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霾、勞動力分層流動與區域科技創新

一、前言

近年來，隨著我國空氣質量的下降，霧霾天氣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办F霾”一詞是最近十年才在我國被提及的，直到2011年，我國中東部地區多次出現大范圍的霧霾天氣，國家開始推動全國范圍的PM2.5監測，霧霾才真正開始被社會大眾所關注。根據墨跡天氣2015年10月15日至2016年10月15日全國城市的“霧霾”天氣監測數據，我國霧霾最嚴重的衡水和保定兩個城市，半年以上的時間都被霧霾籠罩。最嚴重的衡水霧霾持續時間高達209天。霧霾對人民的健康產生了嚴重威脅，據世界衛生組織估計，每年有430萬人因吸入室內和室外空氣污染中的細小微粒而死亡。

我國近年來也采取了相應的措施來治理霧霾，但收效甚微。雖然同2015年相比，2016年出現霧霾的天數有所下降，但2016年還是出現了8次大范圍的霧霾天氣，而且霧霾覆蓋的范圍呈現出不斷擴大的趨勢。許多人對霧霾帶來的健康威脅越來越敏感，對空氣污染的忍耐逐漸消失，談霾色變?！疤与x”、“躲霾”、“避霾”成為了熱詞。勞動者更傾向于去沒有霧霾的地區工作、生活，霧霾對就業流入產生了抑制作用。霧霾不僅阻礙了勞動力的流入，也會促進本地區勞動力的跨區域流出。這將會導致霧霾重災區的城市勞動力緊缺。

霧霾制約了勞動力流動，進而間接影響了科技創新水平。區域科技創新需要人、財、物，首當其沖的是人，尤其是高端人才。而高端人才往往比普通勞動者更加注重經濟因素之外的其他因素，比如空氣污染。很多報道稱，霧霾影響外籍人才來華，霧霾導致國際高端人才撤離中國等。高端人才的撤離必將會影響區域科技創新能力，進而影響科技發展水平。而霧霾的治理需要依靠科技，這就進入了一個惡性循環的狀態。因此，探討霧霾對勞動力流動的擠壓效應，及其對科技創新能力的沖擊效應，并深入分析三者之間的影響機制，這對于霧霾治理和科技創新能力的提升大有裨益。

二、霧霾沖擊下勞動力分層流動的路徑

影響勞動力流動的因素很多，當經濟發展到較高水平時，勞動力流動考慮的因素會從單一的經濟因素（工資收入）轉變為包括經濟因素和非經濟因素（社會公共服務、自然環境等）在內的多種因素[1]。工資收入不再是擇業的唯一標準，幸福指數成為了擇業的一個重要指標。隨著霧霾范圍的不斷擴大，其所帶來的健康成本也被人們所重視，越來越多的人傾向于選擇沒有霧霾的地區生活，霧霾已經影響了勞動力的區域選擇。

勞動力是否選擇跨區域流動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勞動者的受教育水平，因為全國各地為了招攬人才都頒布了許多吸引人才的政策措施，對于受教育程度較高的高技能人才，他們擁有較多的就業崗位選擇的機會，其選擇跨區域流動的可能性比較大，反之，受教育程度低的勞動者其沒有資本或者資本不足夠支持他跨區域流動。中國存在勞動力大規模的跨區域流動的現象，一般是從農村流向城市，從經濟落后區流向經濟發達區。這些流動的勞動力不管是短期的流入還是長期的遷入，他們的受教育程度都比較高。

一般來說受教育程度高的勞動者其享有的工資待遇也相應的會高，所以對于這部分勞動者來說經濟因素已不再是其選擇工作地點的唯一標準，其更關注的是工作地的社會公共服務、自然環境等因素，因此，霧霾重災區的高技能人才可能會大量流失。而對于普通勞動力來說，為了生存，經濟因素是其選擇工作地點的唯一標準。普通勞動力選擇跨區域流動可能會遇到許多問題，比如戶籍問題、子女教育問題、房價過高等問題，所以普通勞動者跨區域流動會面臨較高的成本，其選擇跨區域流動的可能性比較小。因此，在霧霾的沖擊下，高技能人才很大程度上會選擇跨區域流出，而普通勞動者更傾向于繼續留守。

