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洛埃島 漂浮在太平洋上的狂野之地

風雨探島

從智利大陸搭渡輪過海那天是個晴朗的下午，海面呈現帶著金屬光澤的深邃藍色。接近這片南美洲面積第二大的島嶼時，我突然看見大批海鷗從海面飛過，幾只海獅悠閑躺在浮漂上曬太陽，我訝異地張開嘴巴，旁邊一位老婆婆看著我的表情笑著說：“歡迎來到奇洛埃島。”

我的奇洛埃島之旅始于輪渡的目的地，一座叫卡斯特羅的古老城市，它是奇洛埃島的首府，始建于1576年。說它是城市，其實從規模來看它迷你得抵不上中國的一個小鎮，從港口乘坐的公交車沒踩幾腳剎車便把我從城中心帶到了城郊。我入住的旅館在一個海灣上方的山坡上，周圍是一片草場，從公路下車到達旅館會經過一條土路，擠滿了散步的羊群。旅館的主人站在小徑的盡頭迎接我的到來，第一句話便是：“在百內國家公園，總是有很多人，而在這里，到處是綿羊。”

第二天，我跟隨向導胡安開始探索島嶼。車一路穿行在綿羊放牧的山谷，最終到達了島的西海岸，這片區域也屬于奇洛埃國家公園，下車迎面而來便是一陣風雨在臉上胡亂地拍，這和旅行攻略所提醒的一模一樣。這里充滿濃霧，一群野馬若無其事地站立在草場中任由風吹得鬃毛亂舞。胡安迎著大風對我們說：“這島西邊的天氣就是這樣，可是我們不在乎這些，該怎么過就怎么過，穿上合適的衣服，好好享受身邊的環境。”胡安說的當然很有道理。就連達爾文在他的《小獵犬號航海記》中，都提到了奇洛埃島的壞天氣。智利海岸線綿長、粗獷，奇洛埃群島位于下半部三分之二左右。我走在沙灘旁邊的綠植中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兩旁的荊棘不時刺向我的臉，這讓我想起達爾文對這里的描述：“這座島嶼的叢林，我大概永遠不會原諒它們，我的臉和手都見證了我僅僅試圖想接近它們便遭受到的虐待……”顯然，這正是我所經歷的。當在胡安的帶領下沿著雜草叢生的懸崖小徑費盡全力爬上觀景點時，我看到了巨大的海浪拍打在巖壁上，巖壁上滿是數百萬年由海浪撞擊所形成的海蝕洞，這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壯闊。驚濤駭浪中，居然有幾只玩水的海獅從浪花中探出烏溜溜的小腦袋，這是屬于它們的樂園，這片海域也是企鵝和鯨的棲息地。

離開海岸，我們進入世界上唯一的溫帶雨林徒步，綠色的森林中有15種特有的蕨類植物，其中有以達爾文命名的。沿途遇到當地人騎著馬來這里采摘，之后的幾天我在島上的集市見到過這些植物，它們是當地人特有的食物之一。盡管天氣不怎么樣，但島上獨特的野生動物、生態環境給達爾文留下了深刻印象。正是在奇洛埃島探索期間，達爾文有機會親眼看到島上獨特的物種以及地貌，這加深了他對地質學的理解，幫助他以后完成了有關火山環礁、珊瑚礁形成的重要研究項目。

我們從海邊群山之間潮濕的雨林中一步一滑地回到海岸線，那里狂野的海浪直奔我的腳，廢棄船只的骨架在沙丘中腐爛，老鷹和海鷗在頭頂上空盤旋，一只氣墊船停在木碼頭，它將載我們去往島的另一邊。

個性木質教堂

奇洛埃的東海岸靠近內陸，相比太平洋風暴肆虐的西海岸，這里平靜得多。我們經過色彩鮮艷的漁船船隊，最后在居民聚集的一座名叫Quinchao的島嶼停泊。換上小巴車，沿途充滿了寧靜祥和的田園風光，經過不少村落，也逐漸感受到了些人氣。雨停霧散，當地極具特色的“高蹺上的彩屋”漸漸映入眼簾，作為游客的我們開始狂按快門，一對黑頸天鵝從木屋前優雅地游過，對我們眼中的“珍寶”根本不屑一顧。車停在一處農場前，胡安告訴我們在這里解決午餐。

