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HBO及對國內廣播電視啟示

（北京電影學院現代創意媒體學院，北京 100088）

HBO 作為華納旗下的重要一員。從 1972 到現在開播 48年，憑借極高的質量和近乎完美的劇情，創造了美劇史上的奇跡。在這個網絡自媒體爆炸的年代，各種網絡頻道如雨后春筍層出不窮。在這個網絡年代，別說看電視，連打開電視的概率都在直線下降。在如此激烈的競爭環境下，似乎電視頻道已經落伍了。但不管時代怎樣變遷，HBO 一直屹立不倒，甚至不減反增。HBO 之所以經久不衰的原因就是強大的原創實力和獨特的品牌特色。一句 1977年沿用至今的廣告語“這不是電視，這是HBO”，看似俗套但代表的卻是對創作的尊重、品質的追求和對觀眾的負責。這一切都值得讓國內電視行業借鑒。

一、原創內容為受眾之本

1972年，HBO 成立，但是一開始只是播放一些好萊塢電影，并沒有高質量的原創節目。原創節目的出現，是純粹的競爭需要——在錄像機出現后，好萊塢的片廠把電影 DVD 出售的時間要比授權 HBO 播映的時間早6個月；另一方面，HBO 電視網和對手 Showtime 為競標熱門電影的獨家播映權的爭斗也非常慘烈。在這雙重夾擊下，HBO 電視網將自己的出路定在加強原創能力，開始轉型。

那么，HBO 是怎樣轉型的呢？那就是持續地打造具有核心競爭力的內容了。最直接的就是開播新頻道，填補市場空白，搶占新領域，越冷門越好。HBO 就勝在取材廣泛，角度刁鉆，將觀眾的喜好切割成最小的單位，確保不同的人群都可以找到自己愛的那一款。比如連續劇《監獄風云》，滿足了觀眾對于監獄的殘酷幻想，獄警、犯人構成了監獄里的“小社會”，暴力、血腥、陰謀、幫派斗爭，應有盡有。而且，藝高人膽大的 HBO 從不避諱敏感話題，以四位現代都市獨立女性為主角的《欲望都市》，圍繞四個好朋友的經歷與餐桌上的閑聊，探討了時尚、愛情、與現代社會中女性的身份。有些劇集是如此深入人性、深入社會，模糊了電視與電影的界限，將電視劇上升到了藝術的高度。被稱作“電視劇版教父”的《黑道家族》，以輕松的口吻講述了意大利裔黑手黨二當家Tony 的中年危機。一邊要收保護費，一邊要平衡家庭。沒讀過書，卻重情義；舉止粗魯，卻愛家庭；說不出生活的意義，卻比誰都努力生活。他人格的兩面性，讓觀眾由衷地愛，也由衷地恨，從此以后再不敢輕易地將一個人用標簽歸類。像 HBO 的許多其他劇集一樣，劇中沒有絕對的好人，也沒有絕對的壞人，人人都為生活所迫，受困于體制，不得不隨波逐流。

當然這一切最重要的，就是有高超的編輯、偉大的投資方。在原創內容方面，HBO 的一大重要原則是，就是絕對尊重內容的創作者，HBO連續劇為編劇主導型生產，編劇的地位十分顯赫，從創意、故事情節發展到演員選擇，甚至對于道具布景的設置，全部“無條件”取決于編劇。而這一切的巨大成功就在于投資者對創作人和觀眾這兩個終端的尊重和重視。

同樣相比，國內的導演主導型導致幾乎完全不尊重編輯，并不是中國編劇寫不出好的劇本，而是編輯能做的僅僅只是一個劇情的大體框架，其他的一切都由導演掌握，演員、道具、服裝，導演想什么樣就什么樣，讓編輯的原創內容幾乎少之又少，最后完全成了導演自己的獨角戲。這導致了中國國產劇的悲哀。為了激發觀眾的收看興趣，一門心思地制作討好觀眾的節目，也不管這些節目的質量是好是壞，是低俗還是高雅，是否是真實的歷史背景。漸漸地，這些節目，都受到了觀眾的詬病。“抗日神劇”“穿越神劇”“職場神劇”，各種穿幫和雷人臺詞層出不窮，選角的演員不合適導致表演幾乎為嘩眾取寵，國產劇的名聲一直下滑。而這問題的解決方式僅僅需要的是導演與編劇的商討，雖然做到雙方滿意很難，但或許只要雙方各退一步，取其所長，互相尊重，國產劇的現狀相信很快就會得到改善。

