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小說中的現代女性心理意識探究

■李 靜

（武漢商學院，湖北 武漢 430056）

隨著網絡小說的蓬勃發展，以女性為創作主體和閱讀主體的穿越小說及改編的影視劇不斷受到追捧。究其原因，是因為在穿越后的時空中，女主人公們的生活、情感狀態都是當代社會女性的真實內心渴望和其意識、心理及行為的反映。

一、穿越小說概況

穿越小說是網絡文學中的一個重要類型。雖然大部分讀者認為第一部網絡穿越小說是黃易的《尋秦記》，但實際上在20世紀90年代初，臺灣知名作家席娟的小說《交錯時光的愛戀》應該算得上是穿越類題材的開山之作。這兩部作品先后被改編成影視劇，開啟了穿越劇之先河，也使穿越小說穩立于網絡小說之林，直到如今依然方興未艾。2004—2005年，以女性穿越作為主人公的三部小說《夢回大清》《步步驚心》《瑤華》，這三部作品因其情節生動、人物豐滿，在同類作品中有著難以超越的地位，而由此改編成的影視劇火遍大江南北，讓穿越之風席卷小說與影視兩大陣地，衍生出各種各樣的網絡游戲與文化產品。縱觀這些穿越題材，其主人公幾乎全是女性，偶有男性和女性同時穿越的小說，但在作品中占據故事情節主導地位的依然是女性。

二、穿越小說的女主角類型

（一）學富五車的才女

穿越后的女主人公，一種是繼承了原主的才藝，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具備了古代淑女的基本要求。另一種是利用現代社會中的詩詞歌舞，作為其才藝的一種展示。例如《綰青絲》中的女主人公藍雪，憑借著現代歌曲《卡門》及現代舞蹈，瞬間吸引了小說中幾乎所有男性的眼光，也為她日后的成功奠定了強大的人脈基礎。不管是哪一種，這里都體現出女主人公的博學多才，這些才藝既是才女的基本素養，也是躋身上層社會的必備武器。

（二）商場謀略的智女

這類女性就是現代社會職場女性“白骨精”的縮影，白領、骨干、精英。她們積極參與社會活動，有著廣大的人際交往，用科學知識、生產技術、管理方法改善生活環境，并通過這些能力及謀略獲得與當權者（男性）平起平坐的資本、平等對話的權利。近期熱播的影視劇《慶余年》中，穿越的葉輕眉發明了肥皂、玻璃，運用現代企業經營理念做生意，從而掌管一國之財權。這樣一個在劇中僅僅是客串出場的女子，卻對作品中所有的掌權者（男性）產生了不可磨滅的終身影響。這種女性以現代人的思維表現出了絕對的話語權和主動權，并影響了當時的社會政治、經濟的發展。

（三）宅斗、宮斗的勝女

這是近十年來穿越小說中出現最多的一種女性角色，也是網絡影視中表現最多的題材。她們在穿越前的性格往往是柔順乖巧，逆來順受，正處于生活的最底層，人生的黑暗時刻。穿越后，她們出現性格上的大翻轉，既敢于抗爭、精于謀算，又能堅守為人處事的底線和原則，在宮廷后宅的勾心斗角、爭風吃醋中成為贏家，實現人生逆轉。熱播的穿越小說《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就是其代表作。

三、現代女性意識在穿越小說中的投射

（一）現代女性生存現狀的縮影

在穿越小說中，“愛情”已不完全是生活的重心，如何生存，如何更好地獲取物質財富，是穿越后的女主人公們首先要面對的問題。每一個女主人公在穿越前的人設與境遇都是現代人在繁華都市生活中窘境的再現。如《步步驚心》的女主人公，穿越前是獨自生活在深圳、無親無故的南漂族。對于在外漂泊的打工一族而言，生存、發展，獲得一席之地才是主要問題。對應穿越小說的敘事角度，穿越后女主人公的生活空間相對封閉，為了更好地生存，她們不得不在無可奈何的宮斗、宅斗中淪陷，不得不首先確保自己的生存安全問題。這種斗爭與現代社會職場有一定的投射關系，女主人公們的每一次斗爭過程，可以看作是現代社會職場的一次競爭。她們每一次斗爭的勝利，可以看作是打怪升級的過程，也是現代社會職場的晉級過程。隨著每一次晉級，地位不斷提升；地位越提升，手中的資源、經濟、權力越多，隨之而來的是更多的、更自主的選擇。這就是一個現代女性從職場“菜鳥”晉級到精英的過程，也是現代女性在受到職場生存和家庭婚姻雙重壓力下奮斗突圍的縮影。

