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航,郭淑云
(河南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河南 鄭州450000)
郭淑云教授為全國名老中醫藥專家傳承工作室指導老師,師承首批國醫大師李振華教授,臨證四十余年,在治療嘔吐、呃逆等某些消化系統病癥及雜癥方面常以辨證論治與專方專藥相結合的方法獲取佳效。現對其相關的學術思想及臨床驗案試述如下。
郭淑云教授認為:辨證論治是中醫學的精華,是在辨明病因病機的基礎上對其進行相應的論治;專方專藥是根據中醫學千余年來的臨床經驗總結出的對某種病癥具有特殊療效的方劑或藥物,起到對辨證論治進一步完善的治療作用。臨證中,若忽視辨證施治,只強調專方專藥,則缺失了中醫學在診治中的精髓,常致法不對癥,治不中病;而對于某些疾病,若只辨證論治,忽略專方專藥有時亦難取更佳之效。所以辨證用藥可發揮中醫所長,著重調整機體功能以應對變化之病情,而針對病癥運用專方專藥則對提高療效大有裨益。清代徐大椿曰:“藥不過一二味,治不過一二癥,而其效則甚捷。”又云:“凡人所患之癥,止一二端,則以一藥治之,藥專則力厚,自有奇效。若病兼數癥,則必合數藥而成方。”[1]岳美中亦指出:“研究探討更多更有效之專方專藥,是不斷豐富與發展辨證論治具體內容之重要途徑之一……專方專藥與辨證論治貌似對立,但實際上是統一的……較妥當之論治當是專方專藥與辨證論治相結合。”又云:“專病專證專方專藥與辨證論治相結合,才是較有成效與可靠的措施。”[2]說明了辨證論治與專方專藥在臨床診治疾病中重要作用。
郭淑云教授多年來一直從事脾胃肝膽系統疾病的診治,她認為辨證論治與專方專藥兩者在臨證中各司其作用、行其功能,各以其所長而具有了互補性,臨證中不可偏廢,若能正確配合使用,常常取效快捷,收到事半功倍之效。如在治療嘔吐、呃逆、噯氣以及某些特有的病癥方面,常取此方法治療,獲效甚佳。她曾說古典醫籍所載之專方專藥俯拾皆是,使用由來已久,其選藥精當、療效卓著已在大量臨床實踐中得到了認可,如在專方的使用方面,治療人體各部位攣急疼痛的如漢代張仲景的芍藥甘草湯,治痰飲嘔吐之小半夏湯,治療泛酸燒心的民間驗方瓦甘散、烏貝散等。在專藥上,張仲景對于黃疸熱重于濕證之茵陳蒿湯,濕重于熱證之茵陳五苓散,陰黃證之茵陳術附湯,證雖不同,但3方中均以茵陳為君藥專用于黃疸的治療;還如治療呃逆、噯氣的柿蒂、刀豆子、旋復花,治療阿米巴痢的鴉膽子,具有催吐作用的瓜蒂散等皆是專藥專用。但必須指出的是:有時這些古典的專方治療臨床上相應的主治病證時,其藥物的組成、劑量大小及各藥之間的配伍比例相當精巧嚴謹,在符合原證的情況下,不必獨出心裁的予以更改;如若證候不能完全涵蓋原主治的證候時,則應聯合辨證施治以加減。此外,臨證時對于一些疑難雜癥,無對應之古典專方專藥,以臨床常用的方藥治療少效或無效時,也需根據病癥,以自擬經臨床多次驗證的一些專方專藥治療某些癥狀而效著者,亦可視為自身經驗的專方專藥。
例1 患者,男,59歲,2017年12月20日初診。主訴:感寒、情緒焦慮引起呃逆頻作8 d。現癥見:呃逆頻作,由于頻繁的呃逆顛頓,以致胸脅肌肉掣痛,而常欲以雙臂及手掌緊抱胸脅,以求呃逆時肌肉抽掣減輕而疼痛減輕。舌質淡紅,苔薄白,脈略弦。晨起醒來時大呃,夜間寐時小呃,經服西藥解痙之藥及中藥、針灸、穴位封閉等諸法仍不已。西醫診斷:膈肌痙攣。中醫診斷:呃逆。證屬:肝氣犯胃,胃氣上逆,治宜斂肝和胃,降氣平呃。給予中藥湯劑口服,藥物組成:炒白芍30 g,炙甘草10 g,丁香10 g,柿蒂20 g,刀豆子30 g。3劑,1 d 1劑水煎服。患者服1劑后呃逆即止,3劑服畢出院,未再復發。
