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 鑫 宋 翊 冉傳生 陳少云 魏大榮 王成虎 周宗衛 冉 君向 陽 余中成 趙玉華 羅曉瓊 陶文強 李延萍 唐 軍△ 劉華寶△
(1.重慶市中醫院,重慶 400021;2.重慶市萬州區人民醫院,重慶 404100;3.重慶三峽中心醫院,重慶 404000)
新型冠狀病毒屬于β屬冠狀病毒,有包膜,顆粒呈圓形或橢圓形,常為多形性,直徑60~140 nm,可以對肺、脾、心、肝、腎、腦等多器官造成損傷[1-2]。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暴發以來,重慶市衛生健康管理部門第一時間設立4個定點集中救治醫療機構,對新型冠狀病毒肺炎患者實行集中救治,同時分批對密切接觸者進行核酸檢查。2020年2至3月,在重慶地區,特別是萬州區,隨著排查面的增大,發現了一些新型冠狀病毒無癥狀感染者(以下簡稱:新冠無癥狀感染者),這部分患者無典型發熱及呼吸系統的臨床癥狀,但仍具有家族聚集性發病特點,具有傳染性,對公眾具有潛在的危害,如不加以治療,部分患者可能向重癥及危重癥轉變,從而增加臨床治療難度及病死風險。故重慶市衛生健康管理部門第一時間組織了市級中醫專家組,設立重慶市萬州區人民醫院為定點集中救治醫療機構,全力收治新冠無癥狀感染者。結果表明,中西醫結合治療對新冠無癥狀感染者效果尤為明顯。本研究觀察柴胡甘露飲聯合西藥對新冠無癥狀感染者的治療作用?,F報告如下。
1.1 病例選擇 診斷標準:參考《新型冠狀病毒肺炎診療方案(試行第六版)》[3]擬定。納入標準:符合上述新冠無癥狀感染診斷標準,中醫辨證為濁毒侵襲。排除標準:有發熱、呼吸道癥狀者;合并嚴重的心、肺、肝、腎、造血系統和內分泌系統等疾病與精神病者;影像學可見明顯肺炎表現者。終止標準:肝腎功能惡化不能繼續抗病毒治療者;轉為重癥或危重癥者;病情變化不適合繼續使用柴胡甘露飲者。
1.2 臨床資料 納入2020年2至3月在重慶市萬州區人民醫院接受治療的46例新冠無癥狀感染者。其中男性18例,年齡8~60歲,平均(38.33±14.03)歲;女性28例,年齡15~66歲,平均(36.59±13.78)歲。男女比例為1∶1.56。其中40例沒有合并其他基礎疾病,6例有合并基礎疾病,包括高血壓病2例、高血壓伴慢性支氣管炎1例、乙型病毒性肝炎1例、腎結石1例、脂肪肝1例。
1.3 治療方法 1)常規治療。參照文獻[3]執行。(1)臥床休息,加強支持治療,保證充分熱量;注意水/電解質平衡,維持內環境穩定;密切監測生命體征、指血氧飽和度等。(2)根據病情監測血常規、尿常規、C反應蛋白(CRP)、生化指標、凝血功能、動脈血氣分析、胸部影像學等。(3)及時給予有效氧療措施。(4)抗病毒治療:α-干擾素霧化吸入;洛匹那韋/利托那韋、利巴韋林;阿比多爾(用法用量均參照文獻[3]執行)。由于新冠無癥狀感染者雖然有病毒感染,但無發熱及典型呼吸道癥狀,故治療上也區別于新冠肺炎患者,未使用磷酸氯喹治療。2)中醫治療。入組患者中28例無任何臨床癥狀,18例有一種或多種輕微兼癥,主要表現為輕微咽癢、失眠、口干苦、納差等,舌紅或淡紅,苔薄黃或黃膩?!