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曉杰
(河南大學教育科學學院,河南 開封 475004)
隨著脫貧攻堅任務即將全面完成,2020年以后我國貧困形勢將發生重大轉變。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指出:“打贏脫貧攻堅戰,建立解決相對貧困的長效機制”,充分表明我國的扶貧重心將從絕對貧困轉向相對貧困。相對貧困階段,教育扶貧既可以防止新增貧困人口,又可以預防脫貧人口再返貧。教育是應對貧困、預防返貧的治本之策。面對新形勢,厘清相對貧困及其特征,教育扶貧如何面對新形勢的挑戰,構建應對策略,充分發揮教育應對相對貧困的獨特價值,是一項重要而緊迫的時代議題。
2020年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脫貧目標如期實現,在現有官方貧困線或貧困標準下,我國已基本消除絕對貧困,但是不代表著貧困在我國的終結。隨著我國科技與經濟的迅猛向前,發展不均衡、不協調的問題依然存在。現階段取得了脫貧攻堅的勝利,勢必需要新型減貧戰略的謀劃與轉向,貧困的表現形式也將由絕對貧困轉為相對貧困。相對貧困是指在當地特定的生產和生活條件、社會經濟發展的約束下,個人或家庭獲得的合法收入雖然可以維持家庭成員的基本生存性需求,但是無法滿足當地條件所認為的其他基本生活需求。也就是說,相對貧困在我國主要是指絕對貧困標準線以上但其收入水平處于較低位置,背后存在諸多需要討論的主觀認識。首先存在貧困的客觀事實,在此基礎上形成主觀認知,存在一個參照標準;其次強調的是一種脆弱性、無發言權、社會排斥等社會層面的“相對剝奪感”[1],最后意味著我國未來的脫貧目標是向發展型轉變,最終目的是為了維護我國全體國民的發展權和生存權,這兩項權利的支出項目包含醫療、教育、住房、照護(贍養老人)方面的支出,這四項支出在解決支出貧困方面,是預防和應對相對貧困的重中之重[2]。
2020年后,相對貧困取代絕對貧困,絕對貧困的人數逐步縮減,相對貧困的人口規模進一步擴大,按照目前現有貧困標準,依然會有4千多萬的貧困人口[3]。脫貧困難的一個方面是相對貧困群體的數量,隨著城鄉一體化的快速推進,流動性貧困群體數量增加;另一個方面是相對貧困的復雜結構。首先,從空間結構來看,以散點化,高流動性為主[4]。隨著扶貧力度的加強,老少邊窮島等地區的貧困現象依然相對集中,但從全國范圍來看,相對貧困的群體將以散點零星分布為主。其次,從相對貧困群體的結構來看,以老少病殘弱等特殊群體為主,雖有制度保障,但依舊屬于低收入人群。最后,從家庭結構來看,主要是復合家庭與女性單親家庭,他們的貧困發生率更高。相對貧困人口的基數大以及貧困結構多維是相對貧困階段的特征之一
相對貧困強調的是一種社會排斥的“相對剝奪感”,是指因經濟能力的限制,相對貧困群體的基本需求被處于抑制狀態,強勢群體會因自我需求而剝奪相對貧困群體的資源。隨著馬太效應的進一步加劇,常規生活將逐漸把相對貧困群體排斥在外,隨即陷入被剝奪、被侵占的境地,形成惡性循環,這個概念解釋了相對貧困致貧的主要原理和過程。但是對于相對貧困原因的解釋,是眾說紛紜。例如,有學者從經濟專業的角度探討致貧原因,從個體能力層面去關注,人力資本積累不足與個人技能水平低下都是致貧的原因。加之貧困群體的社會關系,所處的社會環境,都可能是造成貧困發生的原因。致使多種因素相互交織,貧困程度加深,致貧原因各異,不易辨別,扶貧政策難以精準實施并一以貫之,致使返貧率高。
