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利平 吳汪世琦
(1.中國社會科學院,北京 100007;2.中國社會科學院大學,北京 102488)
目前,中國與東盟的合作正處在提質升級的重要階段,如何深化中國與東盟的合作成為一項緊迫而現實的課題。2018年,國家主席習近平和國務院總理李克強分別訪問東盟國家,不約而同地強調了加強中國與東盟東部增長區①東盟東部增長區成立于1994年,旨在促進文萊、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和菲律賓這四國偏遠與欠發達地區的社會經濟發展,以緩解成員國之間經濟發展的不平衡。“東盟東部增長區簡介”,中國駐哥達基納巴盧總領事館,2017年7月19日,http://kotakinabalu.mofcom.gov.cn/article/dzqgk/201707/20170702611909.shtml,訪問時間:2019 年 7 月 20 日。(又名“東盟東部成長三角”,以下簡稱為“東增區”)合作的重要性。②“習近平同菲律賓總統杜特爾特舉行會談”,中國外交部官網,2018年11月20日,https://www.fmprc.gov.cn/web/wjb_673085/zzjg_673183/yzs_673193/xwlb_673195/t1614802.shtml,訪問時間:2019年7月 20日;“習近平同文萊蘇丹哈桑納爾舉行會談”,中國外交部官網,2018 年 11 月 19 日,https://www.fmprc.gov.cn/web/zyxw/t1614356.shtml,訪問時間:2019 年 7 月 20 日;“李克強在東盟秘書處的主旨講話”,中國外交部官網,2018 年 5 月 8 日,https://www.fmprc.gov.cn/web/wjb_673085/zzjg_673183/yzs_673193/dqzz_673197/dnygjlm_673199/zyjh_673209/t1557537.shtml,訪問時間:2019 年 7 月 20 日。同年11月,中國與東增區合作升級為部長級合作機制,兩方合作邁上了快車道,但不可否認,中國與東增區合作還面臨一些挑戰。
本文基于歷史與現實經緯,通過比較研究與實地調研相結合的方法,對中國與東增區合作的現狀與挑戰進行闡述,并探尋應對雙方合作挑戰的具體路徑,希冀中國—東增區合作走深走實,夯實更加緊密的中國與東盟命運共同體的現實基礎。
通過對國內外相關文獻梳理,發現有關中國與東增區合作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兩個方面,即動因和影響研究。
對于中國與東增區合作的動因,國內外學界大部分認為主因是東增區國家。從東增區國家而言,他們尋求與中國進行合作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東增區自身的發展困境;①余文:“建設中的東東盟增長區”,《南洋問題研究》,1997年第1期,第37頁。東增區的大部分區域處于各國的偏遠地帶,基礎設施非常匱乏,管理人員與勞動力素質不足,金融服務不夠完備,這些都制約著地區的發展;②陳寧:“東盟增長三角經濟合作進展緩慢的原因”,《亞非縱橫》,1997年第1期,第32頁。東增區各國政府之間相應的協調機制不夠完善,不能有序地推動地區合作落實、管控成員國之間的糾紛;③孫雪巖:“阻礙東盟‘增長三角區’發展的因素及對我國的啟示——以馬來西亞為個案”,《當代旅游》,2013年第8期,第2頁。很大程度,東增區缺少一個可以起到催化劑、領導作用的核心國家;④Nathaniel Landingin and David Wadley,“Export Processing Zones and Growth Triangle Development:The Case of The Bimp-Eaga”,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Vol.17,No.1,2005,p.85.與東盟其他成長三角區一樣,東增區還面臨著跨國移民、恐怖主義及難民遣送等問題,這些因素都對該區域的引資起著負面作用。⑤Melissa Curley, Nicholas Thomas,Advancing East Asian Regionalism,Routledge,2007,p.171.出于以上因素,東增區在吸引外資與游客以及人力資源培訓合作等多方面的成效都不盡人意。⑥李皖南:“東盟東增長區的發展與引資成效”,《東南亞研究》,2007 年第3 期,第36 頁;Hj.Kassim Bin and Hj.Mansor,“Determinants of Japanese Direct Investment in Selected Bimp-Eaga Countries”,Sunway University College Academic Journal,Vol.4,No.1,2007,p.75;Badaruddin Mohamed,Anahita Malekmohammadi and Shida Irwana Omar,“Perception of Destination Competitiveness: Lesson to Bimp-Eaga Region”,Bimp-Eaga Journal for Sustainable Tourism Development,Vol.1,No.1,2012,p.62;Ishak Yussof and Mohd Yusof Kasim,“Human Resource Development and Regional Cooperation within Bimp-Eaga:Issues and Future Directions”, Asia-Pacific Development Journal,Vol.10,No.2,2003,p.55.
但也有一些學者認為,合作動因也有中國積極主動的因素。有學者指出,參與東增區的合作是中國為了回應東增區國家的熱切邀請。⑦王玉主:“關于進一步推進泛北部灣經濟合作的幾點思考”,《東南亞縱橫》,2018年第2期,第5頁。此外,新加坡學者李明江指出,中國想借助對東增區的投資來推動整個泛北部灣經濟圈的發展,因為在較小區域的合作中更容易發掘各方合作的共識。⑧Li Mingjiang,China-Asian Sub-Regional Cooperation : Progress, Problems And Prospect,World Scientific,2011,p.52.美國學者大衛·杰·格林(David Jay Green)表示,中國加入東增區的合作框架是想借此緩解南海的領土糾紛。⑨David Jay Green,The Third Option for The South China Sea: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Regional Conflict and Cooperation,Springer,2016,p.96.當然,中國政府的“走出去”政策也是讓越來越多的中國企業去東增區投資的主要因素。⑩émile Kok-Kheng,YeohHou Kok Chung,China and Malaysia in A Globalizing World:Bilateral Relations, Regional Imperatives and Domestic Challenges,Institute of China Studies University of Malaya,2006,p.147.
