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血病的傳統中醫臨床診療研究進展

劉彥權 周華蓉 付海英 沈建箴

（福建醫科大學附屬協和醫院血液內科，福建省血液研究所，國家及福建省血液病學重點實驗室，福建 福州 350001）

隨著現代醫學的進步與發展，不少惡性疾病的診療都追溯于中國傳統醫學。白血病作為血液系統常見的惡性疾病，其臨床難治性與病死率居高不下，不少學者逐漸探索祖國醫學的精髓及中西醫結合診療模式在白血病中的應用，受到廣泛關注，同時在臨床實踐中形成優勢互補，成為應用于白血病治療的良好途徑。本文通過分析與論述白血病發病的病因病機與證候分型，同時總結與歸納了近來國內外應用中國傳統醫學治療白血病的案例與良方，為白血病的臨床治療提供參考。

1 白血病的病因病機與證候分型

1.1 病因病機：依照中醫病因歸類模式，一般分內因、外因兩類。白血病發病內因主為稟賦不足（虛損）、痰濕瘀血、臟腑失調、情志所傷等，外因主要為風、寒、暑、濕、燥、火、疫癘之氣等[1]。近年來國內學者亦提出新病因，包括“體質遺傳病因”“毒邪侵襲”病因等[2]。“體質遺傳病因”是指白血病與個體基因遺傳與突變有關，亦能指導臨床治療以及判定預后。而“毒邪侵襲”指白血病多與自然界病毒感染、物理射線、藥物或化學毒性等相關聯，上述毒邪侵襲骨髓，繼而引起骨髓損傷導致病證，這與現代醫學中白血病發病病因不謀而合。

依據祖國醫學的病機制論特點，疾病的產生為三個方面，即“內臟虧虛”“外在虧虛”和“邪實病機”。由于白血病等血液腫瘤疾病的特殊性，近來祖國醫學對于白血病的創新病機制論如下[1]：①毒損骨髓病機學說：因白血病病變部位為骨髓，大量的臨床研究證實，白血病的發病與自然界細菌或病毒感染、毒物誘發個體基因突變等密切相關。②腫瘤因于寒論：多指白血病或淋巴瘤等血液腫瘤的發生與血脈瘀阻、外邪侵襲、正氣虛損、痰濁內生密切相關，說明白血病的發病與外邪侵襲、正氣虛損有密切關系，寒邪凝滯于骨髓則見陽氣虧虛，引發白血病。當寒邪凝滯在肌膚、腠理、筋膜、臟腑則見ā積或腫塊，進而導致淋巴瘤的發生。③痰瘀互阻病機論：白血病患者多見面色蒼晦、周身瘀斑、胸悶脘痞、舌質淡紫，舌苔厚膩，脈象弦滑等，其病程漫長、頑固纏綿、難治難愈。中醫學者多認為是痰、瘀二邪在體內相遇而交織的病理結果，痰阻可導致血瘀，瘀阻也可引起痰聚，或二者雜而合之構成白血病的病理病生過程。

1.2 白血病證候分型：現代醫學中，白血病按照MICM分型可分為髓系白血病、淋巴細胞白血病、混合細胞白血病等大類，按照病程長短可分為急、慢性白血病，而傳統中醫學尚無確切的白血病分型標準，根據我國中醫學者及既往文獻成果，中醫可將白血病分型為：熱毒熾盛型、痰瘀郁結型、氣血兩虛型以及陰虛血熱型等[3]。

2 祖國傳統中醫學治療白血病策略

白血病以造血干祖細胞惡性克隆性增殖為特點，常表現為貧血、感染、出血以及臟器浸潤，起病急、病程短，是一類常見的血液系統惡性腫瘤，俗稱“血癌”。祖國醫學中并無“白血病”這一命名，治療上亦無統一的模式，現代醫學在白血病的治療上一般予化療、骨髓移植、靶向藥物治療或免疫療法，祖國醫學則以辯證論治的綜合療法，化療及靶向藥物以攻邪為主，中醫藥以扶正、攻補兼施、提升機體抗病能力[4]，進而達到治療白血病的目的。