半s病重脈,溫病辨舌”,說明舌象與溫病的關系密切。在溫病的辨證中,舌象能及時反映溫病的發生、發展及轉歸,故新冠無癥狀感染者辨證主要參考舌象及兼癥。本病仍屬于中醫學“疫病”范疇,核心病因是濕濁毒疫,核心病機是濕濁毒邪侵犯太陰,或藏于肺,或藏于脾,或累及膜原,正邪平衡,伏而不發,治法為芳香化濁、解毒除濕,基礎處方為柴胡甘露飲:柴胡10 g,黃芩10 g,石菖蒲15 g,藿香10 g(后下),白蔻仁6 g,連翹15 g,南沙參30 g,薏苡仁30 g,厚樸10 g,茯苓15 g,姜半夏 12 g,陳皮 6 g,蟬蛻 10 g,僵蠶 15 g,杏仁10 g,桔梗10 g,麥芽15 g。水煎服,每日1劑,每劑煎煮2次,取汁300 mL,每次飯后30 min服用100 mL,每日3次。每3日根據患者病情變化調整一次處方。治療至患者出院為止。
1.4 觀察指標 1)核酸連續2次轉陰時間。2)重癥轉化率。3)影像學指標觀察:主要評估治療后患者胸部CT情況。4)生化指標檢測:主要評估治療過程中淋巴細胞變化情況。
1.5 統計學處理 應用SPSS20.0統計軟件。計量資料以()表示,計數資料用百分比(%)表示。
2.1 患者脫落退出情況 研究過程中,無患者脫落退出。
2.2 患者臨床指標改善情況 核酸連續兩次轉陰時間5~22 d,平均(10.65±4.15)d;無重癥轉化。治療前22例患者肺部CT未見炎性改變,24例肺部CT提示炎性改變;經治療,18例肺部CT提示炎癥開始吸收時間3~11 d,平均(5.17±2.64)d,其中12例炎癥完全吸收時間5~17 d,平均(10.17±4.24)d。
2.3 患者治療前后淋巴細胞檢測情況 治療前,淋巴細胞值(0.79~3.82)×109/L,平均(1.78±0.67)×109/L;治療第7日,淋巴細胞值(0.76~2.98)×109/L,平均(1.66±0.48)×109/L;治療后,淋巴細胞值(0.8~3.39)×109/L,平均(1.74±0.57)×109/L。
2.4 安全性評價 觀察過程中,患者的血常規、心肌酶、腎功能等均未見明顯異常。入組前,有7例轉氨酶升高,其中2~3倍參照值上限1例,3~4倍參照值上限1例。治療后,入組前轉氨酶升高的7例患者中,4例轉為正常,另3例轉氨酶水平較入組前下降;3例入組前轉氨酶正常,治療后升高小于2倍參考值上限,轉氨酶升高考慮為洛匹那韋利托那韋片副作用,因其他治療不變的情況下,停用洛匹那韋利托那韋片后,轉氨酶明顯下降。
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的中醫病因病機總體以濕邪致害為主,但由于地區不同、體質有異,各地表現不一。王永炎院士[4]團隊認為本病為“非其時而有其氣”所致,基本病機是疫毒濕寒與伏燥搏結,壅塞肺胸,損傷正氣,導致氣機痹阻,升降失常,元氣虛衰。仝小林院士等[5]在武漢對患者發病情況、發病時的癥狀以及病情演變、舌苔和脈象的變化進行了詳細診察,發現無論危重癥患者還是輕癥患者,無論舌苔偏黃還是偏白,總體呈現厚膩腐苔,說明濕濁之象非常重,表現外濕與內濕一致的現象。各地中醫治療方法也有差異,總體而言,南方地區以解毒、行氣、化濕為主,北方地區以宣肺、潤肺、疏風、解毒為主[6]。筆者認為,重慶地區新型冠狀病毒肺炎屬中醫學“濕濁疫毒”范疇[7]。濕濁疫毒侵襲,初期多夾風為患,以太陰表證為特征,主要癥狀為身困酸痛,鼻塞、咽干,或發熱,或咳,或腹脹便溏,手足自溫。“太陰之上,濕氣從之”。此期以濕濁疫毒郁肺為主。