國內學者大多數是從積極的方面看待中國與東增區合作所帶來的影響。有學者指出,中國與東增區的合作是推動中國—東盟“10+1”合作向前推進的新動力;?許寧寧:“中國與東盟關系現狀、趨勢、對策”,《東南亞縱橫》,2012年第3期,第52頁。還有學者將中國與東增區的合作看作是多層次推進中國—東盟自貿區走向更高水平一體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張海琦、袁波:“深化中國—東盟自貿區合作的總體思路與措施”,《國際經濟合作》,2013年第7期,第40頁。
而國外學者更傾向于從地緣競爭的角度看待中國與東增區合作的影響。日本學者吉松秀孝指出,中國對東增區的投資將會與日本所主導的亞洲開發銀行在該區域的投資產生直接競爭。?Hidetaka Yoshimatsu, “Development Assistance, Strategic Interests, and the China Factor in Japan's Role in Asean Integration”,Japanese JournalofPoliticalScience, Vol.11, No.2, 2010,pp.199-219.此外,中國通過與東增區的合作將深化與東盟的關系,這可能會削弱美國在該地區的影響力。①Renato Cruz,“Clashing American Images of An Emergent China and 21st-Century China-Asean Relations: 2001-2008”,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China Studies,Vol.2,No.3,2011,p.606.
通過對相關研究成果的梳理,對中國和東增區國家為何要開展合作有了較為通透的了解,但學界還缺乏系統總結分析中國與東增區合作的研究成果。現有文獻大多停留于分析雙方合作的動因,或是把雙方的合作當作中國與東盟次區域合作整體研究中的一小部分順帶提及。此外,目前學界針對中國與東增區最近幾年合作發展態勢的研究成果則更少,國內對雙方合作態勢的研究幾乎都停留在十余年之前;另外,學界對中國與東增區合作影響的研究成果不少,但如何克服挑戰,提出對東盟與東增區合作精耕細作的研究成果并不多見。以上便賦予了本文研究的必要性與重要性。
面對當前國際局勢的不穩定、不確定因素增加,十分必要全面梳理中國與東增區最新合作現狀,厘清問題或挑戰所在,并找到行之有效的應對策略,以便充分挖掘雙方合作潛力,打造中國與東盟合作的新平臺和新樣板。級產品出口提供了廣闊的空間。
在能源領域,東增區擁有著豐富的能源資源,其境內的文萊素有“東方石油小王國”的稱號;東加里曼丹油氣區是東南亞產油大國印尼的第二大產油區;馬來西亞的石油更是集中于沙撈越和沙巴地帶。③李濤、陳茵、羅圣榮著:《中國—東盟能源資源合作研究》,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6年第1版,第2-7頁。相較之下,中國人均能源資源相對匱乏,而油氣資源對于中國這樣一個經濟快速發展的大國具有重要意義。2018年,中國從東增區國家進口的原油達到934.14萬噸④“2018年中國原油進口來源及數量”,《當代石油石化》,2019年第4期,第53頁。,相較于2005年上漲89.3%。⑤田春榮:“2017年中國石油進出口狀況分析”,《國際石油經濟》,2018年第3期,第14頁。
東增區雖然擁有豐富的能源資源,但缺乏能源勘探開發、能效利用等方面的技術,其多數地區還存在電力緊缺的問題,中國則可以為其提供有效的技術與資金支持。中國與東增區主要的能源合作項目惠及了雙方,取得了實效(參見表1)。
從表中可以看出雙方利用自身在能源產業鏈不同層級的比較優勢,在油氣勘探、油氣運輸、清潔能源開發以及緩解地區電力緊缺等方面取得了一定成效。⑥能源產業鏈一般可分為上中下游。上游的主要任務是對油氣進行開采,一般分為勘探、開發、生產三個環節;中游主要負責對油氣進行運輸與加工;下游則是對油氣的分銷與應用,具體的應用領域包括民用天然氣、工業用電、車輛船舶燃氣等方面。除了上中下游外,一個富足的能源產地同樣是能源產業鏈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參見于立宏、郁義鴻:“光伏產業政策體系評估:多層次抑或多元化”,《改革》,2012年第8期,第115頁。
中國與東增區合作起源于2005年。2005年,在東增區國家的熱誠邀請下,中國正式成為東增區的發展伙伴,拉開了雙方合作的序幕。2009年,中國與東增區簽訂了經濟合作框架協定,通過高官會晤機制,開啟了雙方實質性的合作。2018年,雙方的合作機制更是從高官會議升級為部長級會議。②“中國—東盟東部增長區合作機制升級并召開首次部長級會議”,中華人民共和國商務部,2018年 11月 30日,http://www.mofcom.gov.cn /article/ae/ai/201811/20181102812081.shtml,訪問時間:2019年7月21日。在雙方的不懈努力下,中國與東增區國家在以下方面取得了矚目的成績。
自然資源互補性不強一直是往日制約東增區發展的重要因素,這一情況在中國加入后得到了有效緩解。由于雙方處于不同的產業鏈層級,資金技術更為密集的中國與資源密集的東增區具有天然的互補性,同時中國的龐大市場還為東增區國家在能源、農業、漁業等領域的初

表1 中國與東增區能源合作的主要項目
在農、漁業方面,雙方的合作也頗具成效,廣西與文萊更是成為中國與東增區在這些領域合作的前沿地帶。首先,中國與東增區各國的水果市場存在較大的互補性,而廣西作為中國水果進出口的第一大市場,已經成為東增區尤其是文萊水果出口的重要市場;①“文萊有望成為中國水果出口的新興市場”,中國駐文萊大使館經濟商務參贊處,2013年8月19日,http://bn.mofcom.gov.cn/article/jmxw/201308/20130800266283.shtml,訪問時間:2019 年7月22日。其次,由于文萊農業不發達,需要從國外進口大量農產品,從中國進口農產品并引進農業技術對于文萊的農業發展意義重大。為此,雙方先后開展了水稻研發、共建農業產業園等合作。②“中國—文萊水稻研發合作項目圓滿結束”,中國駐文萊大使館經濟商務參贊處,2010年10月18日,http://bn.mofcom.gov.cn/article/zxhz/hzjj/201010/20101007192137.shtml,訪問時間:2019 年 7月22日;“中文企業將共建農業園區”,中國駐文萊大使館經濟商務參贊處,2013 年 9 月 5 日,http://bn.mofcom.gov.cn/article/jmxw/201309/20130900289462.shtml,訪問時間:2019 年7 月 22 日。在漁業上,雙方合作建立了深水網箱養殖基地,依托文萊海域優良的水質和氣候條件,大力開展深水網箱養殖、海洋生物開發、水產技術培訓、清真水產品加工等業務。③“中文合作深水網箱養殖基地建成啟動”,中國駐文萊大使館經濟商務參贊處,2010年 5月 18日,http://bn.mofcom.gov.cn/article/zxhz/hzjj/201005/20100506919985.shtml, 訪 問 時 間:2019年7月22日。