三、政府調控下勞動力分層流動的路徑選擇變化

隨著霧霾污染的進一步惡化，大量的高層次人才外流，最終影響的是本區域的經濟發展。當這種現象越演越烈時，政府一定會捕捉到這一信息，進而采取相應的措施來遏制這一現象的進一步發展。

人才是科技創新發展的內在動因，人才是科技創新發展的根本動力。21世紀以來我國進入了生產技術飛速發展的時代，科學技術的發展需要人力資本的支撐，人才的重要性凸顯。政府會不斷加大對人才尤其是高端人才的吸引力度，營造讓高技能人才滿意的科技創新政策環境，提供優質的教育、醫療、文娛設施等公共服務，盡可能的滿足高技能人才對工作環境、生活環境、社會環境等方面的要求。而對于普通勞動者一般城市的包容度比較低，他們會在子女教育、醫療、住房等方面受到限制。因此，在政府的政策導向下，勞動力供給結構會發生改變。

另一方面，政府會頒布相應的措施治理霧霾，改善大氣環境，為高技能人才提供享受健康生活的自然環境。在政府部門的嚴格管制下，對于高耗能高污染的企業，要么遷出該區域，要么自身進行技術創新活動。對于高耗能高污染的企業基本上是勞動密集型企業，它們雇傭的大多數是受教育程度低的普通勞動者，一旦它們遷出，會帶著一部分普通勞動者遷出，勞動力供給結構發生了改變。對于未遷出的高耗能高污染企業，為了應對環境規制的高成本，必須進行技術研發創新活動，不管是生產末端的清潔化操作還是生產過程中的清潔技術改進，都需要受教育程度較高的高技能人才進行環境的監督治理，進行污染處理設備或者高能效設備的操作等[2]，再加上部分勞動密集型企業的遷出，將會導致普通勞動者的就業機會減少，導致普通勞動者的失業人數增加。這些失業的普通勞動者為了生存，會選擇離開這座城市，轉移到有更多就業機會的城市去，勞動力的需求結構發生了改變。

綜上所述，在政府的宏觀調控下，受教育程度較高的高技能人才會流入，而受教育程度較低的普通勞動者會跨區域流出。

四、霧霾對區域科技創新的沖擊效應

霧霾導致高技能人才的跨區域流出和普通勞動者的留守，致使勞動力供給結構和供給數量的改變，進而間接的影響了區域科技創新發展。從供給角度來看，高技能人才是提升區域科技創新能力必不可少的生產要素。人才是提升科技創新能力的關鍵點，是科技創新的源泉。人力資本對科技創新既有要素的生產功能，又可通過外部性產生間接作用，它可與科技投資結合產生科技創新[3]。高端科技人才與高新技術產業的總產出增長之間存在穩定的均衡關系，能夠持續拉動高新技術產業產值增長[4]。因此，霧霾污染導致高技能人才的流失，最終會對區域科技創新產生嚴重的影響。另外，霧霾導致高技能勞動力的外流，使企業的成本負擔增加，進而會縮減科技創新的投入，導致企業科技創新水平的下降。

霧霾不僅通過促使高技能勞動力流出進而抑制科技創新，還可以通過其他方面影響科技創新。比如外商直接投資可以促進我國科技進步，可以促進區域創新能力的提高[5]。通過外商直接投資不僅可以獲得資本，還可以學習國外先進的技術、管理等，從而促進科技進步和經濟增長。而大氣污染嚴重的地區，其外商直接投資流入明顯減少[6]，影響了區域經濟發展，進而影響了區域科技創新。因此，霧霾對科技創新的抑制作用毋庸置疑。

