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莊市婦幼保健院
張凌偉 鎖海虹△ 劉冬蓮 蘇學艷 王桂榮 李 芳(石家莊 050000)
提要 銀屑病關節炎(PsA),是一種有關節炎性改變的銀屑病,病程纏綿、易復發,晚期可致關節強直,甚至殘疾。目前西醫治療主要應用非甾體抗炎藥、抗風濕藥、生物制劑等藥物,副作用較大,費用較高,臨床應用受到一定的限制。董燕平教授從事中醫臨床工作近50年,醫術精湛,尤其擅長運用中西醫結合方法治療免疫相關疾病,董老將中醫與西醫相結合治療PsA療效顯著,每獲佳效。
銀屑病關節炎(PsA),是一種可引起多個關節病變的慢性自身免疫性炎癥性疾病,是銀屑病特殊類型之一,發病率占銀屑病患者的20%~30%。[1]該病可發生于任何年齡,無性別差異,且易反復發作。其病因尚未明確,目前認為多與遺傳、免疫、感染、環境因素等多種因素有關。[2]PsA不僅具有銀屑病典型皮疹,還在一定程度上累及關節和周圍軟組織,易累及四肢、遠端指(趾)間關節、骶髂關節和脊柱,出現疼痛、腫、僵硬等不適,甚至出現功能障礙、致殘,[3]嚴重影響患者的生活、學習及工作。[4-5]此病常先發皮疹,關節損害繼之出現,兩者也可同時出現,但也有較少患者關節損害的出現先于皮疹。PsA伴發的關節炎實驗室檢驗特點有區于其他關節炎,如病人血清中類風濕因子(RF)檢測通常為陰性、血紅蛋白降低、血沉增快、C反應蛋白升高、短暫性的白細胞升高和免疫球蛋白水平的升高等,抗核抗體可以陽性或者是陰性。目前缺乏特異性實驗室檢驗指標,若關節炎癥狀先于皮疹出現時,本病常被誤診為其他類型關節炎。早期正確的診斷和治療對后期預后有很大的影響。
早期的西藥治療對緩解疼痛,延緩關節破壞,提高患者的生活質量具有重要的意義。主要藥物有非甾體抗炎藥、抗風濕藥、生物制劑等藥物,如布洛芬、甲氨蝶呤、硫唑嘌呤、環孢素A等,有一定的副作用,在臨床應用中受到限制。[6]雖然生物制劑顯著的療效及安全性、耐受性已在臨床中得到驗證,但其價格昂貴,其臨床應用、推廣受到限制。近年來通過中醫藥內治法、外治法等手段治療PsA,可使本病癥狀得到緩解,病情得到控制,療效可觀。董燕平教授為第三、五、六批全國名老中醫藥專家學術經驗繼承工作指導老師,從事中醫臨床工作近50年,醫術精湛,尤其擅長運用中西醫結合方法治療免疫相關疾病,董老將傳統中醫與現代醫學相結合治療PsA每獲佳效,現分析如下。
PsA的皮膚表現當屬中醫學“白疕”“干癬”“松皮癬”“蛇虱”等疾病范疇[7],其關節癥狀常被稱為“風濕”“歷節病”“歷節風”“白虎歷節”“熱痹”“痹病”“痹證”等病癥。在中醫學上PsA當屬“白疕”與“痹證”的范疇。中醫學對“白疕”的病因病機的認識不斷發展演變。明清之前,眾醫家多認為銀屑病多由風、寒、濕等外邪致病,邪氣侵襲肌體,氣血運行不暢,瘀滯日久而為病。明·李榳著《醫學入門》認為血分病變為外邪侵入皮膚提供了基礎。清代王清任還在此基礎上提出痹證之病因為瘀,即不通則痛。還有部分醫家認為臟腑失調是本病發病的重要病機。另外情志因素貫穿該病的全過程的觀點也被某些醫家提出[8]。姜文成等[9]認為引起銀屑病的諸多因素皆可導致臟腑功能失調,而產生“痰飲”,復影響該病。