（二）對女性話語權的釋放

女性是第二性地位，雖說在大陸地區早已實現了兩性平等，但在兩性平權上，還是存在差異對待。對于女性解放、男女平等、女性意識等諸多的探討，從不同時期的文學作品中可以窺見一斑。從作品角度來看，五四時期作品中充滿著女性意識的蘇醒、對女性解放發出的吶喊；20世紀80、90年代作品中是對女性生存現狀的細微刻畫、呼吁男女平等；新世紀以后的網絡穿越小說題材，表現出來的則無論是在經濟、婚姻及兩性關系中，女性都占有主導權。從創作者角度而言，從知名女作家到普通網絡女寫手，這些作品無一不都體現了女性意識在不同歷史階段中的發展變化。在穿越小說中，則徹底實現了兩性平權、兩性同格。例如：小說《綰青絲》中毫不掩飾地表達出了女性在兩性關系中對于身體、心理快感的追求與享受。對于愛情，女主人公追尋忠貞的愛情，可是當伴侶去世后，她也不會將自己困囿于對過往感情的回憶與追悼中，而是積極樂觀地生活，勇于主動追求新的幸福。對于事業，女主人公更是利用現代技能以及智慧，在男尊女卑的古代社會中，成功地掌握著經濟資源。這里面既有現代女性面對愛情婚姻的灑脫態度的縮影，又體現了現代女性更渴求在社會關系中的平權同格地位，這既是女性話語權的釋放，也是現代女性意識的自我表達。

（三）對社會價值標準的探尋

文學是人學，不同時代的文學展示了不同時代對人物社會價值的判斷，也體現了不同時代女性在社會價值標準下的追求。可以說，文學作品中的女性形象代表了一定時期社會對女性價值的判斷和標準。以諶容、張潔為代表的新中國成立后女性作家，在她們的作品中顯示了女性的生存和情感困惑，生存問題則是首要問題。張欣、池莉在20世紀80年代從寫實角度關注女性精神世界的困惑無奈，呼吁女性的自我解放。王安憶在20世紀90年代后的作品中用女性視角關注兩性關系，為女性在日常生活中尋求出路。這些女性都具有傳統社會價值標準的美德，勤勞樸實、忍辱負重，面對生活的艱辛能勇挑家庭重擔，犧牲自我。而縱觀網絡穿越小說的女性們，年輕、漂亮、有才能，她們努力爭取財富權勢，盡情享受生活、追求愛情，絕不委曲自己，“我的命運我作主”。就如同網絡上曾經傳播的新世紀好女性標準：“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殺得了木馬，翻得了圍墻；開得起好車，買得起新房；斗得過小三，打得過流氓。”這正是現代女性在社會價值標準中的自我定位和追求，也是女性在現代社會中性別意識的自我恢復和爭取權利的表現。

（四）對性別的自我認同

從榮格心理投射理論的角度對穿越小說中女性性別進行分析，“文學作品是潛意識被壓抑內容的升華。”這種心理作用會將自己本能的一些行為轉移到自己或社會所接納的范圍。所以，穿越小說中的女性是在生活中不常見，但又是女性在自我認知的追求中想要達到的，以及社會認可的一種形象塑造，是一種比較完美的組合，美麗、智慧；能力強、情商高；追求財富、享受生活。這既是張揚女性性別的立場，同時也表明在男尊女卑的穿越社會里，女性成為強者，甚至凌駕于男性之上的一種性別認同。例如，在近期熱播的穿越劇《慶余年》中，有一位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女子葉輕眉，對于她的名字是這樣解釋的，“看輕天下須眉”。對于她的人用了一句話形容：“世上沒有規矩能鎖住她”。短短兩句話勾勒出了一個卓爾不群、睥睨天下的女性形象。這種形象塑造明顯已經擺脫了傳統的男性本位文化意識，女性也可以處于男性之上，也能與男性一爭長短。