根據價值鏈理論,一個地區發展的成敗取決于價值鏈連接中最為薄弱的環節。對于東增區而言,基礎設施和交通運輸無疑是最為薄弱的環節。良好的基建與交通可以為當地經濟帶來可觀的乘數效應,反之亦然。基建交通的落后嚴重影響到東增區的招商引資、招攬游客以及當地人民的生活質量。中國與東增區在基建、交通領域的合作則給地區的“聯通”現狀與社會發展帶來了一定的改觀。
在基建領域,除了上文中雙方在能源合作中的一些基建工程之外,中國與東增區的主要基建項目如下表所示:

表2 中國與東增區主要合作的基建項目
如表所示,雙方的基建合作涉及城市建設、金屬冶煉、公路、港口、橋梁等多個基建領域,為地區的聯通與發展做出了積極的貢獻。
在交通運輸領域,中國與東增區在海運、航空以及網絡通信領域都簽署了相應的合作協定,便利了區域內外的聯通。在海運方面,沙巴港加入了中國與馬來西亞在2015年建立的“中馬港口”聯盟,為雙方物流業務往來增添新動力;①“對外投資合作國別(地區)指南:馬來西亞”,中華人民共和國商務部,2018 年 12 月,http://www.mofcom.gov.cn/dl/gbdqzn/upload/malaixiya.pdf,第 21 頁。同年,文萊政府與廣西北部灣國際港務集團還簽署合作意向書,旨在將文萊打造成東增區海運中心。②“文萊政府與廣西北部灣國際港務集團簽署合作意向書”,中國駐文萊大使館經濟商務參贊處,2015年9月20日,http://bn.mofcom.gov.cn/article/jmxw/201509/20150901117312.shtml,訪問時間:2019年7月22日。在空運方面,中國與沙撈越州的古晉以及沙巴的哥打基納巴盧之間開通了多條國際航線,為雙方人員往來提供便利;③同①。2018年,廈門航空和北京航空還開通了直飛沙巴亞庇的航班;④“2017年368萬人次來沙旅游,貢獻78.2億收益”,中國駐哥打基納巴盧總領事館經濟商務室,2018年1月23日,http://kotakinabalu.mofcom.gov.cn/article/jmxw/201802/20180202707084.shtml,訪問時間:2019年7月22日。同年,廈門航空開通了從泉州直飛棉蘭老島達沃市的航線,成為中國大陸唯一直飛達沃市的航線。⑤Antonio L.Colina IV :“MINDANAO 2018: In Philippines-China Relations, Davao City Gets Special Attention”,Minda News,December 30,2018,https://www.mindanews.com/top-stories/2018/12/mindanao-2018-in-philippines-china-relations-davao-city-getsspecial-attention/,訪問時間:2019年7月22日。
網絡通信方面,中國促成了東增區的海底電纜系統項目,該項目一旦完工將極大地促進區域的通訊交流;①“東盟東部增長區尋求發展與中國的合作伙伴關系”,中華人民共和國商務部,2017年9月20日,http://www.mofcom.gov.cn/article/i/jyjl/j/201709/20170902646745.shtml,訪問時間:2019年7月22日。2014年,華為公司承包了文萊 “前進”(Progresif)移動通信公司3G網絡改造項目,并為文萊成功部署了國家寬帶網絡,大幅度提升了文萊國內的網絡質量,為當地用戶帶來了更好地體驗。②“華為成功中標文萊3G網絡改造項目”,中國駐文萊大使館經濟商務參贊處,2014年12月22日,http://bn.mofcom.gov.cn/article/jmxw/201412/20141200842520.shtml,訪問時間:2019 年7月22日。
在建立伙伴關系的十余年間,中國與東增區的人員往來也愈發頻繁,尤其是在旅游方面。東增區有豐富的生態旅游資源,其境內的文萊、沙巴州、蘇拉威西島、加里曼丹島以及棉蘭老島等地都深受中國游客喜愛。
據文萊旅游局發布的入境游客數據報告顯示,2018年中國游客達到6.5萬人次,位居各國入境游客第一位;③“中國成為文萊最大外國游客來源地”,新華網,2019年5月 10 日, http://zgly.xinhuanet.com/2019-05/10/c_1124475312.htm###,訪問時間:2019年7月22日。中國自2011年就已經成為沙巴州第一大客源地,中國在2018年1月至8月的赴沙巴游客達到43.1萬人次,創下歷史新高;④“CADAS展望:中國赴沙巴人數高增長有望持續”,民航資源網,2018 年 12 月 17 日,http://www.cadas.com.cn/news/2018121715412200001.html,訪問時間:2019年7月22日。印度尼西亞中央統計局公布的數據顯示,2018年中國赴印尼旅游的游客達213.75萬人次,是印尼第二大旅游客源國。⑤“印尼各月的各國游客統計2017-2019”,印尼國家統計局,2019 年 8 月 5 日,https://www.bps.go.id/dynamictable/2018/07 /30 /1548 /jumlah-kunjungan-wisman-menurut-kebangsaan-danbulan-kedatangan-tahun-2017---2019.html,訪問時間:2019年 8月6日。印尼東增區部分的游客占印尼全國游客數量的18.4%,中國赴東增區印尼部分的游客約為39.34萬人次;⑥由印度尼西亞國家統計局發布的2018年各省吸收游客數量估算得出。