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曲阜地名的語言特征及其文化內涵

■王鵬

（曲阜師范大學文學院，山東 曲阜 273165）

一、曲阜的基本概況

（一）地理位置

曲阜市位于山東省西南部，東連泗水，西抵兗州，南臨鄒城，北望泰山。東西最大橫距25公里，南北最大縱距35.8公里，總面積達到895.93公里。曲阜東、南、北三面環山，境內有尼山、九仙山、鳳凰山等百余座山頭。中西部是泗河、沂河沖積平原，位于魯中南山地丘陵區向華北平原的過渡地帶，構成了東北高、西南低的基本地勢。

（二）歷史沿革

“曲阜”之名最早見于《禮記》，東漢應劭解釋道：“魯城中有阜，委曲長七、八里，故名曲阜”。曲阜，古為魯國國都，如今是山東省濟寧市的一個縣級市。曲阜有著名的“三孔（孔府、孔廟、孔林）”，是中國古代偉大的思想家、教育家、儒家學派的創始人孔子的故鄉。

據古籍記載，在四五千年前，這里即是炎帝神農氏營都聚居的“大庭氏之墟”。大約公元前二十七世紀末葉，中華民族的“人文初祖”軒轅黃帝誕生于曲阜壽丘。隋文帝開皇四年（584年），詔改魯縣為“汶陽”，自魯國滅亡改為魯縣，曲阜以“魯”為縣名長達833年。隋開皇十六年（598年），詔改縣名為“曲阜”。民國17年（1928年），直接隸屬山東省。民國29年（1940年），屬兗濟道。民國37年（1948年），隸屬魯中南行政區第四專區，后改稱尼山專區和滕縣專區。新中國成立后，1953年，曲阜改署濟寧專屬。1983年，濟寧專屬改為省轄市，曲阜仍隸屬濟寧市。1986年，改名為縣級市，始稱曲阜市，屬濟寧市代管。

筆者從博雅地名網獲取曲阜市310個行政村村名，并以此為研究對象，從語言和文化兩個層面進行研究，揭示曲阜地名的語言特征及其文化內涵，希望能為了解曲阜地名的命名理據及其文化風貌提供資料。

二、曲阜地名的語言特征

（一）曲阜地名的語音結構特征

1.曲阜地名的音節數量特征

在曲阜的310個村名中，每個行政村都是以“村”作為通名。因此，在下面的統計分析中，我們將舍棄“村”這一通名。

雙音節村名：柳莊、大雪、前代、李洼、畢家、店子等。

三音節村名：一張曲、西夏宋、前果莊、興隆橋、玄帝廟、后宣東等。

四音節村名：石門山莊、齊王官莊。

曲阜地名的音節數量的具體分布情況，如表1所示。

表1 曲阜地名的音節數量情況

從表1可以看出，首先曲阜的雙音節地名占據72.90%，是曲阜地名的主流形式，其次是三音節地名，占據26.45%，這兩種類型的地名一共占據99.35%；四音節地名只有2個，僅占0.65%。雙音節和三音節的音節數量占據明顯的優勢地位，這反映了語言的經濟性原則，同時也符合地名簡短精煉的結構特點。

2.曲阜地名的平仄韻律特征

“平”指古代漢語中的“平上去入”中的“平”，包括現代漢語聲調中的陰平和陽平；“仄”指古代漢語中的“平上去入”中的“上去入”，相當于現代漢語聲調中的上聲和去聲。在本文考察的310個曲阜地名中，雙音節和三音節的地名一共占據99.35%，可代表整個曲阜地區地名的平仄情況。因此，這里我們只分析雙音節和三音節地名的平仄分布情況。

曲阜226個雙音節地名的平仄情況包括平平（如：尋家、前時）、平仄（如：八里、新趙）、仄平（如：孟官、北山）、仄仄（如：后孔、孟李）四種類型。具體分布情況見表2。

曲阜82個三音節地名的平仄情況包括平平平（如：新興莊、梁公林）、仄平平（如：五福莊、尚家莊）、平仄平（如：東果莊、西泗濱）、仄仄平（如：大埠南、宋歷莊）、平平仄（如：東楊院、韋家寨）、仄平仄（如：北元疃、堇莊北）、平仄仄（如：南夏宋、胡二北）、仄仄仄（如：古路套、北夏宋）八種類型（具體分布情況見表3）。

