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韋應物山水田園詩所呈現的美,不僅僅是歷代文學評論家所看中的清淡自然,還有受時代環境、個人遭際等因素影響而形成的清冷幽寂之美。本文通過對韋應物山水田園詩的分析,歸納其清冷幽寂的詩風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清冷幽寂的字詞與意象、清潤幽寂的詩境、哀婉孤寂的情感基調。同時,這種清冷幽寂的美感是韋應物個人心態與審美心理的體現。
關鍵詞:韋應物 清冷幽寂 山水田園詩
一、韋應物山水田園詩中的清冷幽寂
韋應物的山水田園詩歷來以清淡自然著稱,朱熹《晦庵說詩》云:“其詩無一字做作,直是自在。”a司空圖將王維、韋應物并稱,認為王維、韋應物二人的山水詩從其整體意境而言都具有“清”“淡”的韻味。誠如歷代名家所云,韋應物山水田園詩體現出清淡自然的風格,如“落葉滿空山,何處尋行跡” (《寄全椒山中道士》)b,余韻綿長,頗具淡遠意味;“微雨夜來過,不知春草生”(《幽居》)更是體現了沒有詩人主觀參與的自然狀態。
但是作為一個“自成一家之體”c的詩人,韋應物的詩歌不僅僅具有“無聲色臭味”的風格,其詩中也流露出一種失落感與孤獨感,具體體現為清冷幽寂的詩歌風格。美國漢學家宇文所安認為:歷代文學家都重視韋應物“無聲色臭味”的寧靜情調以及詩歌的流暢嫻熟,但這樣的風格可以從許多8世紀后期的詩人那里找到。而“韋應物詩的真正魅力應該是在于某些較紛亂煩擾的情緒,在于其融合了所失落事物的清晰視像的失落感”d。可以看到,動亂時代造成的迷茫和失落、坎坷人生經歷帶來的悲涼,無一不影響著韋應物的詩歌創作,這是詩人表面的平靜與沖淡都無法掩飾的孤獨凄涼。因此韋應物山水田園詩中的清冷幽寂風格不能被忽視。
事實上,韋詩中的清淡自然與清冷幽寂相輔相成,共同構成了韋應物山水田園詩的獨特美感。韋應物孤獨幽寂的心境通過清淡自然的風格表現得更有藝術性,在那個普遍傷痛失落的時代,他避免了趨于形式化的纖麗詩風,而脫穎于眾多大歷文人;與此同時,清冷幽寂的特點又為淡遠的詩境增添了人情味,詩人內心缺失感與孤獨感的呈現,使韋詩不同于山水田園詩一貫的自然淡遠,而增添了幽寂之美,也更能展現詩人的內心情感。
清冷幽寂作為韋應物山水田園詩的一個明顯特征,是通過對清冷幽寂字眼與意象的選取,對幽寂詩境的描摹,以及孤寂情感基調的表達而呈出來的。自然山水成為詩人心靈的安頓之處,在品味山水間蕩滌胸中紛擾雜亂的念頭。韋應物的詩歌創作在這種意識的支配下,呈現出清冷幽寂的情調,并取得了輝煌的成就,在中唐詩歌史上別具魅力。
二、清冷幽寂的字眼與意象
(一)低溫感的字詞和冷色調的事物
翻開韋應物詩集,冷寂的字眼頻頻跳入眼簾。據陶敏、王友勝先生的《韋應物詩集校注》一書統計,韋應物現存詩552首,補遺一卷詩8首。其中“清”“涼”“寒”“冷”“幽”“濕”等低溫感的字眼成為韋詩的高頻字,如“暗窗涼葉動,秋天寢席單”(《秋夜》),在寂靜的秋夜,詩人內心孤獨,窗外一片幽暗,涼薄的落葉隨微風飄下,陣陣寒意襲來,顯得身上的被子更加單薄。用“暗”去修飾窗、“涼”去形容葉,撲面而來的是冷寂之感。再如“凄凄動幽幔,寂寂驚寒吹”(《出還》),使用疊詞“凄凄”“寂寂”來展現周圍事物的寒涼,用幽寂的字眼形容視覺、聽覺、觸覺的感受,黯淡幽冷的氣氛烘托出詩人的亡妻之痛。
