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民居建筑裝飾圖案研究
——以傳統吉祥圖案為例

楊林林

(武夷學院 藝術學院，福建 南平 354300)

四合院民居建筑在我國古典建筑中占據重要地位，尤其是在北方民居建筑中。四合院民居建筑興盛于明清時期，這一時期也正是我國吉祥文化達到頂峰的時期。在這一時期，吉祥圖案經過了千百年的演化和傳承，已經具備了極高的審美價值和文化價值。四合院民居建筑之所以是北方民居建筑的主流，其主要原因也在于其對于古典建筑裝飾文化的繼承和發揚。現存的四合院民居建筑無不在建筑裝飾方面具備很高的美學價值和民俗文化價值，尤其是裝飾在墻、柱、廊、照壁等部位的吉祥圖案，更是彰顯著古代民眾對于吉祥文化的追求和崇拜。吉祥圖案的大量使用既反映著民眾對于生命的崇拜，也反映著我國古代社會世家大族耕讀傳家的核心思想，可以說是我國古代儒家文化傳承的典型代表之一。由此可見，對于四合院民居建筑吉祥裝飾圖案的研究從大的意義上而言，就是對于傳統民俗文化的研究。所謂“圖必有意，意必吉祥”，每一處吉祥圖案的裝飾都體現著民眾生活的理想和當時的社會主流價值取向。

一、四合院民居建筑裝飾圖案的成因及造型藝術形式

(一)四合院民居建筑裝飾圖案成因

1.文化觀念

吉祥文化是我國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其像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中國古代民眾的思想觀念里。有著濃郁家文化的中國人，自然會把對吉祥文化的崇拜帶入其中。因此，吉祥圖案作為一種非常重要的裝飾圖案存在于傳統的四合院民居之中，承載著中國古代民眾對于升官發財、多子納福、驅邪迎祥、長壽如意等人生理想的期盼和追求。吉祥文化的起源可以追溯到遠古時期，在懵懂的狀態之下，人們對于惡劣的自然環境充滿了敬畏，便通過一些具有吉祥寓意的圖案來驅散其對于惡劣自然環境的恐懼。這種象征著頑強、不屈的文化精神一直伴隨著中華民族的成長而發展，也深深融入到中華民族的文化骨髓之中[1]。

2.建筑功能的需要

建筑的存在并不僅僅限于提供一個遮風避雨的場所，其更是要為人們提供一個精神的休憩之所。因此，建筑物除了要具備相應的功能之外，還要具備滿足特定精神需求的功能。因此，建筑的擁有者或者使用者便會在建筑的特定部位裝飾上能夠代表其精神追求的圖案。在濃烈的吉祥文化的作用之下，這些裝飾圖案大多會以代表某種吉祥含義的圖案形式出現。另外，由于我國古代社會的階級性特點，許多建筑還會在裝飾方面體現出擁有者和使用者的身份、地位等等，這些圖案雖不如吉祥圖案那樣使用廣泛，但也是我國傳統文化不可忽視的重要組成部分。除在精神方面的需求之外，裝飾圖案也會在建筑結構及整體布局等方面起到重要的作用。如我國古代建筑多以木質榫卯結構為主，這類建筑難免會在端部顯得過于突兀和尖銳，影響整體的美觀。所以，往往在檐角、柱端等部位會裝飾上代表某種寓意的圖案，以滿足建筑物整體的裝飾效果。另外，我國古代世家大族多以族居的方式存在，在建筑方面除了講求規模宏大之外，更講求尊卑有別。所以，這些建筑群落除在規制方面有所差異之外，在裝飾圖案方面也會存在明顯差別。

(二)四合院民居建筑吉祥裝飾圖案藝術形式

1.木雕形式

我國古典四合院民居建筑以木質結構為主，這與我國傳統文化中的“天人合一”思想以及建筑領域的生命觀有關。同樣裝飾藝術形式也以木雕為最多。我國木雕藝術不僅成就頗高，而且也有著非常悠久的歷史。由于古典四合院民居建筑以木質結構為主，所以，木雕裝飾也就自然而然地作為建筑結構的一個部分而出現，既表現出了其在建筑裝飾和造型掩飾上的重要作用，也表現出了其在建筑特殊部位的審美需求。如在門窗、屏風、梁架等部位的雕刻裝飾為建筑整體的裝飾和布局增色不少。

2.石雕形式

雖然我國古典四合院民居建筑以木質結構為主，但石雕藝術以其經久耐磨和取材方便等特點同樣占據十分重要的地位。在四合院民居建筑結構中，石材的使用雖然不多，但往往都是在非常重要的部位，如柱基礎、臺階基礎、望柱等等，此類結構對于強度的要求較高，因此，往往采用石質材料，此類石材多表現其使用功能，裝飾功能體現得并不多。而石獅、石碑、石鼓等完全體現裝飾功能的石材同樣也是四合院民居建筑不可或缺的部分。