二、影視道具的功能性

一部優秀電視劇的創作過程中，離不開編劇的劇本，更離不開道具。這其中，道具作為人物造型的一個環節在把創作者的文字想象轉化為具體可感的真實存在的過程中，發揮著不容忽視的作用。

道具作為電視劇的一種敘事手段，如同所屬時代的一面鏡子，能夠再現當時的社會風貌、經濟狀況以及當時民眾的生活狀態。HBO 在道具復原上的嚴謹絕對達到了紀錄片的水平，而能做到這一切全憑借 HBO 神劇的撒手锏：不差錢。經過百萬年的演化，人類苦思冥想，總結出了兩條亙古不變的真理：所有的東西都是越貴的越好；貴的東西如果不好，要么是錢沒花夠，要么是沒花對地方。

在 HBO 的影視劇《冰與火之歌》中，平均每集的制作費用達到 600 萬美元，這么多錢用來干什么了？主創讓劇集的畫面達到了電影的標準，三分之二的經費統統用在了道具上，讓觀眾如同身臨其境，重歷那段充滿硝煙的戰爭歷史，將錢全部用在了刀刃上。甚至邀請了著名服裝設計師克萊普頓為其設計服裝道具，她領導了一支由織工、刺繡工和鎧甲工匠組成的服裝制作團隊，大部分服裝都由他們從頭開始制作。這個劇集在規模、人物和盛況上一時無人能敵。沒有任何單獨的線，扣子、靴子或手鐲都是克萊普頓和她的工匠們竭盡全力思考并打造的。

為了尊重原著，克萊普頓攻讀喬治· R · R ·馬丁的書并像一個人類學家一樣研究編劇們提供的劇本——她要問自己這些人物在各個地方都會穿什么，比如說臨海的格雷喬伊家族和他們在鐵群島的家里要穿什么，再到權力強大，富饒豐碩的蘭尼斯特家族還有他們喜歡在君臨城相對陽光充足的氣候之下穿什么。小到一顆紐扣，大到巨人和大象的盔甲，雖然是中世紀魔幻劇，但每件衣服盔甲都按照現實中世紀時期一一復原。《冰與火之歌》的服裝和道具的設計對劇集的成功是如此至關重要，也是與克萊普頓合作的工匠們的辛勤努力的體現。

對道具的嚴謹并非僅僅體現在《冰與火之歌》中，早在 2001年，HBO 就投入 1.25 億美元制作電視電影《兄弟連》，成本幾乎是電影《拯救大兵瑞恩》的兩倍， 為了真實反映當時的場景，影片中所使用的道具甚至嚴謹到直接從博物館拉出二戰時期的坦克來參演，為了細節和真實不惜一切。號稱 HBO 史上最貴的歷史劇《羅馬》，單季投資高達一億美元。為了重現這一段歷史，劇組按照 2：3 的比例重建整個古羅馬斗獸場和亞歷山大燈塔，3000 件戲服嚴格按照兩千多年前的工藝制成，連扮演角斗士和士兵的演員都經過了古羅馬角斗士學院培訓，真實還原千年前的古羅馬。這種嚴謹認真的態度，無不令人敬佩至極。

同樣相比，中國有些影視劇幾乎對道具毫無嚴謹二字，甚至道具成了最“省錢”，最“隨便”的一項。很多人批評當下一些國產劇粗制濫造，不僅是因為劇情雷人，很多時候也是被一些毫不上心的道具設計傷到了心。不符合歷史情況的道具出現的頻頻皆是，制作者對歷史的失敬與褻瀆也讓很多人憤慨不已。在電視劇《槍炮侯》，發生在 1911年的辛亥革命的歷史背景，居然出現了 1926年捷克生產的 ZB26 輕機槍；在新版《水滸傳》中，居然還有在玉米地打斗的場景，而玉米在十六世紀中期，才開始引入中國；在《大漢天子》中，發生在漢朝的故事，玲瓏居然身穿一件灰布曲裾道袍，道家雖然漢朝已有，但道教卻是要等到幾百年后的張道陵、寇謙之才真正出現……