在色彩的選取與搭配上,韋應物的山水田園詩多用綠色、青色、白色等冷色、淡色的詞語寫景狀物,使得詩歌體現出幽寂淡遠的風格。如:“青苔已生路,綠筠始分籜”(《閑居贈友》);“疏松映嵐晚,春池含苔綠”(《題鄭弘憲侍御遺愛草堂》);“青苔幽巷偏,新林露氣微”(《神靜師院》)等。青翠的竹子、幽綠的苔蘚、青藍的天空,這些景物的結合使得韋應物筆下的大自然在富有生機的同時,也充滿了幽寂之感。白云、山霧的素凈,也使韋詩更具幽遠寂靜之味,如“明晨下煙閣,白云在幽谷”(《始除尚書郎別善福精舍》),在白色云霧的籠罩之下,一切景物迷離而神秘,充滿了幽寂的色彩。
試看韋應物的《寺居獨夜寄崔主簿》一詩:
幽人寂不寐,木葉紛紛落。寒雨暗深更,流螢度高閣。坐使青燈曉,還傷夏衣薄。寧知歲方晏,離居更蕭索。
這首詩側重寫作者秋夜獨居古寺的孤寂與傷感。在暗夜中,寒雨不斷、秋葉也紛紛落下,偶有星星點點的流螢飛過,更襯托了夜的黑暗幽深。在這濕冷、孤寂的環境中,詩人只有一盞孤燈做伴,輾轉無眠,衣衫太薄而無法阻擋濕寒。全詩多次使用寒涼冷寂的字眼,用木葉、寒雨、流螢、青燈、薄衣等冷色調的事物來渲染內心的情感。全詩通過幽冷孤寒的環境氛圍,烘托出詩人內心的凄涼。
(二)“寒雨”“孤舟”“孤燈”所代表的清冷幽寂的意象
韋應物山水詩中愛用清冷幽寂的意象來表達個人的情思,如寒月、寒雨、孤舟、孤燈等。詩人對暗淡色調的物象、孤寂事物的捕捉與描摹,使其詩歌呈現出清冷幽寂之感。如“此時聽夜雨,孤燈照窗間”(《簡郡中諸生》),孤獨冷寂的靜夜中詩人聽著雨聲,只有一盞孤燈伴在詩人身旁。
在各種意象中,韋應物尤其愛用“雨”這一意象,有大量詩歌對雨進行描寫,在詩歌的題目中也有所體現,如《閑齋對雨》《雨夜感懷》《雨夜宿清都觀》等詩。雨這一事物本身就帶有濕冷的觸感,加之韋應物偏愛將細雨和靜夜融合,下雨時的淅淅瀝瀝、淋淋漓漓烘托出靜夜的幽寂,在濕寒的感覺中增添了一絲靜謐的氛圍。如“寒山獨過雁,暮雨遠來舟”(《淮上遇洛陽李主簿》),通過寒山、孤雁、暮雨、孤舟等意象渲染了一個清冷幽寂的畫面;再如《郡中對雨,贈元錫兼簡楊凌》一詩:
宿雨冒空山,空城響秋葉。沉沉暮色至,凄凄涼氣入。蕭條林表散,的礫荷上集。夜霧著衣重,新苔侵履濕。遇茲端憂日,賴與嘉賓接。
全詩緊扣“雨”字,以秋夜為時間背景,用自然的語言寫雨打秋葉、苔濕鞋履、霧襲人衣,制造出寒冷凄清的氛圍。在垂天雨幕的遮掩下,一切景物都迷迷茫茫,山與城若隱若現。沉沉的暮色到來,寒涼之意也隨之襲來,詩人途中因新苔上的雨水而打濕鞋履,獨自一人懷念友人。全詩通過環境的幽暗、景物的清冷,來襯托出作者內心的孤獨與凄涼。
清冷幽寂的字詞與物象的選取既體現著韋應物個人的藝術審美,同時也反映了整個時代的特征,這一時期大唐由盛轉衰,文人生不逢時,在特定環境的影響下,他們的心境也發生變化,表現在創作中則側重于選擇帶有凄清、孤寂、暗淡色彩的詞語。然而,正如聞一多先生所說:“所謂大歷十才子實際上可以看成一個人,只韋蘇州是例外。”e韋應物之所以能夠獨列于大歷眾人之上,在于他能夠超越時代之風,更具個人特色:從上述所舉的例子來看,同樣是寫幽暗凄冷的物象,韋應物的詩歌則體現出清冷幽寂的特點,在孤獨冷寂的背后還有自然淡遠風格的加持,使得韋詩避免了當時多數詩人趨于形式化的纖麗詩風,詩歌呈現出清冷幽寂之美。