數據來源:印度尼西亞國家統計局,2019年4月23 日, https://www.bps.go.id/dynamictable/2015/12/28/1097/jumlah-akomodasi-kamar-dan-tempat-tidur-yang-tersedia-padahotel-nonbintang-menurut-provinsi-2004-2018.html;https://www.bps.go.id/dynamictable/2015/12/28/1097/jumlah-akomodasi-kamar-dan-tempat-tidur-yang-tersedia-pada-hotel-nonbintang-menurutprovinsi-2004-2018.html,訪問時間:2019年8月6日。菲律賓旅游部顯示,2018年中國已經連續兩年成為其第二大旅游客源地,中國前往棉蘭老島達沃市的游客達10 034人次,僅次于美國與日本。⑦Antonio L.Colina IV :“MINDANAO 2018: In Philippines-China Relations, Davao City Gets Special Attention”,Minda News,December 30,2018,https://www.mindanews.com/top-stories/2018/12/mindanao-2018-in-philippines-china-relations-davao-city-getsspecial-attention/,訪問時間:2019年8月6日。
為了促進雙方的人員往來,中國與東增區除了通過基建交通合作改善旅游目的地的基礎設施并提升其可到達性之外,雙方多個省市還建立了“友好城市”或“友好區省”關系。廣東省與廣西壯族自治區先后于2009年和2010年與菲律賓宿務省建立了“友好省份”關系;2011年,南京市與文萊斯里巴加灣市建立了“友好城市”關系,成為中國與文萊建立的第一對“友好城市”;⑧李靖:“中國與東南亞國家友好城市關系締結現狀分析”,《東南亞縱橫》,2017年第4期,第41頁。同年,江門市與沙巴州首府亞庇市簽訂了“友好城市”備忘錄;⑨“2011年中國游客赴沙巴州突破12萬人次”,中國駐古晉總領事館經濟商務室,2012年 6月 19日,http://kuching.mofcom.gov.cn/article/ztdy/201206/20120608186219.shtml,訪問時間:2019年8月6日。沙撈越州的古晉、詩巫、美里、巴達旺已經與中國的30余座城市結好;⑩“駐古晉總領館舉辦中國與馬來西亞(沙撈越)友好城市文化交流午宴”,中國外交部,2019年 7月 30日,https://www.fmprc.gov.cn/web/wjdt_674879/zwbd_674895/t1684459.shtml,訪問時間:2019年8月6日。2016年,寧夏回族自治區與菲律賓巴拉望省簽署了《友好區省關系協議書》,巴拉望省成為寧夏回族自治區在東南亞地區結交的第一個“友好省份”。?同⑧,第45頁。這些先后建立的“友好城市”和“友好區省”在促進雙方人員往來中起著積極的作用。
此外,近年來中國與東增區還舉辦了各類研修班與文化交流活動,通過人員交流加深相互了解,夯實合作基礎。中國與東增區先后開辦了“生態開發”“經濟發展”及“電子商務”等主題的研修班,為雙方的深入交流搭建了良好的平臺。①“中國—東盟東部增長區生態資源開發研修班結業”,廣西人民政府門戶網站,2017年 8月 5日,http://www.gxzf.gov.cn/41326/whjl/20170805-637066.shtml,訪問時間:2019 年 8 月 6 日;“中國-東盟東部增長區經濟發展研修班開班”,廣西人民政府門戶網站,2017 年 5 月 19 日,http://www.gxzf.gov.cn/gxydm/20170519-609650.shtml,訪問時間:2019年8月6日;“東盟五國學員到邕研修電子商務”,廣西新聞網,2018年4月13日,http://news.gxnews.com.cn/staticpages/20180413/newgx5acfe4c9-17233959.shtml? pcview = 1,訪問時間:2019年8月6日。中國與東增區的文化交流活動主要集中于中國與沙巴之間,雙方通過合作舉辦“沙巴媒體魅力中國行”“中國電影節”“華文教師巡講團”樂學營、“中秋提燈游行比賽聯歡晚會”等活動,增進當地民眾對中華文化的了解。
中國與東增區在資源上的互補以及在基建交通等領域的合作極大程度地調動了雙方的貿易與投資往來。提升地區貿易與投資額一直都是東增區最為根本的目標。根據金德爾伯格的貿易及投資的轉移與創造理論,將測算合作經濟體之間直接的相互貿易以及外商直接投資的增量和變化程度作為一種研究靜態經濟效應的方式,可以有效地衡量區域合作的績效。②Kindleberge,“European Integration and The International Corporation”,Columbia Journal of World Business,Vol.1,No.1,1966,pp.65-73.
其一,雙方的貿易轉移與創造效應。以2005年中國成為東增區發展伙伴時為基年,當年中國與東增區國家的進出口貿易額為653.11億美元,占東增區國家進出口貿易總額的12.63%;至2018年,中國與東增區國家的進出口貿易額達到了2 435.1億美元,占東增區國家進出口貿易總額的23.74%。③數據根據WTO官網數據庫中的Total Merchandise Trade以及中國商務部亞洲司數據庫數據整理得出。數據來源:商務部亞洲司,2019 年 1 月 29 日,http://yzs.mofcom.gov.cn/article/g/date/201901/20190102831181.shtml,訪問時間:2019 年 8 月 7 日;WTO 官網,https://www.wto.org/english/res_e/statis_e/wts2019_e/wts2019_e.pdf,訪問時間:2019年8月7日。雙方貿易的轉移效應體現在中國與東增區國家貿易額占東增區國家貿易總額比例的變化上,東增區國家對中國的貿易份額增加了將近一倍;而雙方的貿易創造效應則體現在雙方貿易量的增幅上。根據東增區促進中心給出的東增區貿易額占東增區國家總貿易額的比例,可以估算出2018年中國與東增區的進出口貿易額約為274.03億美元,2005年雙方進出口貿易額約為50億美元。④數據為筆者基于中國駐哥打基納巴盧總領事館經濟商務室給出的東增區貿易額占東增區國家總貿易額的比例估算得出。資料來源:“東增區經貿概況(2010-2015年度)”,中國駐哥打基納巴盧總領事館經濟商務室,2019年1月1日,http://kotakinabalu.mofcom.gov.cn/article/dzqdy/201901/20190102824520.shtml,訪問時間:2019年8月7日。中國與東增區合作的十余年間,雙方的進出口貿易額增加了448%,年均增長率為13.3%。