2.1 急性白血病的中醫施治：急性髓系白血病（acute myeloid leukemia，AML）是一組高度異質性的惡性克隆性疾病，國際上常用FAB分型標準將急性髓系白血病分為8個類型，即M0～M7[5]。現代醫學治療AML（非M3）常規予IA或DA（3＋7方案）、HA方案＋蒽環類藥物組合等方案化療、靶向治療或HSCT[6-7]，但AML長期生存率及緩解率仍不夠用理想。此外，老年AML病情進展快，自然病程僅數周至數月，老年AML患者接受誘導緩解化療 CR率45%～60%，中位生存時間5～10個月，姑息治療生存時間＜3月[8]。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Acute lymphoblastic leukemia，ALL）是成人常見的一類急性白血病，亦是特殊的淋巴細胞惡性增殖性疾病；按照免疫學特殊性可將ALL分為B系ALL、T系ALL和伴髓系抗原表達的ALL[9]；ALL的治療一般采用VDCLP方案，同時預防中樞神經系統白血病（CNSL），在第一次完全緩解期時可行造血干細胞移植[10]。

早在1973年，張亭棟等人首次報道用砒霜（AS2O3）治療M3（急性早幼粒細胞白血病，APL）取得顯著療效[11]，如今，亞砷酸注射液已被國際公認為治療急性早幼粒細胞白血病的首選藥物，也是全球治療急性早幼粒細胞白血病的標準藥物之一。梁巧麗[12]研究發現，既往予三氧化二砷聯合固元生血湯治療29例M3患者，療效較好，總體有效率可達89.7%。沈向理等[13]研究發現，在AML的標準化療方案基礎上聯合益氣養陰的藥方，如蒲公英、半枝蓮、旱墨蓮、女貞子、白花蛇舌草、天冬、黨參、白術、茯苓和黃芪，可起到益氣養陰、扶正祛邪的功效，對患者的骨髓造血功能起到保護作用，誘導白血病細胞凋亡，進而逆轉多藥耐藥的難治性白血病。同樣，由北京中醫藥大學東直門醫院血液腫瘤科臨床協定方“復方浙貝顆粒”應用于耐藥難治性急性白血病能產生良好療效[14-15]。此外，沈一平等[16]研究發現，老年AML預后差，且患者對化療耐受性差，在化療的基礎上配合清熱解毒兼益氣扶正治療，輔以中醫四診合參、辨證論治，以“抗白延年湯”等中藥序貫療法聯合地西他濱＋化療治療老年AML，可獲較佳療效。呂妍等[17]研究發現，對于老年急性髓系白血病患者，常規DCAG方案聯合扶正祛邪解毒中藥療效可靠、安全性高，不良反應率低，改善中醫癥候，有效地延長生存期。胡曉瑩等[18]研究表明，益氣清熱方聯合地西他濱能有效治療老年性AML，減輕地西他濱的不良反應，增強患者的耐受性。夏小軍等[19]研究發現，甘肅省慶陽市中醫醫院院內制劑“回生膠囊”（由天藍苜蓿、墓頭回、龍葵、紫河車等14味中藥組成）聯合小劑量標準化療治療48例急性單核細胞白血病（AML-M5），經1～3療程治療，CR率72.9%，PR率12.5%，總有效率85.4%，整個療程中顯現較輕的不良反應，且并發癥較少，表明“回生膠囊”聯合化療用于M5的治療療效較佳；同樣，2019年夏小軍等[20]再次發現，回生膠囊配合化療治療急性早幼粒細胞白血病，有效縮短CR 時間和提高CCR率，并可增強其治療效應，減輕化療的不良反應。王新中等[21]報道一例AML-M4EO患者，該患者先予DA方案治療6個療程后采用中醫治療后先予土大黃、白茅根、小薊適量煎水服用，3次/天。2個月后予白花蛇舌草、半枝蓮適量煎水，3次/天，服用約1年，大棗適量煎水口服，每日數次，長期服用，化療期間嘔吐，予陳皮、生姜適量，開水沖泡代茶頻飲，該患者后續隨訪復查骨髓象及血常規均正常，綜合評估為CR。王新梅等[22]研究發現，以“祛邪解毒，扶正固本”為法，方藥為黃連解毒湯合當歸補血湯加減治療急性髓系白血病，能顯著改善患者中醫證候，提升機體免疫調節功能，進而提高緩解率。樓建麗[23]研究發現，ALL患者采用VDCLP或VDCP方案聯合補氣益血（黃芪、黨參）、解毒祛邪（金銀花、地錦草等）、清虛火、補陰液（生地、熟地、知母、麥冬等）、補腎健脾（茯苓、砂仁、白術、山萸肉）等中藥湯劑治療，臨床療效較單一化療好，減少患者不良反應，改善癥狀，較好地延長了患者生存期。此外，我國諸位學術經驗深厚的老一輩中醫名家，如周永明教授、周郁鴻教授等均提倡急性白血病的臨證治療宜分期論治、標本兼治、祛邪扶正、健脾益腎兼以清解邪毒，能獲得較佳的療效，使患者受益[24-26]。綜上，采用中西醫結合治療急性白血病的臨床療效顯著，大大提高患者的生存時間，對急性白血病有著較為重要的臨床應用價值。