走進農場，看見在草地上剛挖的洞里，火噼噼啪啪地響著。巨大的蛤蜊、大如手掌的扇貝、切成塊狀的豬肉和雞肉，以及很多種土豆疊放在加熱的滾燙的卵石上面，整個爐灶都覆蓋著一種名為“納爾卡”的葉子以及一些草皮。年輕的廚師用西班牙語跟他的小學徒正大聲吆喝著什么，這時，一縷白色的濃煙從爐灶里緩緩升起，名為“古蘭多（Curanto）”的傳統菜肴正在熱火朝天地烹飪中。這道堆成一座小山的大雜燴，由貝殼及肉類烹制而成，且略帶泥土和煙熏味，簡直就像冬眠前吃的大補食物。說它是奇洛埃獨有也略牽強，因為它讓人想到了復活節島上的傳統菜肴。另外，那種嵌在6塊木頭之間的巨石也可以在波利尼西亞找到原形。以前，智利喬諾斯群島的原住民也曾使用過這種石頭，它應屬于太平洋上的島民靠海吃海的共同智慧。

除了靠海吃海，也能靠山用山。1608年，耶穌會就已經來到奇洛埃島，在卡斯特羅建立了他們的第一個傳教區，這里也是所有天主教會在殖民時期所建立的最南端的傳教區。南美其他地區的耶穌會傳教士大多來自西班牙，但來到奇洛埃島的傳教士卻出身中歐和東歐。他們帶來了德國和波蘭的木建筑工藝，使得奇洛埃的木建筑形成了和大陸完全不同的風格，回響著阿爾卑斯山區的鐘鳴和風聲。和其它據點一樣，耶穌會在卡斯特羅開設大學，教授當地原住民的語言。耶穌會在奇洛埃島進行傳教活動時，也發揮了他們善于吸收和利用原住民文化的特點和當地自然資源，采用原住民傳統木工技術修建他們的教堂，使得這些木教堂又帶上了原住民的建筑風格。很多教堂都直接建在海邊，以方便乘船前來布道的傳教士進入。

午飯過后，我們來到了小村莊里一座叫Achao的教堂，這是奇洛埃現存木質教堂最早的一座，也是最精美的一座。教堂有著如谷倉一樣樸素的構造，屋頂傾斜。教堂建于石基之上，正面有著哥特式的拱廊和高聳的尖塔。石基則模仿了當地原住民的傳統建筑，用以防止雨水從地面滲入室內。外覆與墻體，魚鱗般仔細拼貼的木瓦，則是奇洛埃的木教堂最讓人贊嘆的特點。木瓦的材料來自島上大片具有防水作用的智利柏，以抵抗奇洛埃島極端多雨的濕潤氣候。教堂內部的天花板就像倒置的船一樣，原住民工人采用和建造獨木舟相仿的工藝來處理建造教堂所需的木材，整座教堂不用一顆釘子，完全用木楔固定而成，這也印證了鎮上最好的木匠總是造船者。

島民的生活理念

奇洛埃的三十幾座群島構成一個有著鮮明個性、執意要保持“獨立”的社區。原住民仍然相信那些代代相傳的神話。比如，有一艘叫做Caleuche的幽靈船，在海上搜集死難者的靈魂;還有，丑陋的小矮子Trauco，目光如刀，可致人于死地。捕魚和牧羊，也仍然是島民世世代代延續的主要職業。城鎮的市集上，出售著各種海產品、蕨類植物、巨大的蒜頭和各式各樣的土豆，島上種植著200多種土豆，顏色從紫紅到淺黃，并且仍然沿用著一種古老的計量單位，這是西班牙入侵者遺留下來的，南美大陸其他地方已經不再使用。

現在，智利政府決定修建一座把島嶼和大陸連接成一體的跨海大橋，建成后，這將是南美最大的橋梁，但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這會是件好事。現在想要去智利大陸，要用浪漫的老方法，30分鐘的輪渡。大橋修好之后，這段旅程將縮短為3分鐘的車程。短是真短了，但恐怕也更加乏味。胡安說：“現在島上的人分歧很大。也許大橋能讓我們使用大陸上更好的醫療設施，這我們確實需要，但應該可以把修橋的部分預算投在島上建一所更現代的醫院。然而，沒人征求過我們的意見。”