其二,中國對東增區投資(流量)的轉移與擴大效應。2005年中國對東增區的投資額為2 330萬美元,且只集中于加里曼丹島與沙撈越地區,占東增區當年吸引外商投資總額的1.98%;⑤數據來源:“Statistics of 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 in ASEAN 2006”,ASEAN Secretariat,August 31,2012,https://asean.org/? static_post=statistics-of-foreign-direct-investment-in-aseaneighth-edition-2006,訪問時間:2019年8月7日;注:2005年東增區吸引外資總額為1.177億美元。至2018年,中國對東增區的投資額達到約27 472.9萬美元,占東增區吸引外商投資總額的6.25%。⑥數據為筆者根據東盟秘書處以及中國駐哥打基納巴盧總領事館經濟商務室對東增區的調研數據整理估算得出。資料來源:“Flows of Inward 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 (FDI) by Host Country and Source Country (in million US $ )”,ASEAN Secretariat,https://data.aseanstats.org/fdi-by-hosts-and-sources,訪問時間:2019年8月7日;“東增區經貿概況(2010-2015年度)”,中國駐哥打基納巴盧總領事館經濟商務室,2019年1月1日,http://kotakinabalu.mofcom.gov.cn/article/dzqdy/201901/20190102824520.shtml,訪問時間:2019年8月7日。中國對東增區的投資擴大效應十分顯著,這十年間中國對東增區的投資額增加了1 079%,年均增長率為21.9%。同時,雙方在投資替代效應上的表現也相當突出,中國對東增區的投資份額增加了2倍多,這反映出東增區在外資吸引力上的提升。
中國與東增區在成為合作伙伴的十余年中,雙方資源上的互補極大地帶動了雙方的經貿往來;中國與東增區在基建交通以及人力資源方面的合作不僅改善了地區對FDI的吸引力和人民的生活質量,同時也增進了雙方人員往來;出于對合作成效的肯定,雙方還一致同意將合作機制從高官級提升為部長級。中國與東增區的合作雖然取得了不錯的成績,但是雙方的合作依然存在著不足與挑戰。
中國與東增區的合作雖然整體向好,但不足與挑戰也不容忽視。目前,雙方合作的挑戰主要來自以下幾個方面:
中國并非東增區唯一的合作伙伴,東增區還與亞洲開發銀行、日本以及澳大利亞的北部地區建立了發展伙伴關系。東增區的這些發展伙伴雖然在客觀上促進了地區的發展,但也無形中對中國構成了競爭關系。
亞開行在東增區成立伊始就成為其發展伙伴,在地區合作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長期以來不僅為東增區的發展提供資金支持,同時還為該區域實施發展路線圖提供咨詢服務與技術指導。①“Bimp-Eaga Roadmap to Development 2006-2010”,Mindanao Development Authority, December 5,2005, http://www.minda.gov.ph/bimp-eaga/milestones/134-bimp-eaga-developments-from-2006-2010,訪問時間:2019年8月8日.但是,亞開行帶有濃厚的日本、美國色彩,日本與美國在亞開行中并列為第一大股東,主導著亞開行的各項決策。這種情況同樣也存在于東盟的其他次區域合作中,例如大湄公河次區域合作(GMS)。在大湄公河次區域合作中,亞開行同樣扮演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合作國的行動往往受到其制約。中國作為大湄公河區域內最大的經濟體和提供發展機遇的國家,卻在次區域合作中缺乏話語權。②羅儀馥:“從大湄公河機制到瀾湄合作:中南半島上的國際制度競爭”,《外交評論》,2018年第6期,第125-126頁。因此,在東增區的合作中,如果美國、日本長此以往不能與中國構建良好的合作關系,而轉向惡性競爭、極力擠壓中國在該地區的戰略空間,必將對中國與東增區的合作、乃至地區的和諧與穩定構成嚴重威脅。
此外,雙方合作廣度與深度的不足也可能導致東增區轉向其他發展伙伴,從而削弱中國在該地區的影響力。例如,中國對東增區的滾裝輪海運網絡項目投資較少,但是該工程對于東增區這些海上東盟國家的發展來說卻至關重要。③Bruno Jetin, “One Belt-One Road Initiative and Asean Connectivity: Synergy Issues and Potentialities”, University Brunei Darussalam Working Paper No.30, Institute of Asian Studies, 2017, p.13.而東增區國家本身便與其他大多數東盟國家一樣,長期奉行“大國平衡”戰略,如此一來,它們很可能轉向其他發展伙伴。這也反映出目前中國與東增區的合作仍處于以利益驅動為主的階段,還缺乏當“利益驅動”失靈時維系合作的情感紐帶。
中國與東增區十余年的合作對該區域的既有發展困境有了不少改善,但東增區仍然存在一些原生性的發展問題,制約雙方的合作。
一方面,東增區成員國之間的協調機制依然不夠完善,這集中體現于相關職能部門能力與權限的不足。東增區在各成員國內都設有秘書處,其職能包括促進國內利益相關方之間的信息交流以及與其他成員國的秘書處、東增區促進中心、東增區商務理事會進行橫向的協調,然而其并沒有足夠的資源與能力來履行這些職能。地方政府由于缺乏秘書處的技術指導,很難制定出周全的自下而上的項目提案;除此之外,國家秘書處還缺乏政治影響力,其沒有管理東增區工作組的授權,這使得工作組在推進項目時如果未履行職責,秘書處缺乏對其進行譴責的能力;東增區商務理事會同樣缺乏權限與民眾基礎來充分代表廣大私營企業的利益。④“BIMP-EAGA Project Manual”,Expense Consulting,November 7, 2015, http://expanse-consulting.com/wp-content/uploads/2019/03/BIMP-EAGA-Project-Manual.pdf,訪問時間:2019年8月8日.以上情況嚴重影響了東增區工程項目從制定、評估到實施過程中的效率。