董老認為PsA多先發皮疹,遷延不愈后損傷關節,本病總的病機為“腎陰虧虛,火熱內蘊”,并以此為基不斷演變。腎陰不足,虛火內生,或復感外邪,或飲食不節,或五志化火,火熱灼傷津液,初期出現皮膚疾患,皮損色紅、瘙癢,久之侵及關節,出現關節紅腫熱痛;匱乏之腎陰逐日被耗,肺腎金水相生,日久傷及肺陰。肺陰虧耗,宣發肅降功能失常,氣血津液及營養物質布散周身不足,肌膚失于濡養,出現皮膚干燥、瘙癢、肥厚、苔蘚樣變等癥;關節久失榮養,衛外功能降低,風、寒、濕邪氣瘀積于腔隙間,相互搏結,日久化瘀生痰,痹痛難減,甚至畸形、功能受損。總之“腎陰虧虛、火熱內蘊”為PsA發病總的病機,以此為基,臨證分析。
基于PsA病機的考慮,董教授認為補腎養血、清熱化濕、化瘀止痛為治療總則。補腎養血為首要治則,以津血同源為本治則的理論基礎。《金匱玉函經》云:“水入于經,其血乃成。”《靈樞·癰疽》曰:“腸胃受谷……津液和調,變化而赤為血。”津液與血皆為水谷精微所化而來,即津血同源,且兩者的正常運行均賴以五臟功能的協調。在人體生理狀態平衡、臟腑功能協調時,在氣的推動下,津循三焦輸布周身,血沿脈道循行分布于全身,二者共同榮養人體各組織器官,而且還能相互滋生、相互作用。
腎為人體先天之本,且有水臟之稱,其對輸布、排泄體內津液,維持、協調津液代謝平衡起著極為重要的作用。腎為藏精生髓化血之所,精足則生髓不乏,化血有源。在其生理功能正常情況下,腎與木臟之肝相生、與火臟之心相交、與后天脾臟互助,使人之整體調和,津血生化有源,輸布有局,全身組織器官得以濡養。津血虧虛可致肌體正氣不足,外邪侵襲,氣血瘀滯,因此為PsA首要病因,補腎即援根,故補腎養血為本,兼顧清熱化濕、化瘀止痛為銀屑病關節炎的基本治則。總之,治病必求于本,溯其根源,陰陽調和,氣血充足,腠理充實,關節通利,則病情向愈。
案1 崔某,男,66歲,2019年7月5日初診。銀屑病病史5年,皮損復發加重伴左手拇指、食指、中指遠端指間關節腫痛1年,曾于多家醫院就診,現服醋酸潑尼松15 mg,日1次;甲氨蝶呤(規格2.5 mg/片)10 mg,1周1次;皮損處外用卡泊三醇乳膏,日2次。查體:頭、軀干、四肢散在分布紅色斑疹、斑塊,部分融合成片,上覆大量銀白色鱗屑,皮膚干燥,輕度浸潤,散在抓痕,雙下肢尤甚,無膿皰。左手拇指、食指、中指遠端指間關節腫脹,壓痛(+),余關節未見明顯異常,雙上肢肌力5級,腰膝痠痛,納可,眠差,小便調,大便臭穢,舌質紅、苔黃膩,脈數。輔助檢查(河北省中醫院,2019年7月5日):⑴ 自身抗體檢查:抗核抗體(ANA) 1∶800,余未見明顯異常;⑵ 風濕4項:紅細胞沉降率(ESR)40.0 mm/h,C-反應蛋白(CRP) 15.0 mg/L,類風濕因子(RF)(-),抗溶血性鏈球菌“O”(ASO) 800 u。西醫診斷:銀屑病關節炎;中醫診斷:白疕;辨證:肝腎虧虛、濕熱內蘊;治宜補益肝腎、清熱解毒、祛濕止痛。方藥如下:生地黃20 g,玄參10 g,當歸、桑寄生各15 g,土茯苓40 g,金銀花30 g,青風藤15 g,牡丹皮10 g,赤芍15 g,白芷、皂刺各10 g,浙貝母12 g,白花蛇舌草、薏苡仁各30 g。14劑,水煎服,日1劑,早晚分服。繼續口服醋酸潑尼松15 mg,日1次;甲氨蝶呤(規格2.5 mg/片)10 mg,1周1次;皮損處外用卡泊三醇乳膏,日2次,并注意日常皮膚保濕。