新冠無癥狀感染者的核心病機是濕濁毒邪侵犯太陰,或藏于肺,或藏于脾,或累及膜原,正邪平衡,藏而不發,治法為芳香化濁,解毒除濕,基礎處方為柴胡甘露飲。柴胡甘露飲為甘露消毒丹、達原飲、小柴胡湯加減而成。甘露消毒丹出自溫病名家王孟英《溫熱經緯》一書,有利濕化濁、清熱解毒之功,主治濕溫時疫初期邪在氣分[8];小柴胡湯是和解少陽方,主要調節脾胃氣機升降的樞機,具有和解少陽之功效,主治少陽病證邪在半表半里[9];達原飲主治溫病初起、邪伏膜原[10]。柴胡甘露飲以石菖蒲芳香化濁,藿香化濕醒脾,辟穢和中,兩藥共用以芳香化濁除濕,故為君藥。濁毒之邪侵入,進入半表半里則伏于膜原,入里則伏于肺,影響樞機,易于化熱,故以柴胡、黃芩清熱解毒,和解少陽,升清化濁,再配以白豆蔻、薏苡仁、厚樸助君藥行氣健脾,除濕化濁,截斷邪氣入里,以達到化濁解毒除濕之功效,是為臣藥。濁濕為害,最易困阻中焦,需健脾除濕,故佐以姜半夏、茯苓、陳皮、麥芽健脾燥濕,濁毒易于化熱,故佐以連翹清熱解毒,蟬蛻、僵蠶助臣藥透邪外出,南沙參養胃生津,同時制約辛溫之品傷陰之弊,故同為佐藥。杏仁、桔梗開泄肺氣,一升一降,使肺氣宣降,藥達病所,是為使藥。
正如《溫病條辨·上焦篇》中所說“其性氤氳黏膩,非若寒邪之一汗而解,溫熱之一涼而退,故難速已”[11]。濕邪為患,纏綿難愈,加用中藥故而化濁祛濕,清熱解毒,行氣健脾,濕邪漸去,正氣得復,有利于核酸檢測轉陰。濕濁疫毒從口鼻而入,首犯手太陰肺,失治誤治后,以肺衛輕型或普通型為主,表現為咳嗽無氣促,干咳,或有痰,痰多白色質清痰,偶有黃痰,伴或不伴發熱,或腹脹便溏,肺部影像可有累及。濕濁疫毒有偏重從化之變,素體有肺脾氣虛,或有痰濕、陰虛者,有重型傾向。故柴胡甘露飲及時干預,化濕濁,清其熱,補其氣,有陰虛者益氣養陰,顧護陰液,因而無一轉為重癥。濕濁疫毒郁阻于肺,肺失宣降,故而可見咳、喘、悶、痰等肺系癥狀,現代醫學檢查也可發現肺部影像學改變,通過治療,不僅使濕濁退、癥狀減,肺部影像學也得到改善。黃志紅等[12]將實驗動物置于潮濕環境中自然發病,發現動物T淋巴細胞亞群異常,從而引起細胞免疫功能降低。項婷等[13]發現,濕證T細胞免疫功能低下,其機理一方面是潮濕環境中濕邪(包括病毒、細菌等微生物)的致病性增強,濕邪纏綿不解,壅遏氣機,阻礙陽氣的運行,進一步損傷人體陽氣,導致機體免疫功能降低;另一方面是濕證患者臟腑功能失調,陽氣防御功能降低,不能及時將濕邪清祛除體外。因此,我們認為,柴胡甘露飲可以通過清化濕濁、健脾燥濕,進而提高免疫功能。本次研究納入的病例數較少,缺乏更大數據的支持,且由于疫情特殊性未設置對照組,同時隨訪時間較短。這些因素可能對本次研究治療效果評價有影響,在今后的研究過程中需要進一步完善。
(感謝重慶市中醫院、重慶市衛生健康委員會、重慶市萬州區衛生健康委員會、重慶市萬州區人民醫院為本研究開展提供的大力支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