三、清潤幽寂的詩境
韋應物山水田園詩中營造的詩境總是給人以幽寂之美,他的山水田園詩較少描寫熱鬧喜慶的場景,而是對幽深寂靜的詩境情有獨鐘,比如清澈晶瑩的山泉、若隱若現的遠山、生滿青苔的幽徑,他往往選取一些特定的景致突出寧靜淡遠、幽冷孤寂的意境。這樣的詩境正好與其靜默、孤獨的心境契合。
(一)暮夜中的幽寂景致
在暮色、靜夜中,其特有的幽暗、寂靜氛圍使得處在其間的事物也帶有了別樣的情愫,詩人也最易產生詩情。暮色、靜夜也受到韋應物的重視,暮夜詩在韋應物的詩作中占了很大的比例,昏暗的傍晚、靜謐的深夜,成為韋應物抒情感慨的絕好環境。如“天高水流遠,日晏城郭昏”(《登高望洛城作》)、“寒樹依微遠天外,夕陽明滅亂流中”(《自鞏洛舟行入黃河即事寄府縣僚友》)、“空林無宿火,獨夜汲寒泉”(《上方僧》),殘陽下的遠山、杳杳虛靄中的暮云,這些黃昏中的事物總是帶有孤寂、惆悵之感。在暗淡的暮色下,人的感情格外脆弱細微,詩人抓住自己在暮色中的細膩感受,在詩歌中展出清冷幽寂的色彩。
試看《秋夜二首·其一》一詩:
庭樹轉蕭蕭,陰蟲還戚戚。獨向高齋眠,夜聞寒雨滴。微風時動牖,殘燈尚留壁。惆悵平生懷,偏來委今夕。
這首詩寫秋夜里寂靜的景象:庭院里的樹枝因微風搖動,落葉飄零,秋蟲戚戚地在靜夜中叫著,濕寒的雨淅淅瀝瀝下著。整個秋夜因為微風、蟲鳴、細雨而顯得更加幽深寂靜,夜深人靜之時最容易引發孤獨之感,在這樣的靜夜中,詩人無法入眠。微風吹動了窗戶,屋內一盞殘燈閃爍,動靜結合,在這樣凄清空寂的氛圍下,詩人滿腹惆悵。
(二)寓靜于動,凸顯幽寂之美
韋應物描摹幽寂之境不是毫無生機的死寂,而更偏愛用動來凸顯靜,寓靜于動,在動靜結合中表現幽寂之感。詩人喜用各種聲響來襯托幽靜,如流水的脆響、禽鳥的鳴叫、寺院的鐘聲等。這些聲音在寂靜中顯得空靈而悠遠,又反襯出環境的清幽。如“測測石泉冷,曖曖煙谷虛”(《再游西山》),寒涼的山泉在煙霧彌漫的山谷中發出脆響,給人帶來虛幻幽絕之感。再如“驚禽翻暗葉,流水注幽叢”(《夜偶詩客操公作》),在幽深的環境中能聽到流水淌過幽叢的聲響,詩人走在其中突然驚動禽鳥,傳來驚禽逃竄于暗葉中的聲音。流水與驚禽帶來的聲響消除了幽深景致下的陰森氣息,使得整個詩境充滿大自然美好的幽寂之美。“秋山起暮鐘,楚雨連滄海”(《淮上即事,寄廣陵親故》),秋天傍晚,茫茫楚天掛上了霏霏雨幕,遠處山寺傳來一聲接一聲悠長的鐘鳴,空曠孤寂的氛圍烘托詩人惆悵的離別之情。
在幽靜廣闊的山林中,無論是水聲、鐘聲,還是鳥鳴,都而顯得格外悠長浩渺,給人以似真似幻,飄然離世之感,更突出周圍環境的幽寂,使得詩歌體現出清冷幽寂的特點。如《懷瑯琊、深標二釋子》一詩:
白云埋大壑,陰崖滴夜泉。應居西石室,月照山蒼然。
這首詩雖為懷人之作,卻沒有直接抒情,而是細致描寫了法深、道標二僧的居住環境:溝壑幽深,白云籠罩,清泉滴響,一幅幽靜凄清的景象。在幽深的山壑間,清泉的脆響增添了幾分空靈悠遠,清冷幽寂卻不令人生寒。
唐朝作為詩歌和佛教傳播的盛世,佛禪與詩歌的碰撞交融成為一種必然。韋應物對幽寂詩境的偏愛深受佛禪思想的影響,政治上的不如意使他在仕與隱之間徘徊,韋應物多次去官后閑居佛寺,廣交僧人,體悟佛法,志趣恬淡,長期優游山林。即便為官,韋應物也與皎然等詩人和僧侶密切交往,進行詩歌唱和。韋應物在詩中描述自己在寺廟生活的感悟,清幽的佛寺、遼遠的鐘聲、靜謐的自然,這種清澄靜謐的詩境體現出別樣的幽寂之美。