道具制作所反映的問題僅僅是冰山一角，但我們思考的是當下國產影視劇制作究竟出現了怎樣的偏差。真正存在的問題，便是影視劇存在著經費分配嚴重失衡的現象。重金請明星，卻在制作環節上敷衍了事，制作經費被明星片酬嚴重擠壓，導致道具設計只能將就，能省則省。對道具布景的忽視更深程度地揭示了制作方過度依賴明星效應而忽視制作水準和藝術效果的問題，說到底，是功利心蓋住了對觀眾的責任心和應有的品質感。錯誤的分配制度，使制作方對道具的重視程度嚴重不夠，錯誤地認為觀眾不會注意這些所謂的細節，但恰恰是制作方認為“不重要”的道具，卻反映出劇組對制作細節和對作品的用心程度，而這一切觀眾都統統看在眼里。

一部影視劇的好壞，首要看的便是能否吸引觀眾，讓觀眾進入劇情。而道具布景則是讓觀眾迅速進入故事內容、走近角色人物的重要渠道。好的道具設計能夠有效地襯托角色身份、人物性格，有力地呈現故事的年代感，讓觀眾對劇情浸入更深，產生更強烈的帶入感和共情心。而粗制濫造甚至違背史實的道具則讓觀眾產生強烈的跳戲感，排斥情緒油然而生，再好的故事也無法實現走心的效果。好的故事需要好的演員，但更需要好的道具背景，二者缺一不可，經費要花在刀刃上，要做到兩級平衡，不可偏向一方，這樣，有了好的演員，有了好的道具，便不愁有好的影視劇。

三、HBO 的人才采納方針

從一開始，HBO 追求訂閱人數而放棄了廣告的收入，也意味著放開了手腳，不需要一味追求收視率，而這就對作品的品質提出了很高的要求，之前提到的取材廣泛的舉措也應運而生，一部小成本劇只需要極力迎合一小撮目標受眾，這些人“只要看過，都會打高分”，許多冷門高分神劇也正是這樣產生的。完全不受制于廣告商、收視率，而將作品的品質和與目標受眾需求的契合視為重中之重，引出了 HBO 的另一項創舉：賦予了創作者絕對的創作的自由。

這簡直成為了天才的樂園，這樣的企業價值觀，不僅吸引到了最優秀的人才，也培養出了更出色的人才。《欲望都市》的制作人約翰邁爾菲后來去了奈飛參與制作《紙牌屋》，《黑道家族》的執行制作人馬修維納后來在 AMC 制作了《廣告圧人》，將 HBO 的價值觀也帶到了其他平臺，HBO 的基因無處不在。一個有趣的故事是，一次開會的時候，有 HBO 的員工提出，擔心所謂的“叛逃者”會透露 HBO 的營銷機密，而主持會議的副總裁哈哈大笑，他說：“那他們要透露什么呢？根本沒有什么秘密，我們花的錢多一些而已，他們沒有這個錢而已。”不僅為自己打響了名聲，還授之以漁，將美劇事業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峰。

近些年中國影視劇制作發展迅速，大量資本的涌入也讓更多人投身到影視劇制作中，但中國的影視劇現在貌似進入了瓶頸期，發現看來看去都是熟悉的故事、熟悉的背景，無疑就是情感劇、古裝劇、民國劇……甚至金庸的《神雕俠侶》，竟然被翻拍了十六次之多，堪稱史上翻拍最多的電視劇。中國觀眾為什么愿意支持歐美、日韓影視也不愿支持國產影視的原因可想而知。這一切足以說明中國缺少寫故事的人才，更是說明了寫作人才的斷層。我們需要新的題材，更需要新的人才，千里馬長有而伯樂不常有，我們需要慧眼識珠的能力，更需要善于發掘人才，不僅如此，黨和國家也高度重視青年藝術創作人才培養工作，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青年是藝術創作的生力軍，是藝術事業繁榮發展的根基。“青年興則國家興，青年強則國家強”“要培育一大批高水平創作人才”。我們要響應國家號召，鼓勵年輕編劇積極創作，鼓勵他們有新思想，讓他們創作出不一樣的作品。

結語

根據我國國情， 電視媒體兼有政府喉舌和產業經營雙重功能，我們需要借鑒 HBO 電視臺的優秀部分，但也不意味著全部照搬，應當因地制宜地完善我國的廣播頻道機制， 改善國產頻道現狀。才能逐步達到我國頻道意識的深化，真正實現頻道專業化、原創化、精品化的初衷，重視每一部作品的品質和分量，打造出像 HBO 一樣的高質量精品節目，真正影響受眾，引導觀眾的收視興趣，讓觀眾對國產頻道像對 HBO 一樣贊美有加，真正做出中國人專屬的廣播電視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