從某種意義上講,相對貧困的問題更加復雜,涉及收入和福利的調解,而調解收入和分配福利涉及不同區域和不同群體,相對貧困比絕對貧困的工作更加復雜,很多情況下難以駕馭。一方面,相對貧困的相對性,無法消除,沒有絕對的脫貧指標,只能逐漸緩解貧困的發生,相對于絕對貧困的不貧困;另一方面,絕對貧困更多強調的是收入低下,不能滿足自身對衣食住行的需求。而相對貧困是在衣食住行滿足的情況下,追求更高的生活品質,多樣化的消費需求,高端化的消費品質,對服務性的消費需求增大,消費性是相對貧困階段的特征之一。加上信息交流便捷,人口流動性強,消費習慣和觀念發生了巨大變化。消費的即時性和非理性、有效供給不足與供給方式落后、通過消費來獲取自我價值的觀念等,這些問題使得消費型貧困現象凸顯。
2020年全面建成小康社會,我國進入以相對貧困為主的貧困階段,扶貧工作從“絕對貧困”的攻堅戰轉為“相對貧困”的持久戰。教育扶貧一直是阻斷貧困代際傳遞的最佳方法,對貧困者而言,教育是提高綜合能力,改變貧窮現狀,打破貧困惡性循環的一條根本途徑。從教育本質上來說,它是一種社會調節器,為全體社會成員提供向上流動且平等的機會。但我國將長期處于相對貧困中,相對貧困的人數眾多,結構多維,致貧原因各異,還具有相對性與消費性等特征,將給我國教育扶貧工作帶來諸多挑戰。
從目前的研究來看,相對貧困沒有確定的標準,地域、城區之間的經濟、政治、文化各有差異,如何確定相對貧困標準是一個難題。在以往的教育扶貧過程中,教育扶貧既是一種扶貧方式,也需要依靠教育來脫貧。在相對貧困地區扶教育之貧和借教育扶貧是有區別的,通過資源供給實現區域、城鄉之間的教育公平是相對貧困地區的主要扶貧方式;教育扶貧不僅可以達到教育公平的目的,還可以實現依靠教育來脫貧。無論是扶教育之貧還是借教育扶貧,其本質是為了更好地兼顧教育扶貧的公平性與益貧性,以公平性為前提,實現益貧這一目標。相對貧困地區的教育相對貧困線如何劃定?全國使用同一條教育相對貧困線還是單獨劃定城鄉教育相對貧困線,或者各省使用自己的教育相對貧困線?這涉及教育扶貧政策的頂層設計與實施落地,是相對貧困階段教育扶貧考慮的重要問題之一。
攻堅脫貧的戰略中,解決絕對貧困一般依靠增加收入,相對貧困是收入已滿足基本生活所需,如若發生重大支出事項,將重新回歸絕對貧困之列。相對貧困群體本就處于弱勢地位,又因經濟貧困無法進行相關教育支出,與優質教育資源漸行漸遠。比如,學區房歸屬教育支出,因經濟狀況,和學區房無緣,與重點學校失之交臂,無法滿足就近入學,致使教育資源與教育機會因經濟貧困被相對剝奪;加之父輩的文化貧困導致缺乏獲取與傳遞知識信息的機會與能力,強勢群體以“保護自身權益”為借口,相對貧困群體的教育扶貧易被列為社會教育價值鏈的末端,很大幾率成為了社會發展中首先犧牲的對象,最終逃脫不了因教育支出致貧的現實[5],導致依靠教育斬斷貧困代際傳遞的途徑越來越窄。
長期以來,為打贏教育脫貧攻堅戰,全國形成了各具特色的教育政策體系與教育扶貧模式。扶貧工作的主體各異,國務院扶貧辦主要負責農村貧困,社會保障部門負責城鎮貧困。各級教育行政部門也是職權分開,各司其職,沒有統一全國城鄉、地域之間的教育扶貧數據標準。在衡量、統計、檢測各地學情方面易出現偏差,相對貧困群體流動性更強,管理難度更大,各個學齡段的教學情況不能“一刀切”,每個省份的教育實力各異,每個學生都是獨立發展的個體,全國沒有權威的教育扶貧數據監測平臺,易使教育決策出現“甲之蜜糖,乙之砒霜”的現象。另外,2020年后,農村和城鎮教育扶貧究竟是放在一起還是分開,是一個難題。分開與政府大力推進城鄉一體化背道而馳,但合并將面臨城鄉教育資源并軌與對接的數據監測問題。