另一方面,東增區國家所存在的腐敗問題同樣威脅著雙方的合作。當下,東增區國家的腐敗問題與官僚主義作風依然不容樂觀。根據“透明國際”組織發布的《2018年全球清廉指數》,在其測算的180個國家與地區中,東增區四國的排名分別為:印尼第89名、馬來西亞第61名、文萊第31名、菲律賓第99名。①“Corruption Perceptions Index 2018”, Transparency International, https://www.transparency.org/cpi2018,訪問時間:2019 年 8月8日。腐敗問題所帶來的負面效應無論是在東增區吸引外資、工程項目的競標及績效評估等各個環節中都是不言而喻的。
中國與東增區的合作還面臨著地區安全問題的挑戰。地區安全動蕩對于投資者信心、游客目的地選擇以及地區工程的實施都會帶來不同程度的影響。
在傳統安全領域,雙方合作的挑戰主要來自東增區部分成員國與中國以及成員國之間存在的領土爭端。中國與菲律賓、文萊、馬來西亞等國在南海都存在著領土爭端,但相較后兩者而言,中國與菲律賓之間的爭端最為激烈。尤其在阿基諾三世執政期間,其激進的南海政策嚴重傷害了兩國的情感,并使得雙方的部分油氣合作協議一度中止,直到杜特爾特上任后才讓這一情況有所改善。②李金明:“中菲南海油氣資源‘共同開發’的可行性研究”,《太平洋學報》,2018年第5期,第72-75頁。中國加入東增區合作初衷便是想通過與東增區國家的經濟合作所產生的外溢效應來緩解與這些國家在南海問題上的糾紛。③David Jay Green, The Third Option for The South China Sea: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Regional Conflict and Cooperation, Springer,2016,p.96.但是反過來,如果中國與這些國家在南海問題上矛盾的激化同樣可以外溢到經濟領域,影響雙方的經濟合作。因此,即便目前杜特爾特政府在南海問題上持較為溫和的態度,領導人的更迭依然會為雙方的合作埋下隱患。此外,東增區成員國之間也存在著領土爭端。菲律賓與馬來西亞就長期對沙巴州的歸屬問題存在爭議,該歷史問題還曾經導致兩國斷交。因此,東增區國家之間懸而未決的領土爭端同樣是區域合作與發展的不安定因素。
在非傳統安全領域,雙方合作的挑戰則主要來源于恐怖主義、海盜以及自然災害等方面。首先,東增區的部分地區是恐怖主義的重災區,根據國際權威智庫經濟與和平研究所(IEP)每年發布的《全球恐怖主義報告》,菲律賓與印尼都位于恐怖主義指數排名的前列。④根據近年發布的《全球恐怖主義報告》,在全球將近170個面臨恐怖主義威脅的國家中,菲律賓的排名為第10名,印尼的排名為第42名。數據來源:“Global Terrorism Index 2018”,Institute for Economics & Peace,December,2018,http://visionofhumanity.org/app/uploads/2018/12/Global-Terrorism-Index-2018.pdf,訪問時間:2019年8月8日。近年來,在沙巴州以及棉蘭老島地區已經發生了多起菲律賓反政府武裝劫持人質、槍殺外國人等事件。這類惡性事件則會讓不少中國游客、中資企業以及留學生對該地區退避三舍。⑤“對外投資合作國別(地區)指南:馬來西亞”,中華人民共和國商務部,2018 年 12 月,http://www.mofcom.gov.cn/dl/gbdqzn/upload/malaixiya.pdf,第14頁,訪問時間:2019年8 月8 日。其次,海運作為東增區發展的生命線,海盜對于雙方合作的威脅則是不容忽視的。據國際海事組織(IMO)發布的《海盜與武裝搶劫年度報告》顯示,近年來東增區的蘇祿海峽成為海盜活躍的熱點地區。⑥“Reports on Acts of Piracy and Armed Robbery Against Ships, Annual Report 2016”, International Maritime Organization,March 30,2017,http://www.imo.org/en/OurWork/Security/PiracyA-rmedRobbery/Reports/Documents/245 Annual 2016.pdf,訪問時間:2019年8月8日.蘇祿-蘇拉威西海與沙巴州以西之間的海域發生了多起人質綁架事件,嚴重危害了途經人員與貨物的安全。⑦“Special Report on Abducting of Crew from Ships in The Sulu-Celebes Sea and Waters off Eastern Sabah (PartIII)”,ReCAAP ISC,March 31,2017,http://www.recaap.org/resources/ck/files/special/Special Report on Abducting of Crew from Ships Part III 31 Mar 17.pdf,訪問時間:2019年8月9日.最后,以海島為主的東增區也是自然災害頻繁的地區。東增區是火山密集的地區,容易發生地震、海嘯、臺風、洪水、火災等自然災害。據統計,近二十年間,東增區遭受到了數百起自然災害,1998年的厄爾尼諾現象、2018年蘇拉威西發生的強烈地震與海嘯都對該區域造成了巨大的人員傷亡與財產損失。⑧《全球環境展望報告6》,聯合國環境規劃署,2019年,3月 4 日, https://www.unenvironment.org/resources/globalenvironment-outlook-6,訪問時間:2019年8月9日;“習近平就印度尼西亞中蘇拉威西省地震海嘯向印尼總統佐科致慰問電”,中國外交部,2018 年9 月30 日,https://www.fmprc.gov.cn/web/zyxw/t1601227.shtml,訪問時間:2019年8月9日。這些自然災害對中國在東增區國家的企業投資與人員造成的影響,需要審慎評估。
中國與東增區合作雖然面臨著上述各種挑戰,但這些挑戰只要中國未雨綢繆、妥善應對,則可能將負面影響降到最低程度,保障雙方合作的可持續發展。