五、政府規制對提升區域科技創新水平的作用

當今世界，創新已經成為推動經濟社會發展的核心驅動力。黨的十六大以來，我們黨深刻認識到世界新科技革命帶來的機遇和挑戰，以高度的歷史責任感、強烈的憂患意識和寬廣的世界眼光，把創新作為推動經濟社會發展的驅動力量。黨的十八大報告也指出“科技創新是提高社會生產力和綜合國力的戰略支撐，必須擺在國家發展全局的核心位置”，黨的十八屆六中全會提出：必須把創新擺在國家發展全局的核心位置，不斷推進理論創新、制度創新、科技創新、文化創新等各方面的創新。在這樣的大環境下，提升科技創新水平成為了各地政府最主要的目標，政府既是科技創新研發資金提供者，又是科技創新活動的協調者和參與者[7]，政府對區域科技創新能力提升的作用是毋庸置疑的[8]。

政府部門可以為科技創新提供完善的政策環境，建立健全科技創新相關的法律法規，通過稅收優惠政策等促進科技企業的發展；政府部門可以為科技創新提供資金支持，通過加大R&D經費投入、加大財政科技支出等直接手段為科技創新發展提供動力，也可以通過促進科技金融發展等間接手段來為科技創新發展提供資金保障；政府可以為科技創新提供所需的人力資本，人力資本是科技創新的重要源泉[3]，各地政府都制定了相應的政策來搶奪高技能人才。政府部門在引才時不僅要制定讓高技能人才滿意的政策環境、工資收入、福利待遇等，還要注意高技能人才的流動偏好，努力營造良好的科技創新人才環境。

政府除了直接對科技創新產生作用，也在其他方面對科技創新水平的提升產生間接作用。如為應對霧霾污染的進一步惡化，環保部門肯定會頒布相應的措施來改善大氣環境質量，這些環境規制會迫使高耗能高污染企業進行技術創新活動，進而帶動區域科技創新發展。

政府對提升區域科技創新水平的作用不僅表現在通過制度安排營造有利于科技創新的環境，還表現在對科技創新資源的有效合理配置，對創新主體的培育等方面。政府對科技創新活動具有引導作用、支持作用、推進作用[9]。政府應有效地發揮在規范市場、財政激勵和投資指引等方面的職能[10]。

六、區域科技創新水平對勞動力分層流動及霧霾治理的影響

一個地區科技創新水平高低，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其是否擁有完善的科技創新人才引進和培養機制，取決于其是否擁有良好的科技創新環境，取決于其是否擁有完善科技創新人才管理機制等，概況起來就是取決于是否建立了完善的科技創新體系。完善的科技創新體系可以吸引更多的人才尤其是高端人才的流入。

一個地區科技創新水平越高，其擁有的處于價值鏈低端的勞動密集型產業就越少，相應的對于普通勞動力的需求量就越少?？萍歼M步所帶來的巨大效應對人才結構的優化具有積極作用[11]?？萍紕撔乱龑趧恿τ行Ш侠淼牧鲃?。

科技創新不僅對勞動力有效合理流動有積極作用，對霧霾治理也有技術支撐的作用。區域科技創新水平越高，對霧霾的治理越有利。因為治理霧霾的一些手段，如減少污染物排放、提高能源的使用效率、使用清潔能源、清潔技術等，這些都需要依靠科技。因此科技的進步可以促進霧霾的治理。許多文獻也已經證實科技創新可以改善環境污染[12]。

霧霾污染嚴重會導致高技能人才的緊缺、外商投資的減少及企業成本的增加等，進而導致大量科技創新項目人才短缺、資金短缺，從而掣肘區域科技創新水平的提升；而區域科技創新能力不高將導致霧霾治理的效率低下，大氣污染進一步惡化，“躲霾”現象越演越烈。反之，如果空氣質量優等就會吸引大量的人才尤其是高端人才，吸引到更多的外商投資，從而促進區域科技創新；區域科技水平的提升可以促進清潔生產、提高能源利用效率，從而減少污染物的排放，可以擁有更好的環境。霧霾和科技創新通過彼此相互作用使得對方屬性放大或縮小，因此，必須采取有效的措施防止其朝著惡性循環的方向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