3.磚雕形式

磚雕裝飾形式在我國古典四合院民居建筑裝飾中同樣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磚雕藝術可以追溯到商代，在秦代時便已經達到很高的生產效率，適用范圍非常廣泛。隨著陶塑技術的發展，我國磚雕藝術也在不斷發展，在漢代已經出現了裝飾性很強的畫像磚，經歷了千年的發展歷程，及至明清時期，我國的磚雕藝術達到了一個很高的藝術水平。堪稱中華傳統文化之瑰寶的徽州三雕藝術，就包含了磚雕藝術。北方四合院民居建筑所使用的磚雕多以祥瑞圖案、奇花異草、珍獸瑞禽題材為主，裝飾部位多見于門樓、屋脊、照壁、柱頭等部位。由于磚雕藝術裝飾效果極強等特點，往往在使用磚雕裝飾時會刻意表現一些人物故事，如在影壁、門樓部位經常見到的“二十四孝”等。另外，建筑主人還會在角緣、門罩等部位使用磚雕藝術表現松竹梅菊、福祿綿長等圖案，用以表達建筑主人的人生價值追求和內在精神品格等。

二、四合院民居建筑裝飾吉祥圖案的內涵

(一)生命觀

吉祥圖案存在的最根本意義在于表達人們對生命的崇拜和向往，在遠古時期由于生產力低下，人們對于大自然的認識和改造能力很低，人們往往通過吉祥圖案來期盼生命能夠得以延續和得到護佑。由于對生的渴望和對死的畏懼，人們開始將希望寄托于吉祥圖案，漸漸形成了以吉祥寓意為核心的吉祥文化。在我國悠久的吉祥文化傳承歷史中，生命的繁榮和長存是永恒的兩大主題。其中一種在我國傳統文化的“綿延子嗣”“多子多福”“人丁興旺”等思想影響下，形成的以生命繁榮為主題的吉祥圖案，如蓮花、葡萄、葫蘆等多子植物和藤蔓植物圖案。另外，還有一些寓意更為深刻的從實際事物之中抽象出來的圖案，如“喜得連科” “蓮生貴子”等，以蓮花的獨有特性以及象征意義來表達對于家族人丁興旺的期盼[2]。吉祥圖案生命觀的表達還有一種就是對于生命長存的期盼和渴望。任何人都希望自己的生命能夠長存于世，這是古往今來人類無不向往的一種最為樸實的生命觀。傳統文化之中所定義的“壽”“富”“康寧”“攸好德”“考終命”五福，最先定義的“福”就是“壽福”。受傳統文化影響極深的建筑裝飾吉祥圖案，自然也會將“壽”涵蓋其中。在四合院民居的建筑裝飾吉祥圖案之中，表達著長壽意愿的圖案比比皆是，如松、鹿、鶴、壽星、龜等。這些事物和意向在傳統文化之中無不代表著生命綿長。

(二)生活觀

人的存在不可能只強調生命，更多的還是強調生活。在生產力極其低下的原始社會，人類對于大自然充滿了敬畏，所期盼的往往都是如何延續和繁衍生命。因此，原始時期的吉祥圖案并沒有涵蓋太多的生活觀，這與人類改造自然能力不高有關。而隨著歷史的發展，人類開始越來越多地去改造自然，在生命存在的基礎之上融入生活的意愿，因此，也就逐漸誕生了以期盼生活美好為主題的吉祥圖案，并作為吉祥圖案非常重要的部分保留并延續下來。此類主題意愿表達的吉祥圖案種類非常多，而且涵蓋的范圍也非常廣。總結起來可以大致分為幸福平安、富貴榮華、家和安泰、身體康健四類。福文化作為一種綿延至今的文化，可以說是中華民族傳統文化中最為重要，也是最具代表性的一種，在四合院民居建筑的吉祥裝飾圖案之中，祈福求平安的圖案處處可見，如在門、墻等位置經常能夠見到的鯉魚、蝙蝠等象征著吉祥幸福的圖案。也有在建筑裝飾中直接用各種筆體的“福”字作為裝飾的圖案；也有用云作為意向的吉祥圖案等。表達富貴意愿的往往會使用牡丹、金蟾等寓意著財富的圖案。祈求家和安泰和身體康健意愿則往往會在建筑裝飾圖案之中選擇驅災辟邪的龍和獅子，期盼此類靈物對于家宅的保佑和庇護。