四、現代女性心理在穿越小說中體現出來的性別劣勢

盡管在穿越小說里，女性在生活中是美貌與智慧并存，在愛情中是一家有女百家求，絕大部分作品最后一定是愛情事業雙豐收的美好結局。但不可否認的是，在這種看似女性成為人生贏家的一種美好氛圍下，現代女性心理深處的某些潛意識，某些在當今社會中依然無法完全擺脫的男女性別優劣在穿越小說中也流露無疑。

（一）自戀和從眾的隱喻心理

穿越小說之所以受到追捧，實際上是“前世今生”的隱喻心理產生的一種想象層面上的消費。這種前世今生的宿命論既有來自個體的自戀心理，又有符合群體審美的從眾心理。弗洛伊德指出自戀有原初自戀和次發自戀之分，對于女性而言，次發自戀是一種特質。次發自戀是由愛戀他人轉向自已。所以女性高度關心、欣賞自己的容貌，在感情模式中也強烈需要被愛。穿越小說中一女多男的追求模式，雖然推翻了男性視角下的女性在愛情中的被動、承受、依附地位，但千篇一律的高富帥的癡男追求者角色，就顯得過猶不及，這既是女性意識的過度自我，更是一種自戀般的隱喻心理。但正是這樣一種虛構的、完美的女性形象卻符合所有現代女性，甚至現代男性的審美標準。這種符合大眾心理的審美創造、審美標準也是現代女性審美心理缺少獨立判斷標準，缺少自信，放棄自我審美趣味，從而形成習慣性、經常性的一種盲從心理。

（二）外貌的評判標準

外貌是現代社交場合中的一項重要指標，當今社會“看臉”在某種程度上成了求職、交友、戀愛過程中的衡量標準，長得好看的人通常具有一定的優勢。相比而言，現代社會對女性外貌的要求遠遠高于男性。所以在穿越小說中，女主人公無一例外的全是美女，這種“美”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長相美，一是氣質美。這種“美”的標準使女主人公一出場，就吸引了男性的眼球，讓男性不由自主地爭相附庸，從而很容易獲得較多的資源。這種對外貌的描寫與強調，實際上影射出某種內心的缺失與追求，是對自身條件不自信的表現，這仍然是在長期男權社會下對女性的一種重要評判標準。

（三）婚姻的終極選擇

愛情婚姻是女性精神、物質幸福的基礎，無論什么時代的文學作品，女性的終極選擇都離不開愛情婚姻。雖然穿越小說中的女性無一不是貌美如花、經濟獨立、內心強大、能力超群，但在表現她們個體實現自我追求的過程中，男性，或者說是欽慕她們的、又有權勢的男性，對她們個體的成長發展起著重要的推動作用。這就導致幾乎所有的穿越類作品都圍繞著一女多男的感情模式。在女主人公成長、奮斗的過程中，總有欽慕她們的男性拯救處于不同時期的困境中的她們，或者對她們給予經濟、政治上的幫助，在她們人生成功的道路上添磚加瓦。如在《夢回大清》中，雖然八阿哥、十四阿哥是女主小薇及女主所愛之人十三阿哥的政治上的競爭對手，但由于對女主小薇的欽慕，他們或多或少地都對女主伸出過援手。而穿越小說中的女主們則只需要選擇與拒絕，經過感情的糾纏以后，最后大都是大團圓的美好結局。這樣的敘述方式，使穿越小說成為了傳統言情小說的一個變異，同時也很明顯地表示出婚姻是女性最后的追求目標。不管在什么時代，愛情婚姻的滿足感能否成為女性自我價值實現的衡量標準？在人生自我價值的追求中，愛情婚姻占據什么位置？這個問題卻沒有深思與追問。

當網絡小說不可避免地成為文學中的一個類別，當穿越小說成為網絡小說中的重要類型，當女性寫作成為不可忽視的文學現象，研究這些流行于大眾層面并受女學生女白領追捧的作品，對了解當代女性的心理現象、社會價值追求，并引導促進當代女性素養提高有重要的借鑒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