表2 曲阜雙音節地名的平仄情況

表3 曲阜三音節地名的平仄情況

從表2和表3我們可以看到，曲阜的雙音節地名和三音節地名在平仄情況上呈現出一定的規律。究其原因，大概與人們的物理發音和心理認知有關。從地名的尾字來看，雙音節地名和三音節地名均以平聲結尾為主流，其中73.01%的雙音節地名以平聲結尾，73.17%的三音節地名以平聲結尾；平聲舒緩平實，適合客觀陳述，便于人們記憶和傳播，故曲阜大多數地名以平聲結尾。從曲阜雙音節地名的平仄類型來看，平平的平仄類型最多，占據50.00%。仄仄的平仄類型最少，只占12.83%。平聲與平聲相連時，人們發音便利，發出的聲音響亮、悅耳，而仄聲與仄聲相連時，人們發音拗口，發出的聲音低沉、刺耳，故曲阜雙音節地名平平類型的數量最多，仄仄類型的數量最少。從曲阜三音節地名的平仄類型來看，平仄相間的平仄類型占62.20%，平平平和仄仄仄的平仄類型只占37.80%。這說明平聲與仄聲相搭配是曲阜三音節地名的主流形式，這樣的地名聲音高低相間、強弱交錯，符合漢語抑揚頓挫的韻律特點。

（二）曲阜地名的語法結構特征

一般來說，地名由專名和通名組成，專名為地定“位”，通名為地定“類”。專名的形成和人們對該地域的最初理解和認識有關。通名標志著人們對自然地理環境的認識和分類。從地名的結構形式來看，曲阜310個地名主要包括“專名+通名”型、“專名+通名+通名”型、“多層結構”型、“多層通名”型四種類型（具體分布情況見表 4）。

表4 曲阜地名的結構形式情況

從表4可以看出，首先“專名+通名+通名”型的地名數量最多，有176個，占據56.77%；其次是“專名+通名”型的地名，有114個，占據36.77%；“多層結構”型和“多層通名”型的地名一共有20個，占據6.45%。為更好地了解曲阜地名的結構形式，下面我們對其進行具體的分析和說明：

1.“專名+通名”型

“專名+通名”型地名是地名結構的最基本形式，也是最標準形式。需要注意的是單音節專名后面的通名不可以省略，雙音節和三音節專名后面的通名可以省略。曲阜310個地名有114例“專名+通名”型，如：東野村、西顏村、東程村、北馬村、孟李村、大裕村等。

2.“專名+通名+通名”型

“專名+通名+通名”型地名是由“專名+通名”型地名發展而來的，其中的兩個通名是有層級之分的，外面的通名是一級通名，里面的通名是二級通名，如：雙廟村、化莊村、孟林村、崔屯村、前營村、林家村、河洼村、新田村等176例。經筆者統計，這176例地名的二級通名主要有自然地理實體通名（如西泗濱村、土坡村、東嶺村、朱洼村）、聚落通名（如夏家村、佃戶屯村、張莊村、東坊村）、人工建筑地物通名（如小廠村、韋樓村、官寨村、林程店村）和行政區劃通名（如東村村、單村村、張村村、伊村村）四種類型。

3.“多層結構”型

“多層結構”型地名是由兩個“專名+通名”形式組成的地名，即“專名+通名+專名+通名”的結構類型。曲阜310個地名中的13個“多層結構”型地名分別是：東林西村、西林西村、大埠南村、戴家洼村、宋家林村、南莊西村、南莊東村、古路套村、堇莊南村、堇莊北村、西河套村、南河套村、東河套村。

4.“多層通名”型

“多層通名”型地名是由一個專名和多個通名組成的地名。曲阜310個地名中的7個“多層通名”型地名可以分為兩類：一是“專名+通名+通名+通名”型，包括王家莊村、韓家鋪村、古路溝村、劉家莊村、尚家莊村、尚家園村；二是“專名+通名+通名+通名+通名”型，即石門山莊村。

三、曲阜地名的文化內涵

地名可以反映一個地方的地域文化特征，包括當地的自然環境、人文背景、經濟發展、宗教信仰等因素。我們就曲阜市地名所蘊含的文化內涵進行分析，以期更好地了解當地的文化風貌。

