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巷古村

申功晶

陸巷古村，位于蘇州吳中東山鎮的盡頭。一千多年前的南宋，一批戰敗的宋軍將領攜老帶幼逃難至此，在山塢里頭辟地建屋定居了下來。因有六條巷弄直通太湖，吳語“六”和“陸”諧音，故又稱“陸巷”。

踏入古村，映入眼簾的便是寒谷渡。小小渡口，卻有著一個非常講究的屋頂，當年，一個個布衣書生，載著全家人的憧憬、全族人的希翼乃至全村人的榮耀，從這里登船，駛入太湖，走進京城。王鰲便是一個典型。說起這王老爺，還真是一位讓陸巷的鄉里鄉親臉上貼金的人物。他寒窗十年，連奪三元，位極人臣，伺候過成化、弘治、正德三朝天子，名副其實的“三朝元老”。不過，真正讓王老爺名揚四海的并非他的官職政績，而是他門下幾位大名鼎鼎的學生——唐伯虎、文征明、祝枝山，素來清高桀驁的唐伯虎竟破天荒地夸恩師“海內文章第一，山中宰相無雙”。

王老爺的故居惠和堂是古村的靈魂建筑，高大的風火墻，五進三路，左右備弄相隔，江南官宦人家的宅第代表，在鄙陋偏僻的村落更顯得鶴立雞群。“積金積玉不如積書教子，寬田寬地不如寬厚待人”的門聯猶見古宅主人“宰相肚里能撐船”的氣度。正廳“惠和堂”取自“惠風和暢”之寓意，純楠木打造，地板亦是明清年代的老貨，踩在上面“咯吱咯吱”作響。獨立的私塾，玲瓏的后花園……老宅歷經五百年風雨洗涮，依然散發著靈光。

老王官至兵部尚書，怎奈朝中奸佞當道，賢臣獨木難支，無奈急流勇退，“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是千百年中國知識分子恪守的理想人格。離休后的“王部長”回老家陸巷潛心讀書著作，閑來無事，去紫石街上的老面館吃上一碗頭湯湖鮮面，和街坊鄰里拉幾句家長里短，邀幾個好友、門生在花園里喝喝茶、寫寫詩、作作畫，瀟瀟灑灑活到75歲才安詳離開了這個世界。然而他的魂魄仍庇佑著陸巷古村，他的福澤也綿及后世子孫，“王鰲故里”成了這個千年古村的金字招牌。

天南地北的驢友不遠千里地跋山涉水，在寶儉堂里雕花大床上一覺睡到自然醒，讓主人弄一桌地道的太湖船菜。舫廳四周花木扶疏，池中錦鯉淺翔，飽足了眼福，再過過口福。

漫步紫石街，隨意抬頭，就可看見解元、會元、探花三塊古牌坊。“粒園”懷古堂是王家祠堂、祭祖之地，至今仍供奉著老祖宗王鰲畫像：天庭飽滿，地閣方圓，福篤篤一臉官相。紫石街西首的懷德堂，是用當年起造惠和堂所剩的材料另建的宅第，占地不大，卻布局精妙。東、西跨院一墻之隔，登壘石梯墻攀上墻頭，東、西兩跨院的景致一覽無遺，鎮宅之寶“瑞芝朵云峰”原系前朝宋徽宗年間花石綱遺物，故懷德堂又名“揖峰園”。每一處老宅，都是從光陰里走出來的風景，粉墻黛瓦的臨街店鋪和尋常百姓的民居，每一條小巷，每一扇板門，都散發著老江南的味道。

第二天起個早，在百年老面館吃上一碗地道的蘇式面，上面漂浮一層蔥花，粉嫩剔透的蝦仁都是現捕現剝的，連湯水也是從村子里那口有兩百多年歷史的老井里打來的。順帶給家人捎上幾塊軟糯甜香的白玉方糕，那是古村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