2.2 慢性白血病的中醫施治：慢性髓系白血病（Chronic myelocytic leukemia，CML）是一類骨髓造血干細胞惡性克隆性疾病，占成人白血病的15%，亦稱慢性粒細胞白血病。CML早期病情變化緩慢，按照其自然病程可分為慢性期、加速期、急變期三個階段[27]。CML病因是造血干細胞染色體t（9；22）（q34；q11）易位，繼而產生費城染色體（Ph+），其中BCR-ABL 融合基因編碼產生的BCR-ABL融合蛋白具有持續激活的酪氨酸激酶（TK）活性[28]，故CML治療首選酪氨酸激酶抑制劑（TKI），其代表藥是伊馬替尼、尼洛替尼[29]，治療評估后可考慮造血干細胞移植（HSCT）[30]。慢性淋巴細胞白血病（chronic lymphocytic leukemia，CLL）以成熟B淋巴細胞惡性克隆性疾病，浸潤骨髓、外周血、肝脾及淋巴結，晚期可表現為骨髓進行性衰竭，CLL是歐美國家最常見的成人白血病[31]。苯丁酸氮芥是治療老年或耐受性差的CLL患者的經典藥，近年來，伊布替尼、BCL-2抑制劑venetoclax、allo-HSCT和免疫治療等均在CLL治療上取得里程碑式的突破[32]。

張偉峰等[33]研究發現，祖國醫學治療CML可采用辨證論治法：解毒抗癌、益氣養陰、活血祛瘀等。采用扶正固本法，倡導補腎健脾、益氣生血，臨床治療CML療效顯著，有效減低其復發率。此外，亦有研究[34]報道，以60例慢性粒細胞白血病患者為研究對象，結果表明地黃杜仲湯聯合羥基脲治療CML效果良好，藥物不良反應少，增加患者治療的耐受性，有效延長患者生存期。同樣有相關研究[35]報道，由雄黃、青黛、丹參、太子參四味中藥組成的“復方黃黛片”、青黃散、梅花點舌丹、六神丸、大黃蟅蟲丸、歸皮湯加味、八珍湯、清毒化瘀湯等中藥治療CML能獲得較佳的緩解率，具有穩定病情、縮小脾臟、減輕化療期間不良反應等功效。張燕萍[36]研究表明，CLL患者予FC方案（氟達拉濱聯合環磷酰胺）治療聯合中醫治療，中醫辨證分為痰瘀濕熱型，氣陰兩虛、痰瘀停滯型，痰瘀互結型，氣郁痰結型，分別擬方治療，有效地提高CLL患者機體免疫功能和化療耐受性。豐紀明[37]研究發現，CLL患者按化療標準方案聯合綿陽市中醫院的自擬四君消瘰抗白方治療，能有效提高臨床療效、改善血象，增強患者自身耐受性和免疫力，降低不良并發癥的發生，提升患者生存質量。

3 結語與展望

白血病是一類常見的血液系統惡性腫瘤，其病死率高、治療難度大，嚴重威脅人類生命健康和社會進步。隨著現代醫學的發展和國人認識水平的提高，臨床上對于白血病的診斷和治療均有一定的突破，提升了患者的生存率，但由于諸多現實因素的限制和患者個體對化療藥、靶向藥等治療手段的反應差異，不少白血病患者仍難以改善病情，飽受病痛折磨。而祖國醫學中蘊含深厚的辨證施治思路與良方，諸多學者研究表明，中西醫結合治療白血病能夠明顯提高臨床療效、較低化療不良反應、改善預后、延長患者生存期、提升患者的生活質量。為了更好地貫徹落實“健康中國”的戰略目標，應大力發掘傳統中醫學的精髓，拓展中醫效應機制研究的新思路，推廣有效治療白血病的中醫藥，進而真正使白血病患者受益，這些都是我們今后需要繼續探討和深入研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