就當前地區與國際形勢而言,美日等國對中國的戰略圍堵態勢加劇,中國與亞開行、日本等東增區其他發展伙伴短期內在東增區實現共同開發、合作共贏的局面難以實現。鑒于這種情形,中國則需直面東增區其他伙伴的競爭,積極發掘與東增區合作的切入點,力爭在競爭中勝出。為此,中國應當積極發掘地區切實需求,充分發揮自身在相關領域的比較優勢,深度對接東增區的發展戰略,讓地區人民擁有更多獲得感與滿足感,從而進一步提升自身在地區的影響力。未來,中國應當攜手東增區將“一帶一路”倡議與《東增區2025年愿景》①2017年4月29日在菲律賓馬尼拉舉行的第12屆東盟東部增長區峰會上,成員國領導人通過《東盟東部增長區2025年愿景》,旨在打造一個具有彈性、包容性、可持續性和經濟競爭力的(R.I.S.E.)增長區來縮小發展差距。參見“東盟東部增長區2017-2025年發展規劃概要”,中國駐哥打基納巴盧總領館經濟商務室,2017年 11 月 1 日, http://kotakinabalu.mofcom.gov.cn/article/dzqdy/201711/20171102663557.shtml,訪問時間:2019 年 8 月 9 日。以及地區其他發展戰略充分對接。
首先,中國應該繼續深化與東增區的基礎設施建設合作。根據《東增區2025年愿景》所列出的基建項目清單,東增區將對涉及公路、鐵路和橋梁、海陸空運輸服務、電力和能源基礎設施、信息通信技術、貿易便利化與城市發展等領域的57個項目開展基建工作。②“東盟東部增長區2017-2025年重點基礎設施項目”,中國駐哥打基納巴盧總領事館經濟商務室,2017年8月24日,http://kotakinabalu.mofcom.gov.cn /article/ztdy/201708/20170802632559.shtml,訪問時間:2019年8月9日。這些項目涉及的技術繁多,且存在巨大的資金缺口,預計耗資213.67億美元,③同上。這便為雙方合作的深化創造了巨大的空間。中國所倡導建立的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于2015年12月25日正式成立,可為東增區未來龐大的基建工程提供有力的技術與資金支持;在國家層面上,雙方還應當致力于將“海上絲綢之路”倡議與東增區國家的“全球海上支點”戰略、“大建特建”戰略深度對接。此外,雙方的基建合作在深化區域內“縱向”互聯互通的同時,還應當重視增進東增區與東盟其他地區之間的“橫向”聯通。正如習總書記在會見文萊蘇丹時所提及的,雙方應攜手將“廣西—文萊經濟走廊”打造成中國—東增區合作和“陸海新通道”④“陸海新通道”是在中國與新加坡戰略性互聯互通示范項目框架下,由中國西部省份與新加坡合力打造的陸海貿易新通道;“新通道”以重慶為運營中心,以廣西、貴州、甘肅等西部省份為關鍵節點,利用鐵路、海運、公路等運輸方式,向南經廣西北部灣通達世界各地。參見楊祥章、鄭永年:“一帶一路框架下的國際陸海貿易新通道建設初探”,《南洋問題研究》,2019年第1期,第11頁。建設的雙示范項目,⑤“習近平會見文萊蘇丹”,新華網,2019年4月27日,http://www.xinhuanet.com//mrdx/2019-04/27/c_138014654.htm,訪問時間:2019年8月12日。更好地聯通東增區與北部灣經濟區。
其次,《東增區2025年愿景》中綠色發展的訴求與中國“一帶一路”倡議中可持續發展的理念不約而同,為雙方合作的深化帶來了新的契機。雙方應當在清潔能源開發利用、自然資源與生態系統可持續管理以及加強環境利益攸關方環保意識建設等方面開展有效合作。東增區風能、地熱能、生物質能、潮汐能、太陽能儲備豐富,具有發展清潔能源得天獨厚的優勢,唯獨缺乏開發與利用這些能源的技術,而中國在清潔能源的開發利用上則有著較為豐富的經驗與成熟的技術。因此,雙方應當積極開展技術交流、加強信息共享、合力研發,共同推動東增區清潔能源的發展,將東增區打造成“海上絲綢之路”上的“綠色驛站”。
再次,隨著《東增區2025年愿景》將貿易投資便利化提上議程,中國與東增區可通過強化在電子商務中的合作,提升雙方貿易便利化的程度。跨境的電子商務可以突破時間與空間的束縛,在促進信息交流的同時極大地節省交易時間與成本。如此一來,不僅能夠增加雙方交易的頻率,還能讓更多的中小企業融入區域經濟走廊的供應鏈與價值鏈,這對區域經濟的公平與包容性增長具有重大意義。為此,雙方應當積極搭建跨境電子商務平臺、標準物流與電子支付體系,精簡通關程序并強化交易系統的語言翻譯水平。電子商務合作的不斷推進將會為區域經濟的發展創造新的增長極。
最后,根據《東增區2025年愿景》所制定的目標,東增區致力于將自身打造成東盟的“菜籃子”,中國可憑借自身先進的農業技術,與東增區攜手打造“科技菜籃子工程”。一方面,雙方需要繼續拓展在農漁產品研發與加工上的合作,共同探索并開發出更多綠色、有機、高端的產品。東增區擁有豐富的熱帶農業土地資源,雙方可以將研發的品種擴展到椰子、棕櫚、海藻等東增區常見的熱帶作物上,并增進食品加工技術研究與交流,以提升這些產品的商業附加值。另一方面,雙方還需積極開展養殖技術的研發與合作,在確保食品安全的前提下增加作物的產量。東增區部分農產地長期遭受蟲害侵襲,研發出清潔、高效的“綠色殺蟲產品”將成為未來雙方努力的一大重點。
為了防止東增區成員國輕易轉向其他合作伙伴,雙方還需深化相互之間的人文交流,增進雙方的情感紐帶,將中國與東增區從“利益共同體”推向“命運共同體”。人文交流的最終目的是實現觀念認同,這種認同無需外力強制與利益驅動。未來,雙方應當在繼續推動旅游業發展的同時,開拓在文化交流、體育賽事、媒體以及教育交流等方面的合作,增進文化認同、夯實民心基礎。
在旅游方面,雙方應該充分利用東增區豐富的旅游資源,開發更為豐富的旅游產品。另外,雙方還應當簡化簽證手續,給予游客免簽或落地簽的待遇,為游客的往來提供便利;在文化交流上,雙方可以通過進一步完善網絡平臺中的智能翻譯功能,搭建可以讓更多民眾參與其中的文化交流機制與平臺,互鑒雙方的優良文化傳統,挖掘雙方文化的共性,求同存異,增進相互之間的文化認同;在體育賽事方面,由于雙方在大型國際賽事上同臺競技的機會并不多,因此,雙方可以在東增區近年開始舉辦的“東增區友誼運動會”的基礎上,打造涵蓋項目更為豐富并具有當地特色的“中國—東增區友誼運動會”,讓雙方民眾在競技中增進彼此之間的了解與友誼;在媒體合作上,雙方可以通過構建“中國—東增區媒體聯盟”,加強媒體之間的直接交流,真實報道雙方的實際情況,并宣傳和平發展的價值理念。如此可以強化雙方民眾的真實認知,避免受到西方發達國家媒體的誤導,為中國與東增區的長遠發展創造有利的輿論環境;在教育交流方面,雙方可將“中國—東盟教育周”作為藍本,創建“中國—東增區教育周”,并積極搭建“高等教育機構合作網絡”,為雙方人力資源開發、職業技術人員培訓以及教師與學生交流提供充足的機遇。此外,東增區商務委員會還誠邀中國知名大學走向東增區,在納閩地區設立東增區教育、科技合作中心,在熱帶農業、熱帶海洋等領域設立聯合實驗室,開展聯合研究,打造東增區創新中心。①信息來源于東增區商務委員會給筆者的來信。
