著資本主義世界市場的逐步確立，西歐主要國家進行了資產階級革命，將新興資產階級的精神落實在政治制度上，形成了分權制衡的基本原則。因此，中世紀天主教通過產生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促進了資本主義經濟的發展，從而間接催生了當代西方分權制衡思想。

綜上，西方分權制衡思想與基督教有著緊密聯系，可以說是與基督教一脈相承的。這種特殊的關系是西歐所特有的，而不是全世界都存在的。

二.中世紀西歐基督教對分權制衡產生的影響對我國政治建設的啟示

中國沒有基督教的文化傳統，也沒有任何一種宗教力量能夠對應西歐基督教的特殊地位，但中國有自己獨特的歷史文化傳統。西歐中世紀基督教的政治作用對當代西方分權制衡思想的作用，說明了國家的制度有其歷史文化傳統。因此，我國的政治建設可以從理論與實踐兩個方面從中得到啟示。

（一）理論啟示

1.政治制度必須建立在國家的政治文化傳統基礎上

國家的政治文化傳統是重要國情之一，任何國家的政治制度都不得不與其歷史上存在過的政治制度、理論、價值觀一脈相承。所有的改革也必須基于傳統的基礎之上才能有立足之地。正如歐洲新教及資本主義精神是對中世紀天主教會和經院哲學的一種突破與創新，但其根本的世界觀與價值觀依舊是建立在基督教“終極價值”追求之上的。其分權與制衡的政治原則也是基于這一哲學基礎之上的。缺乏這個文化傳統，分權與制衡的政治理念就無法發揮作用。

2.中國政治建設必須從中國政治文化傳統中汲取智慧

以儒家思想為主流的中國傳統文化看似與現代化的發展要求沒有聯系，甚至晚清時期的屈辱史似乎證明中國傳統文化阻礙了中國現代化進程。但五四運動后的中國現代史，尤其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史則充分證明了中國政治文化傳統是有大量符合中國現代化要求的因素的，通過挖掘便可以使之與當代政治建設相適應。例如，我國的民主制度采取民主集中制與政治協商機制，就是基于我國政治文化傳統中“和為貴”的統一思想的基礎之上的。而我國集體主義價值觀之所以能夠深入人心，是因為中國傳統政治文化中本就有“茍利國家生死以，其因禍福避趨之”③的集體主義家國情懷。因此，中國政治文化傳統并不是與現代化的政治建設格格不入的，通過批判繼承與改革創新，可以從中汲取到智慧，尋找到根基。

3.中國政治建設必須以馬克思主義及其中國化理論為指導

中國近代史中新舊民主主義革命的歷史充分證明了馬克思主義及其中國化理論是從中華傳統政治文化中挖掘智慧的重要工具。馬克思主義的實踐哲學與辯證否定觀，是區分中華傳統政治文化中精華與糟粕的重要工具。它既不像自由主義西化派那樣對中國文化喪失信心，也不像文化保守主義者一樣盲目排斥世界優秀文化，能夠在現實實踐的基礎上，從中華傳統文化中篩選出符合中國現代化要求的因素并將之發揚光大。因此，中國現代化的政治建設，必須以馬克思主義及其中國化理論為指導，才能從中華文化中汲取智慧。

（二）實踐啟示

1.中國政治建設不能照搬分權制衡模式

如前所述，西方當代分權制衡模式從很大程度上受基督教思想的影響，是中世紀基督教不斷發展與其他西方特有的政治傳統綜合作用的結果。但中國自從馬克·波羅來華以來不過七八百年的時間，自從利瑪竇來華傳教也不過四百多年時間。且基督教文化在中國文化中一直不是主要文化，其對于中國政治文化傳統的影響更是微小的。因此，中國不具備西方分權制衡政治模式的文化根基，所以在政治建設的實踐中，采取分權制衡的政治模式是不現實的。

2.中國決策機制依舊要堅持協商機制

中國當前的協商機制，不是當代中國政府的獨創，而是在中國歷史上就有淵源。雖然在中國專制主義中央集權制時代，皇權有著至高無上的權力，但皇權始終無法擺脫其他政治力量的影響。而皇權與其他政治勢力的妥協，往往是采用協商的方式。例如，清朝前期的議政王大臣會議便是清朝初期君主與滿足貴族協商的機構。因此，在中國“和為貴”的文化傳統中，協商機制比分權制衡更加適用。

3.民主監督應當與協商機制相結合

西方分權制衡是政治監督的一種形式。雖然這種形式在中國不適用，但是監督本身在任何國家都是必要的，只是采取的形式因國情不同而不同。在中國倫理學中，雖然性善論占據主要地位，但性惡論依舊存在。如荀子認為：“人之生也固小人。”④因此，民主監督機制在中華文化中是有根可尋的，也是當代中國政治建設中的一項重要內容。

三.結語

政治建設是我國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重要內容之一。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科學性和合法性地位的論證，不僅要用事實與成果來說明，也要論述其文化根基與起源。同樣，西方政治制度之所以不適合中國，是因為其亦有西方獨特的政治文化傳統根基，中世紀的基督教文化便是其中之一。只有用比較史學的視野去對比中西政治文化傳統的異同，才能論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科學性與合法性，才能提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制度自信、文化自信。⑤

參考文獻

[1]叢日云，鄭紅.論代議制民主思想的起源[J].世界歷史，2005（02）.

[2]呂建明.基督教政治觀與世俗秩序的自我證成[J].山西師大學報（社會科學版），2016.

[3]陳德順，普春梅.憲政民主與基督教文化關系探微[J].云南民族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9.

注 釋

①[英]約翰·斯托得（John R. W. Stott）.圣經信息系列——加拉太書[M].陳恩民譯.臺北：校園書房出版社，1989-7.

②LordActon. EssaysonFreedomandPower[M].theBeconPress， 1948.P14-15.

③林則徐全集編輯委員會.林則徐全集（第2卷）[M].福州：海峽文藝出版社，2002.

④荀況.荀子·榮辱篇[M].北京：中華書局.方勇，李波譯.2016.P37-52.

⑤習近平.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95周年大會上的講話[N].人民日報，2016-07-02（02）.

基金項目：本文系江蘇大學2019年度大創校級項目，項目編號：201910299695X

（作者介紹：戴馨科，江蘇大學本科在讀，思想政治教育（師范）方向;徐超霞，江蘇大學本科在讀，法學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