(三)人格思想

“修齊治平”思想是我國古代社會文人士大夫階層的主流思想，由此而衍生的“耕讀傳家”“恭謹克儉”“淡泊明志”等思想貫穿著整個封建社會的發展歷程。在我國很多四合院民居建筑中，此類表達著建筑主人內心情志的裝飾隨處可見，既有匾額的形式，也有雕刻的形式，多見于廳堂、庭院、照壁等醒目之處，既有宣示主人心志的作用，也有警示后世子孫的作用。中國古代社會非常講究治家，此類宣示門風的裝飾往往能夠表達一個家族的人格思想。除此以外，對于知識崇拜的思想也在建筑裝飾圖案之中占據著非常重要的地位，我國古代社會以士為四民之首，自來就有“重農抑商”和“學而優則仕”的思想，許多家宅主人雖為商家，但無不具備著崇拜“士”的思想，渴望家族后世能夠躋身士族，光耀門楣。因此，在民居四合院建筑裝飾之中，求學圖、拜師圖，以及琴棋書畫等浮雕裝飾比比皆是，充分體現著此類商賈之家對于功名的渴望。另外，一種體現著人格思想的建筑裝飾則主要是以“修”的思想為主，此類建筑的主人多為士人之家，而此類裝飾圖案則以梅、蘭、竹、菊、蓮等在傳統文化中被賦予不凡品格的植物為主[3]。

三、四合院民居裝飾中吉祥圖案的文化積淀與文脈傳承

(一)四合院民居裝飾吉祥圖案的文化積淀

吉祥文化是我國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其自誕生以來，經過數千年的演化和發展，已經具備了非常完善的體系和脈絡。其中對于吉祥文化影響最深，體現在吉祥圖案之中最多的當屬儒家思想。這也很好理解，畢竟儒家文化是我國古代社會的主流文化，決定著社會大眾的思想意識。如四合院民居之中非常常見的以“孝”“忠”“仁”，以及“修齊治平”等思想為主要內容的裝飾圖案，這些都是非常典型的儒家思想意識的代表。除此以外，四合院民居建筑的吉祥裝飾圖案也在很多地方體現著道家文化，追求一種淡泊寧靜，以及天人合一的無尚境界。在很多四合院民居建筑之中，不僅在建筑規制方面體現人與自然的和諧，在吉祥圖案的裝飾方面，也大有道家無為而治、得道成仙的思想。如在四合院民居建筑吉祥圖案之中常見的以“八仙”為主題的圖案等，此類圖案濃縮了道家思想的精華，也在很大程度上反映著吉祥文化對于道家思想的吸收，以及吉祥圖案之中道家文化的積淀。我國四合院民居建筑吉祥圖案對于佛家文化的積淀雖然不多，但也有不得不提的一筆，佛教自漢明帝時期傳入中國之后就一直在民間不斷發展，其與儒家文化與道家文化都有不同程度的融合，最終成為極具本土特色的佛家文化。吉祥文化對于佛家文化的借鑒并不多，應用于四合院民居建筑裝飾的則相對更少一些，現存的裝飾圖案能夠看到佛家文化影子的當屬蓮花、寶瓶、金魚等，這些在做吉祥裝飾時也往往取其生生不息、往復不竭等吉祥之意，而對于佛家講求的輪回轉世思想則涵蓋得相對較少。

(二)四合院民居建筑吉祥圖案裝飾的文脈傳承

四合院民居裝飾對于當代建筑裝飾而言是有很大的啟發意義，尤其是吉祥圖案的裝飾形式，早已深深植根于中華民族的思想文化之中。當代許多建筑裝飾對于吉祥圖案都是采取了直接借鑒和應用的方式，這種傳承方式最為普遍，也是文脈傳承中最能夠體現吉祥文化內在價值的傳承方式[4]。如對于“福”文化的繼承，現代家居裝飾之中，以福為主題的吉祥圖案裝飾可以說應用非常廣泛，除“福”圖案之外，還有吉祥云紋、工字符等。而在很多追求中式風格的建筑裝飾中“梅蘭竹菊”“蓮花”等象征主人淡泊心性以及高雅脫俗品格的裝飾圖案也非常常見，此類裝飾圖案的直接應用給當代社會生活的喧囂帶來了一種極具生命脈動感覺的寧靜，讓人置身其中，仿若超脫至千年之外，品味傳統文化的厚重的同時感悟生命的無尚存在[5]。

四、結語

吉祥文化是中華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代表著人對于生命的崇拜和生活的向往。家宅作為人類生命和精神的寄托，其不可避免地會受到吉祥文化的深刻影響和熏陶。四合院民居建筑作為中國古典建筑的代表，吉祥圖案的大量存在自是理所應當的事情。雖然當代建筑裝飾已經很少見到吉祥圖案，但吉祥文化深深扎根于中華民族的思想文化中，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選擇回歸以吉祥文化為代表的傳統文化氛圍，選擇在建筑裝飾中融入吉祥圖案來減少身處鬧市不可避免的塵囂的干擾。利用吉祥圖案獨有的文化厚重來妝典生活空間的寧靜質樸與祥和致遠。對于傳統建筑吉祥文化的研究依然是一項任重而道遠的工作，只有不斷發掘和研究，才能重現傳統文化的光輝和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