按 本案患者因外感寒邪,內侵于胃,復因情緒焦慮,肝失疏泄,橫犯及胃,致胃失和降,氣逆動膈而呃逆,治宜溫中散寒,緩急解痙。方用緩解攣急之專方芍藥甘草湯調和脾胃,斂肝柔肝,緩急止痙;丁香合柿蒂取丁香柿蒂散之意,與刀豆子為伍,更具辛散溫通,溫中和胃,降逆止呃之功;輔以白僵蠶助止痙之力。諸藥相合,寒散郁解痙止,而呃除。
例2 患者,男,31歲,2017年4月25日初診。主訴:上腹胃脘部緊縮樣疼痛20 d余。患者每于凌晨3~4時上腹緊縮樣疼痛,因疼痛難忍而翻身滾動,數人難以按捺,曾多次以杜冷丁、氯丙嗪、異丙嗪同用亦未能控制,細問患者的疼痛特點為強烈的緊縮攣急之痛。西醫診斷:胃痙攣。中醫診斷:胃痛。證屬:氣滯血瘀,攣急作痛。治以行氣活瘀、解痙止疼法為主治之。給予芍藥甘草湯合金鈴子散、丹參飲加減,藥物組成:炒白芍60 g,炙甘草15 g,延胡索15 g,川楝子10 g,丹參30 g,檀香5 g,砂仁5 g,生山藥30 g。3劑,1 d 1劑水煎服。患者藥后當夜的凌晨即未發生疼痛,此后疼痛亦未再發作。
按 本案以緊縮攣急為疼痛特點,故考慮為胃痙攣所致,方用芍藥甘草湯以酸甘化陰,調和肝脾,緩急止痛。川楝子、延胡索合用為金鈴子散,其中延胡索既行血中之氣,又行氣中之血,專于活血散瘀,利氣止痛,合金鈴子疏肝泄熱,解郁止痛。丹參飲為治療氣滯血瘀互結于脘腹之專方,方中重用丹參活血祛瘀,然血瘀氣亦滯,故輔以檀香、砂仁溫中理氣止痛;三藥合用,氣血并治,使氣行血暢攣解而痛自除。方中加生山藥者,乃養護胃氣之意。三方合用,祛瘀通絡,疏理氣滯,剛柔相濟,緩急解痙之功卓著,故效若桴鼓。誠如清代醫家徐大椿所云:“世又有極重極久之病,諸藥罔效,忽服極清淡之方而愈。此乃其病本有專治之方,從前皆系誤治,忽遇對癥之藥,自然應手而愈也。”[1]
例3 患者,男,53歲,2017年9月19日初診。主訴:胃脘灼痛,納差,嘔吐泛酸,口干苦,周身乏力,溺黃便溏20 d。現癥見:形瘦身疲,聲微而喘,動輒心慌,舌質暗淡,苔薄乏津,脈弱而數。患者因多日納食甚少,甚感體虛,而急于恢復身體,便過飲魚湯等食物致嘔吐頻頻,片刻不能自已,日進食不足兩許,投清熱化濕、降逆止嘔之劑無效。胃鏡檢查提示為:膽汁反流性胃炎。西醫診斷:膽汁反流性胃炎。中醫診斷:胃痛。證屬氣陰兩虛,胃氣上逆。治宜健脾養陰,和胃降逆,清理虛熱為法。給予中藥湯劑口服,藥物組成:生山藥90 g,太子參30 g,石斛20 g,竹茹20 g,枳殼6 g。囑患者將所煎藥液每次不拘量,不拘時,少量頻服,1劑于1 d內服完。次日診視,患者嘔吐已止,繼進3劑,諸癥已失,漸思飲食,食量逐增,上方加焦三仙各10 g以防食滯,再5劑病愈。
按 該患者病疾方愈,脾胃尚虛,脾失健運,胃難納谷,暴食后致劇烈嘔吐且無休止,致脾氣胃陰益傷,胃失濡養,和降失常,又復增嘔勢。張景岳云:“又或雖有停滯,而中氣虛困不支者,是又所急在虛,不得不先顧元氣,而略參清理。”[3]遵其法以補虛為主治之,方以生山藥、太子參健脾益氣,養陰益胃為主;以石斛、竹茹生津止嘔為輔;以少量枳殼防補而壅滯之弊,藥證相符,使脾氣得健,胃得濡養,和降如常,故一劑即吐止。在本案治療中取大量的生山藥,具有補脾胃、助消化、補虛勞、益氣力之功,為平補脾胃的要藥,然其作用和緩,對此急癥重癥,非量大不足以收功;竹茹甘能和胃,寒能清熱,為清胃止嘔之專藥,二者聯用,相得益彰。
總之,辨證論治針對了病機所在從本治療,而專方專藥則使病癥得以更快的消除,臨床上對于呃逆、噯氣、嘔吐等病癥,二者聯合運用常相得益彰,取效快捷,很大程度的發揮其各自的優勢,而提高了臨床上的療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