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人》中的女性人物形象解讀

王馨笛

摘要：《臺北人》中的人物都是淪落臺北的大陸客，他們囊括了臺北社會各階級，每個人都背負著沉重的過去，在歷史背景下懷著對故鄉的人或事的眷戀生存。在14個故事里，女性為主要人物的占大多數，通過分析小說里女性人物形象，解讀特殊背景下造成人物不同命運的主要原因。

關鍵詞：女性形象;人生態度;時代背景;小人物;悲劇

一.不同人生態度決定不同的人生

白先勇用其獨具特色且細膩的文筆給書中的女人打上了獨屬于那個時代的印記。

同為妓女，尹雪艷，金大班和“總司令”也分個三六九等，她們的命運也不盡相同。

尹雪艷和金大班原來都是百樂門的頭牌舞女，但尹雪艷早早從良，轉身一變成了洪夫人。金大班則不愿捧老男人的棺材板，一直挑挑揀揀，但挑到臺北才赫然發現自己已經四十歲了，挑到后悔找不到更好的才勉強嫁人。真正導致她們人生軌跡完全不同的原因在于她們不同的人生態度。

在尹雪艷心中，排在第一位的是她自己。對她而言，只要她一直不老，愿為她借勢的男人就不會少。與尹雪艷相比，金大班對愛情仍抱有幻想。年輕時與月如相愛，她明知道兩人今后絕不可能再相見，仍義無反顧的為愛人生下孩子。二十年后在臺北看見了愛上香港華僑卻慘遭拋棄的朱鳳，她好像看到了當年的自己一樣。但最終她還是與現實妥協，在年輕癡心的秦雄和有錢年邁的陳老板做出了選擇。

雖然她們兩人都靠著男人過活，但她們卻有著堅強的自我。面對男人她們不屈服，用盡全力讓自己看起來活得體面。尹雪艷能迷倒男人也能迷倒女人，她在污濁的環境中能始終堅持自我，不為任何事情所動搖。她逍遙自在的仿佛游離于時代之外。金大班在歡場沉浸多年，她沒有隨波逐流，就此徹底墮落?？v使向現實低了頭，她仍緊緊掌控自己的命運，為自己尋找出路。

《孤戀花》中的“總司令”與五寶還有娟娟一直在底層掙扎著生活，受盡凌辱。她們的客人都是販夫走卒，五寶被華三拿煙槍子燙，最終被客人虐待致死，娟娟被柯老雄咬的渾身是傷，“總司令”也曾被人掐住脖子，游走在死亡的邊緣。

“總司令”和尹雪艷與金大班不同，她沒有想要過靠著男人過上榮華富貴的好日子，她只想和自己的好姐妹買棟房子住在一起，再贖個清倌回來養。而死去的五寶也恰是娟娟的前身，因為她們兩者都信命，她們覺得一切都是有定數的。她們一直逆來順受，予取予求，淪為男人們的玩物。五寶還沒來得及反抗便已被折磨得死去。娟娟的反抗因來得太晚，恰是印證了天命不可違。

二.時代背景下的靈與肉

白先勇喜歡在一篇文章中刻畫不同的女性角色，通過其自身的象征性來展現時代背景下的靈與肉。

在《一把青》中，女主角朱青是個規規矩矩的女孩，卻為了愛情跟家里鬧翻也要跟郭軫在一起。她的愛情轟轟烈烈不留后路，但是卻轉瞬即逝。

小說表面上是以隊娘的視角講述，原本清純的女學生朱青在戰爭結束多年后成了一名落入風塵的交際花的故事。但實際上卻是通過對女性的描寫來側面突出戰爭的殘酷，借助朱青心理上的變化表現生命的脆弱，展現出人生的無奈和面對事情身不由己的蒼涼。

除去朱青外，隊娘以及其他女性角色的身上無疑都凝聚著超越她們形象的悲劇性宿命。她們身上的悲劇與時代和社會的悲劇緊緊相連，戰爭改變了女人的命運，時間消磨了她們身上的敏銳靈性。

靈與肉在她們那里無法妥協。靈是愛情，是精神，是理想。肉是肉體，是現實，是時代和社會。當靈消散之后，人便沒有了知覺，余下的只有一個空蕩蕩的軀殼，女性的悲劇命運在此得到了新的展現。

《花橋榮記》的寫作手法與《一把青》如出一轍，它是通過老板娘的視角講述了大陸小人物在臺北漂泊的生活。

盧先生的一生中一共有兩個女人，一個是羅小姐，另一個是阿春。羅小姐在文中只是出現盧先生的言語中，她在盧先生心中是一切美好的化身。盧先生懷著與羅小姐團聚的信念，勤勤懇懇工作。因此當他得知與羅小姐團聚的夢想破滅，他的精神徹底崩潰了。他開始墮落，和粗俗的洗衣婆阿春搞在了一起，沉浸在肉欲之中。

對于盧先生而言，羅小姐是靈的化身，她代表了愛情和理想。而阿春是肉的代言人，她代表了肉欲和現實。兩者形成的鮮明對比和巨大落差就是盧先生身上靈與肉的沖突。在夢想與羅小姐團聚的日子里，靈主宰了肉，所以他潔身自好。當夢想破滅后，肉的放縱帶著靈也墮落，所以他再無往日的精氣神，開始走向自我滅亡。

《一把青》是男人給女人帶來的悲劇性命運，《花橋榮記》則是女人給男人帶去了靈魂和肉體的摧殘。但兩者展現的皆是在歷史和戰爭中，被洪流卷席的人和事，用小人物的悲歡離合反映時代悲劇和家國情懷。

三.時空交錯背后的鄉愁

《游園驚夢》中的藍田玉用青春年華換來了一段榮華富貴，可隨著錢將軍的過世，一切都隨著時間就此消散了。世事的變遷通過一場宴會和藍田玉對過往的緬懷和追憶，就這樣在被呈現在我們眼前。

白先勇在文中運用了相當多的“平行”技巧，今日落魄的藍田玉是當年的竇夫人，蔣碧月搶過姐姐的未婚夫，月月紅與藍田玉心儀對象暗生情愫，竇夫人今日舉辦的宴會與當年藍田玉的生日宴會也重疊起來。人物關系和活動場景的重合，給人一種今日是昨天，昨日是今日的幻覺。在這里時間線被打破重組，回憶與現實就此交錯，美人遲暮逐漸落魄的故事變成了對五千年傳統文化和歷史更替的挽歌了，變成了“浮生若夢”的悲涼。

《思舊賦》中時空交錯下對過去和故鄉的緬懷更加的直白和清晰。長官一家漂泊到臺北后的衰敗通過羅伯娘和順恩嫂之間的交談展現在我們眼前。夫人去世，小姐老男人搞婚外戀毅然離家而去，仆人偷盜財物逃走，少爺癡傻，長官企圖出家。凄慘的生活和先前形成鮮明對比。兩人談論這苦難的意圖未嘗不是想與對方一起懷念曾經的生活。

她們對過去的追憶與其說是對昔日繁華的懷念，不如說是對大陸生活的向往，對家國的眷戀。白先勇通過刻畫這些女人們漂泊的“流浪者”的身份，來抒發他自己的鄉愁，通過描寫這些女人們今不如昔的生活，來感嘆命運的變化無常。

參考文獻：

[1]白先勇 臺北人 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5

[2]白先勇 一個人的“文藝復興”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9

[3]歐陽子 王謝堂前的燕子 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