(三)清潤的詩境
韋應物營造的清冷幽寂詩境是淡遠柔和的,盡管使用了低溫感的字詞、清冷的意象,卻并不給人冷峭肅殺的感覺;即便是描寫人跡罕至的幽境,也從不給人陰森尖利的印象;情感的抒發也不過分濃烈,在清冷幽寂的詩境下,體現出淡淡的哀愁。相比之下,柳宗元的山水詩也多營造清幽的詩境,但如胡應麟所說:“韋應物清而潤,柳子厚清而峭。”f柳宗元將個人積郁的幽怨之情全部熔鑄在詩句中,意象群形象尖利,往往給讀者以肅殺冷峭之感。如上文提到的“雨”這一意象,韋應物的詩大多描摹清潤的微雨,在安靜平和中體現清冷幽寂之美,進而表達自己內心的凄清孤寂。柳宗元則不然,如“驚風亂飐芙蓉水,密雨斜侵薜荔墻。嶺樹重遮千里目,江流曲似九回腸”(《登柳州城樓寄漳汀封連四州》)g,大風胡亂掀起水中的荷花,暴雨斜打在長滿薜荔的墻上。連綿起伏的遠山遮擋了眺望的視線,彎彎曲曲的江流就如同詩人百結的愁腸,沉郁而痛苦。詩人將蒼茫的景色與沉郁的感情交織在一起,用驚風、密雨給人造成視覺沖擊,冷峭蕭瑟之感撲面而來,進而凸顯自己濃郁的悲憤之情。
同是寫山,韋應物筆下是“寒山獨過雁,暮雨遠來舟”(《淮上遇洛陽李主簿》),寒山上一只孤雁飛過,幕雨中一葉小舟自遠方漂流而來,寂靜清冷的氛圍表達詩人內心的凄涼。柳宗元筆下為“海畔尖山似劍铓,秋來處處割愁腸”(《與浩初上人同看山寄京華親故》)h,海邊高聳的尖山同利劍鋒芒一般,到秋天處處割斷人的愁腸。劍芒似的尖山,這一驚心動魄的形象,讓荒遠之地的逐客,產生刺人心腸的感覺。因此,韋應物的詩境是清幽而潤的,柳宗元的則是清峭而勁的。
韋應物著名詩作《滁州西澗》很能體現他清幽而不冷峭、靜謐而不孤寂的清潤的風格:
獨憐幽草澗邊生,上有黃鸝深樹鳴。春潮帶雨晩來急,野渡無人舟自橫。
暮春之際,群芳已過,詩人閑行至澗,但見一片幽草萋萋,幽草深樹營造出幽寂的詩境。在寂靜中有黃鸝在鳴叫,以動寫靜,驅散了陰冷凄清,而富有生命感。又徑至野渡,但見晩潮湍急,荒野渡口無人,只有一只小船橫在水面。雖然渡口荒涼,只有孤舟飄蕩,但因為有湍急的流水使得畫面并不死寂,體現出清潤的詩境。
四、哀婉孤寂的情感基調
不論是清冷幽寂的字眼與意象的選取,還是清潤幽寂詩境的營造,都是由詩人的主觀情感所決定的。韋應物生活的時代,正值安史之亂前后唐王朝由盛轉衰的歷史時期。安史之亂的爆發打破了盛唐的局面,戰亂與災禍使人民飽嘗痛苦,詩人們也或多或少在其詩歌中表達對于現實的哀嘆,流露出大國沒落的失落感。韋應物的詩作也因時代的傷感氛圍染上了孤寂哀傷的情感基調。
面對充滿心機與傾軋的政治環境、兵亂不息的現實,韋應物多次罷官歸隱,反復流露出自己對塵世的厭倦。在個人生活中詩人疾病纏身、中年喪偶,經歷種種打擊與不幸,帶著對現實的無奈與對人生的哀嘆,韋應物更加向往自由舒適的田園生活。但作為一名憂國憂民的文人士大夫,韋應物始終無法真正做到與官場、政治的決裂,他關懷國家政治、關注民生疾苦。韋應物在其山水田園詩中也同樣融入了對現實的關照,具有寫實風格,如《鼙鼓行》一詩的前半部分:“淮海生云暮慘澹,廣陵城頭鼙鼓暗。寒聲坎坎風動邊,忽似孤城萬里絕,四望無人煙。”描寫揚州及其附近地區一篇慘淡凄涼的景象,在寫景中融入了對凄涼現實的無奈與哀傷,在關懷現實時又用清冷幽寂的環境來渲染情感。政治帶來的失落感,使得韋應物的山水田園詩在清淡中透露出幽冷的特點,這是在王維、孟浩然等人的山水田園詩中很少看到的。