協調機制的不完備作為一種原生性的發展困境,是東增區與東盟其他幾個成長三角區的通病。目前,中國與東增區的合作還處于初級階段,協調機制的問題尚未凸顯,但隨著雙方合作的不斷推進,唯有完善的協調機制,才能保證合作的效率與質量。如前文所述,東增區的主要協調機構是其在各成員國設立的秘書處,其主要癥結在于權限不足、專業能力欠缺以及資源有限,這便令其無論是在協調東增區各職能部門還是在協調各成員國中央政府與地方政府之間的關系時顯得力不從心。欲完善東增區的協調機制,需從以下兩個方面入手。
一方面,需要對東增區協調機制的協調方式進行改進。針對這一問題,可借鑒中國“議事協調小組”②“議事協調小組”作為一種有效的跨部門協調工具,通過科學化的制度設計,來協調各部門之間的運作,是中國治國理政的重要實踐。參見原超:“理解‘議事協調小組’:中國特色政策執行的實踐工具”,《領導科學論壇》,2019年第15期,第37頁。的成功經驗。在處理跨部門協調時,一個具有權威性的治理結構尤為重要。“議事協調小組”作用的有效發揮主要取決于其“領導系統”的合法性。“小組”把牽頭部門與其他被協調部門的負責人都納入“領導系統”,令其有足夠的權威與能力去動員利益相關群體。①原超:“理解‘議事協調小組’:中國特色政策執行的實踐工具”,《領導科學論壇》,2019年第15期,第41頁。這種將各方的責任與利益有機捆綁的方式保證了“小組”在部門協調、動員部署等方面的權威性與有效性。因此,東增區各國秘書處可以將“東增區四大工作組”“東增區商務理事會”“東增區促進中心”以及其他成員國秘書處的負責人都納入其“領導系統”,組成一個“行動與責任共同體”,來增進其作為協調機構的合法性;另外,“議事協調小組”還設有專門的“執行系統”,負責信息的搜集、反饋以及對工作的督查。②同②,第42頁。因此,東增區各國秘書處下可設立專門的監管機構,對各工作組以及其他職能部門的工作進度進行監督并對怠工行為進行問責。
另一方面,中國還需要對東增區在各國設立的秘書處提供資金與技術支持。協調機構資金與相關從業人員職業技能的匱乏同樣亟待解決。中國可以攜手東增區,設立“中國—東增區合作促進基金”,為協調機構相關工作的開展提供有效的資金保障。
鑒于南海爭端、恐怖主義、海盜等地區安全問題長期懸而未決,中國與東增區還需要加強安全領域的合作。安全合作的開展在保障地區穩定,維系雙方合作可持續發展之根本的同時,還將提升雙方的戰略互信,以便各方早日落實《南海行為準則》。傳統的西方安全治理理念傾向于將傳統安全與非傳統安全問題相分離,這在面對該地區復雜的海上安全問題時顯得捉襟見肘。③Lisson,Carolin,“The Privatization of Maritime Security in Southeast Asia: The Impact on Regional Cooperation”, Australian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Affairs,Vol.68,No.2,2014,p.205.未來,中國與東增區應當以“共同、綜合、合作、可持續”的“亞洲新安全觀”為引領,將地區傳統安全與非傳統安全問題有機結合、靈活應對,合力打造“中國—東增區(海域)安全共同體”。
為此,雙方需積極開展務實的防務合作。在制度層面上,雙方應當建立中國—東增區防長會晤機制,定期就地區安全問題進行磋商;并設立相關信息、情報監控與分享交流機構,提升各方打擊海盜、恐怖主義以及預防與應對地區各類自然災害的效率。在器物層面上,雙方應當積極開展海軍聯合軍演、聯合巡邏搜救、聯合反恐以及聯合賑災等行動,在增進戰略互信的同時,為地區人民與財產的安全保駕護航。此外,雙方還可尋求與相關國際組織的合作,以彌補政府投入的有限。國際海事組織(IMO)與亞洲反海盜合作組織(ReCAAP)作為權威且中立的建議者,可為雙方提供可靠的海盜活動資料與海洋安全建議。在應對地區以宗教極端主義為首的恐怖主義時,除了對恐怖分子進行聯合打擊之外,雙方還需對關押的恐怖主義分子進行心理康復,祛除他們的激進化與極端化思想,以便從根源上將其消滅。針對這一問題可以組織相關領域的專家與權威人士定期為他們講學,以解除他們對教義的曲解。
中國與東增區合作近15年來,雙方在能源、基建交通、農漁業、旅游等領域的合作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績。從中國與東增區合作的成功經驗中可以看出,雙方是以具體合作項目的方式來推進,走了一條“項目先行”的務實道路,這與中國“一帶一路”倡議的推進方式可謂一脈相承。在合作的初級階段,為了更快地落實,中國與東增區的合作適當淡化了機制化與規范性,不強調固定實體機構或相關約束性章程。以經貿往來與基建合作這些器物層面合作先行的方式帶動次區域合作的發展,這無疑是一種成功的嘗試。
中國與東增區的合作不僅順應了和平與發展的時代主題,同時也契合了雙方現實利益的訴求。中國自十八大以來進一步提升了周邊外交在外交全局中的重要性,而中國與東增區的合作則是中國經略周邊的重要一環。此外,雙方日益密切的經濟合作將會進一步輻射“南海經濟圈”①“南海經濟圈”指以中國南海為依托,以海南省為核心與廣東、廣西、港、澳、臺共同構成的國內區域經濟一體化合作圈。參見劉靜暖、吳清燕:“新時代視域下泛南海經濟圈建設研究”,《海南熱帶海洋學院學報》,2018年第5期,第116頁。,為構建“泛南海經濟圈”②“泛南海經濟圈”指以中國南海約210萬平方公里為核心,輻射南海約350萬平方公里的大南海區域,與東盟十國圍繞南海形成更為廣泛的合作關系。參見同上。注入新動力,最終將南海打造成和平與繁榮之海。
未來,中國與東增區應當繼續以“共商、共享、共建”和清潔、綠色、可持續發展的理念為引領,將發展作為第一要義,共同打造中國與海上東盟國家合作新亮點,形成“4+1”合作新模式,與瀾湄合作機制的“5+1”合作模式形成有效互補;雙方需要繼續加強互助互惠,互聯互通,摒棄爭議,求同存異,致力于將“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倡議與《東增區2025年愿景》及東增區國家其他發展戰略有機對接,打造中國—東盟次區域合作典范,讓東增區成為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新亮點,共同推動中國—東盟合作的提質升級,為中國—東盟命運共同體的建設打下堅實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