基于消除絕對貧困的戰略和手段,需要按照緩解相對貧困的現狀調整。這意味著繼續加強扶貧工作不放松,教育扶貧在相對貧困階段面臨的挑戰需要逐一攻克。個體的自由需要通過平等、民主的社會制度來保障[5],建立完善的教育扶貧機制,平衡教育支出與收入。具體來看,可以從以下幾方面著手:
解決相對貧困階段的教育貧困,需要建立應對相對貧困的教育扶貧長效機制[6]。以政策導向為依據,國家教育方針為導向,建立城鄉統一的教育扶貧體制是“十四五”期間的主要任務之一,充分發揮社會主義社會解決相對貧困問題的制度優勢;完備中國解決相對貧困問題的制度供給[7]。首先,有效瞄準與精準識別在城鄉之間流動相對貧困群體,包括農業戶籍和非農業戶籍的受教育群體,進一步統籌城鄉的扶貧目標和教育治理機制,緩解城鄉教育的相對貧困。其次,為縮小城鄉教育水平的差距,保證城鄉教育一體化的順利實施,在相對貧困的教育扶貧中,把救助保障類扶貧措施劃歸社會保障部門負責。最后,教育發展類措施中的教育精準扶貧措施劃歸于教育部門,把相對貧困階段的教育扶貧問題統籌安排,順利納入鄉村教育振興的戰略框架[4],促進城鄉教育的和諧發展。
教育水平是衡量全面小康社會質量的重要標志,建設教育強國是民生事業的重要內容,精神富裕能夠增強人民群眾的幸福感與獲得感。絕對貧困時期已從輸血式扶貧逐步轉變為造血式扶貧,2020年后的相對貧困時期應從造血式扶貧轉向活血式扶貧。不斷完善教育扶貧措施,發揮相對貧困群眾的內生動力,向精神富裕轉變。在實際的扶貧過程中,構建依靠內生動力脫貧的機制,外部資源的投入固然重要,其內部群體的發展,全民文化修養的提高,只有接受教育才能實現阻斷貧困代際傳遞的目標,也是實現該目標的必由之路。扶教育之貧與借教育扶貧,同步進行,構建內助外應的教育扶貧機制,并逐步完善。外部扶教育之貧,向相對貧困之地與受助群體輸入各種資源;內部借教育之力發掘該地區的資源稟賦,脫離相對貧困之境。內助外應的教育扶貧機制不是簡單的教育投入——教育脫貧——再教育投入的線性關系,而是利用教育發展導致相對貧困階段的結構轉換。
學者呼吁政府能夠發揮阻斷貧困代際傳遞的作用,即通過教育支出阻斷貧困的代際傳遞,成為很多國家政府的普遍選擇[8]。我國每一個家庭培養子女的期盼,都是“望子成龍”“望女成鳳”,有著最悠久、最樸素歷史傳統。“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窮不能窮教育”,這是我國教育扶貧工作的落腳點,也是貧困家庭向上流動而對教育的無限渴求。一方面,教育支出貧困難以通過財政轉移而減緩,需要強化貧困家庭和人口在教育培訓方面的支持,幫助他們積累人力資本,使其獲得擺脫貧困的知識與能力,可以長期有效地減少相對貧困;另一方面,著眼于公共教育資源分布在不同區域和不同群體之間的差異問題,尤其是父輩教育收入少與子女輩教育支出多的差異,緩解教育相對貧困著眼于“防貧”戰略,需要從體制的設置到公共財政的配置,來協調教育收入與教育支出。這既是緩解相對貧困的主要內容,也是緩解相對貧困的主要手段。
當下,2020年全面實現小康社會,絕對貧困基本消除,相對貧困階段正在到來,教育扶貧將面臨如何劃定教育相對貧困線,如何面對教育支出型貧困,如何統計監測教育扶貧數據等挑戰。面對新的歷史階段,離不開社會制度優越性和經濟建設發展為中心的方針指導,反映出我國的教育扶貧工作需要超越傳統思維,打破禁錮,在城鄉建設一體化的背景下,建立相對貧困階段利用教育扶貧緩解貧困的長效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