（一）曲阜地名反映了當地的水文文化

曲阜境內屬淮河流域南四湖水系，共有大小河流14條，主要有泗河、沂河、蓼河、峻河4條河流，水文資源豐富。這些特點反映在曲阜地名上就是通名中含有“洼”“河”“溝”“橋”“濱”“汪”等與水文相關的字。

曲阜地名中含“洼”的有“河洼村”“許洼村”“李洼村”“林洼村”“楊洼村”“朱洼村”“戴家洼村”7 例；含“河”的有“石頭河村”“西河套村”“南河套村”“東河套村”4例；含“溝”的有“黃溝村”“溝村”“堯喬溝村”“古路溝村”4例；含“橋”的有“興隆橋村”“康橋村”2例；含“濱”的有“西泗濱村”“東泗濱村”2例；含“汪”的只有“石汪村”1例。

（二）曲阜地名反映了當地的姓氏文化

在長期的宗法社會里，人們按姓氏聚居，許多地方便冠以姓氏，在人口密集、自然地理條件相同的地方尤其常見。在曲阜地名中，與姓氏有關的地名主要包括以下5種類型：

1.“方位詞+姓氏+村”，如“后孔村”“西魯村”“東顏村”“前夏村”等37例。

2.“姓氏+莊+村”，如“郭莊村”“安莊村”“韋莊村”“孟莊村”等40例。

3.“姓氏+家+村”，如“荀家村”“顏家村”“夏家村”“姜家村”等30例。

4.“姓氏+村+村”，如“黃村村”“吳村村”“高村村”“張村村”等17例。

5.“姓氏+家/莊+×+村”，如“宋家林村”“南莊東村”“堇莊北村”“韓家鋪村”等7例。

（三）曲阜地名反映了當地的商業文化

地名可以體現一個地方的生產貿易情況，從而折射出人們對當地經濟發展的重視。在曲阜地名中，能夠反映當地經濟貿易情況的地名主要包括3種類型：

1.“×+店+村”，有“郭店村”“李店村”“白楊店村”“林程店村”“河店村”“北店村”6例。

2.“×+坊+村”，有“東坊村”“西坊村”“油坊村”“前坊村”4例。

3.“×+廠+村”，有“羊廠村”“席廠村”“馬廠村”“小廠村”4例。

（四）曲阜地名反映了當地的宗教文化

道教傳入曲阜較早，北宋時期宋真宗在曲阜壽丘營建規模龐大的景靈宮，明清時期曲阜境內道觀逐漸增多。佛教于東漢時期傳入曲阜，清代時期曲阜境內有寺院、尼庵10多處。清代初年，伊斯蘭教隨著回民的人口流動傳入曲阜，傳播也僅限于回民中間。清光緒末年，美國教會在曲阜城西關創建耶穌教堂，后于道光初年、民國初年進行修葺。1930年，尼山附近的龍泉村始設天主教堂；1933年，駐兗州的德國天主教會在曲阜城西關創建天主教堂。在曲阜地名中，能夠體現當地宗教文化的曲阜地名主要包括兩類：一是以“廟”作為通名，有“三官廟村”“雙廟村”“大廟村”“玄帝廟村”“衡廟村”“紅廟村”“馬廟村”7例；二是以“堂”作為通名，只有“王堂村”1例。

四、問題與結論

（一）問題

筆者在對曲阜310個地名進行統計和分析時，發現曲阜地名諸地的命名存在重復命名的現象，如“大廟村”出現了3次，“畢家村”出現了2次。地名的重名現象是命名時不夠嚴謹的體現，會給人們的交流和生活帶來不便，我們應該對這種現象加以規范，比如可以通過添加數量詞、方位詞等方式重新進行地名上的調整。

（二）結論

總的來說，從音節數量特征來看，曲阜市地名以雙音節和三音節為主流形式，四音節地名只有2個；從平仄韻律特征來看，曲阜地名大多以平聲結尾，平平是雙音節地名的主要平仄類型，平仄相間是三音節地名的主要平仄類型，這符合漢語抑揚頓挫的韻律特點；從語法結構特征來看，“專名+通名+通名”型的地名數量最多，其次是“專名+通名”型的地名；從文化內涵來看，曲阜地名反映了當地的水文文化、姓氏文化、商業文化和宗教文化。本文從語言和文化兩個層面對曲阜地名進行統計和分析，為我們了解曲阜地名的命名理據和文化風貌提供了相關的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