再如韋應物的田園詩《觀田家》,表達了詩人同情疾苦、自愧無能的真摯情感:
微雨眾卉新,一雷驚蟄始。田家幾日閑,耕種從此起。丁壯俱在野,場圃亦就理。歸來景常晏,飲犢西澗水。饑劬不自苦,膏澤且為喜。倉廩無宿儲,徭役猶未已。方慚不耕者,祿食出閭里。
這首田園詩道出了農民的艱辛,從早到晚不得空閑,田地、場院、菜圃、澗水都需要去勞作。然而沉重的徭役賦稅使他們自己吃不上糧食,甚至還負債累累。作者的同情之意流注其間,也批判了封建社會對農夫的壓迫。最后詩人發出“方慚不耕者,祿食出閭里”的感嘆,這是對不勞者的譴責,也是詩人對自己宦游食祿生活的自責。
正是因為有著這樣憂國憂民的情懷,不論是歸隱還是尋禪問道,韋應物都無法真正排遣掉內心的愁苦,哀傷的情感基調往往體現在他的詩歌創作上,這就使詩歌更具清冷幽寂的特色。韋應物清冷幽寂的山水田園詩大多都體現出他對社會現實的失望和對隱逸生活的向往,他的凄涼心緒體現在“清冷”的詩歌表達上,對于隱逸的向往體現在他對于“幽寂”之境的偏愛。因此,韋應物的山水田園詩盡管有著陶詩的自然平淡,卻也因為多舛的人生遭際,流露出清冷幽寂的風格。
a 〔宋〕梨靖德編:《朱子語類》,中華書局1986年版,第3327頁。
b 〔唐〕韋應物:《韋應物集校注》,陶敏、王友勝校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年版,第173頁。(文中相關引文皆出自此版本,不再另注)
c 〔唐〕白居易:《 白居易集箋校(第6冊)》,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版,第2789頁。
d 〔美〕宇文所安:《盛唐詩》,賈晉華譯,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14年版,第365頁。
e 鄭臨川述評:《聞一多論古典文學》,重慶出版社1984年版,第153頁。
f 〔明〕胡應麟撰:《詩藪》,上海古籍出版社1958年版,第185頁。
gh 〔唐〕柳宗元:《柳宗元全集》,曹明綱標點,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年版,第361頁,第357頁。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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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陶敏,王友勝選注.韋應物詩選[M]. 北京:中華書局,2005.
作 者: 楊帆,北京第二外國語學院中國古代文學專業在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先秦兩漢文學。
編 輯: 曹曉花 E-mail:erbantou2008@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