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贊峰
奶奶生前輾轉各大醫院,終于還是在人民醫院做糖尿病足截肢術,手術前去探望,遠遠都能嗅到那惡臭的味道。即使平常與奶奶親近,可前去探望的我依然會眉頭緊蹙,輕掩口鼻。手術后離不開二十四小時的護理陪伴,家人再三考慮,最后請了一位護工。
這位護工叫秀蓮,是街上一名阿婆。
秀蓮個子不高,牙齒稀疏,六十多歲,滿頭白發。那時寒冬凜冽,她常常裹著那件破舊的棉襖在床邊日夜陪伴著。瞧見我去,她總會露出僅剩一顆門牙的笑臉相待。“你不冷嗎?”我詢問著。“不冷。”她繼續搓起皺巴巴的手,還不忘給奶奶掩實被角。
有了秀蓮的陪伴,奶奶術后住院的日子里多了一份平靜與坦然。截肢后,病人常會生出幻肢覺,還以為那只患肢仍存在。奶奶總是不死心地嘟起嘴,硬是倔強地掀開被褥再瞧瞧。又是一番自我欺騙與證明,隨后都是以流淚收場。秀蓮默不出聲地重新掩好被角,再起身拿起手紙給奶奶擦拭淚痕。待奶奶稍稍平復后,秀蓮這才漸漸加以安慰。當一個人經歷苦難需要自我減壓時,陪在身旁等其平復下來會好很多。
有了秀蓮的悉心照顧,奶奶恢復得還不錯。奶奶出院后,秀蓮也跟隨住進我們家常伴伺候。我是家里的小孫子,打小嬌生慣養,需求總能被滿足。而截肢后的奶奶再也做不了可口的飯菜,秀蓮便開始根據我的指示每天在廚房里搗鼓著。紙上談兵的本事,那時的我是出色的,十來歲的我生出一種領導風范,每天點評菜肉如何切,或者哪道炒咸了,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