除了醫療方面的好處，支持修建大橋的人還希望能夠借此推動奇洛埃島開發旅游業、吸引投資、創造更多商業機會。不過島民似乎并不領情，他們擔心家園的生態環境會受影響，土壤、海水會被污染，獨特個性恐怕也難以維持。首府卡斯特羅歷史悠久的城中心新建了一座與當地建筑格格不入的現代化購物中心，似乎也不大受歡迎，法律糾紛不斷，迄今購物中心還沒開門。修建跨海大橋在當地居民的反對下遭遇到重重障礙。

極具個性的奇洛埃島雖然擁有豐富的旅游資源，但卻沒有盲目發展，一直保持著極度低調的個性。當地政府還曾閉島三日不接客，對島上的自然環境進行一次全面修復工作。這些遺世島嶼相比在“抓緊機遇”中迷失自我，它們選擇善用自身資源，在極大程度上避免破壞生態和他們現有的生活，接納外來旅行者的同時，也確保一個可持續的未來。

游走在島上的這些天，我確實看到了新動工的酒店、咖啡館和餐廳，但是，至少在現在，不論是在古老的木制教堂里，或是站在海角盡頭，甚至走在雨林深處，我都能感受到島民世代沿襲的生活方式以及跟這片大地的親密關系。

TIPS

交通：從國內前往奇洛埃島可以先搭乘飛機到達智利首都圣地亞哥，再轉乘智利國內航班到蒙特港。這里每天都數班輪渡上島，航行時間為半小時。

簽證：需辦理智利簽證（持有效美簽免簽）。

旅行季節：南半球的12至次年2月為夏季，是最佳游覽時間，天氣干燥且溫度適中。每年2月有為期一周的傳統音樂節，同時也是美食狂歡節。

住宿：島上的兩個主要城鎮安庫德和卡斯特羅有新建的精品酒店，但是數量有限，也有當地人的B&B民宿可以選擇。國家公園內有專門提供給背包客的露營地，營區可做飯，有簡單的淋浴間。

旅行線路：島主要分東西兩側，城鎮和農場集中在東部，而西邊的海岸靠著太平洋，密林縱橫，幾乎沒有道路。除了狂野的國家公園可以感受到原始的大自然，島上的主要看點還有超過150多座形象各異的木質教堂，但由于很分散交通不便，可參加當地的團隊游。一般4天的時間可以粗略游覽一遍，但停留的時間越長才越能感受到島嶼的獨特魅力。

推薦：

奇洛埃國家公園：從首府卡斯特羅坐班車到Cucao的村莊進入公園，在游客中心可以拿到徒步線路圖。推薦25公里長度的Sendero Chanquin-Cole Cole，它順著海岸，經過湖泊通往一條河流。沿途可偶遇珍貴的奇洛埃狐和行蹤不定的Pusu（世界上最小的鹿）。由于太平洋沿岸風暴很多，需要防風防雨的衣物。

Austral Adventures：這家旅行社配置專業的戶外向導提供深入自然的探險團隊游，包括觀賞企鵝和鯨魚。可查詢官網www.austral-Adventures.com

周日手工藝品市場：在首府卡斯特羅東北20公里處的Dalcahue小鎮，有全島最出名的手工藝品市場，只有周日開放。在市場上可以買到這座島上真正的手工藝品，比如用羊毛編織的毛衣和帽子，這些羊毛產品都是用植物根莖和葉子以及泥土等天然染料上色。

Palafito 1326：這家位于卡斯特羅的精品酒店依照奇洛埃美學來設計，全部由智利柏建造，它設在一座水上高腳屋里，有12個房間。每晚41500比索起。官網www. Palafito1326.cl

Kuranton：這家位于安庫德小鎮的餐廳，是當地人氣最旺的。全天供應古蘭多這道傳統佳肴，當然這道菜在自然條件下烹制更為美味和特別，但在這家餐廳用普通的鍋煮出來的古蘭多味道也毫不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