14 d后患者皮損有所減輕,鱗屑減少,瘙癢及關節疼痛均有緩解,大便日3次,上方改生地黃15 g,余藥同前,繼續治療2周后,皮損明顯減輕,色黯,鱗屑減少,浸潤較前緩解,皮膚干燥減輕,瘙癢減輕,關節腫痛較前減輕。納可,眠差,小便調,大便偏稀,舌質紅、苔薄黃,脈數。上方去生地黃,加丹參10 g,紅花15 g,14劑,水煎服,日1劑,早晚分服。余治療同前。14 d后,皮疹明顯消退,雙下肢仍有較薄淡紅斑,無明顯鱗屑,浸潤不明顯,皮膚干燥不明顯,輕度瘙癢,關節輕度腫痛。納眠可,二便調,舌質淡紅、苔薄白,脈滑。復查ESR 15 mm/h,CRP 2 mg/L,RF(-),ASO 400 u。上方去皂刺,改土茯苓30 g,繼服14劑。方中生地黃、桑寄生補益肝腎;金銀花、白花蛇舌草、玄參、青風藤、土茯苓、薏苡仁清熱解毒、祛濕止痛;當歸、牡丹皮、赤芍、丹參、紅花涼血活血止痛;白芷、皂刺、浙貝母清熱散結。全方共奏補益肝腎、清熱解毒、祛濕止痛之功。
案2 沈某,男,61歲,2019年7月22日初診。間斷四肢關節疼痛伴雙下肢紅斑19年。曾與北京某醫院診斷為銀屑病關節炎,間斷服用布洛芬緩釋膠囊、雷公藤多苷片。查體:雙膝、雙腕、右手拇指指間關節腫大,壓痛(+),余關節未見明顯異常,雙下肢散在黯紅色斑塊,上覆少量鱗屑,伴瘙癢,腰痠,納可,寐不安,小便少,大便可。舌質淡黯、苔白,脈沉細。輔助檢查(河北省中醫院,2019年7月22日):RF(-),環狀胍氨酸多肽抗體(CCP)(-)。西醫診斷:銀屑病關節炎;中醫診斷:白疕;辨證:肝腎不足,經絡痹阻;治宜補益肝腎、祛風除濕、化瘀通絡;方藥如下:生地黃、桑寄生、杜仲各15 g,當歸、雞血藤各30 g,肉蓯蓉、土茯苓各10 g,地膚子15 g,蟬蛻、防風各10 g,青風藤15 g,獨活、穿山龍各10 g,丹參20 g,川芎、紫草各10 g。14劑,水煎服,日1劑,早晚分服。同時予以口服雷公藤多苷片10 g,日3次。14 d后,關節腫痛稍有緩解,雙下肢皮損變薄,鱗屑減少,瘙癢減輕,皮膚干燥,腰痠有所緩解,納可,夜眠稍緩解,小便調,大便稀,舌質淡黯、苔薄白,脈沉。上方去蛇床子、紫草,減當歸為10 g,加砂仁6 g,威靈仙、木瓜各10 g,14劑,水煎服,日1劑,早晚分服,余治療同前。14 d后,四肢關節腫痛均減輕,雙下肢皮損顏色變淡,鱗屑不明顯,瘙癢減輕,皮膚干燥、腰痠較前減輕,納眠可,二便調,舌質淡紅、苔薄白,脈滑。上方去蟬蛻,加沙參15 g,14劑,日1劑,余治療同前。14 d后,四肢關節腫痛明顯減輕,雙下肢皮損變薄,無明顯鱗屑,輕度瘙癢。納眠可,二便調,舌質淡紅、苔薄白,脈滑,繼服7劑,余治療同前。方中生地黃、桑寄生、杜仲補益肝腎,加用少量肉蓯蓉以陽中求陰;當歸、雞血藤、丹參、川芎養血活血;土茯苓、青風藤、獨活、穿山龍祛濕通絡、止痛舒筋;地膚子、蟬蛻、防風疏風止癢;紫草消腫、化斑、解毒;在上方基礎上加用砂仁、木瓜、威靈仙,增強化濕、通絡、止痛功效。全方共奏補益肝腎、祛風除濕、化瘀通絡之功,與西藥聯用效果更佳。
銀屑病關節炎,是一種有關節炎性改變的銀屑病。其病程纏綿、易復發,甚至殘疾。早期正確的診斷及治療對患者的預后極為關鍵。董老在辨證上不斷總結前人經驗,在治療上將傳統中醫藥與西醫藥相結合,取長補短,療效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