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燁

男人一家原是逃荒的,一個獨輪車推過來的。初來小村,一個獨輪車上,一邊筐里是一家人的鋪蓋,一邊筐里是一男一女兩個娃。男人推車,女人拴個繩套拉車,在河堤上走。一家人走哪兒是哪兒,吃喝拉撒都在一條疲憊的道路上。
望見小村了,他們便走下河坡,進村討要了一些嚼裹兒。這一次竟然比平時討要得多一些,一家人就可以吃飽。他們覺得小村民風淳樸,人們心地善良。女人就說,我們何不在此住下來,也算有個家了。男人點點頭。于是男人討來秫秸,就在河坡上扎個圍子,留個門,再抹上黃泥巴。夜里,鉆進去,家,就算有了。人們管這再簡易不過的旮旯叫“團瓢兒”。
后來,一家人在河灘上開了半畝地,種上些時令莊稼和蔬菜,漸漸地也和小村有了些來往。村里也有女人到他們的“家”里去問候,打聽一些“從哪兒來,到哪兒去”的話。
種田,得需要肥。男人還算勤快,每天早晨背個筐子,胳膊彎里夾個糞叉子去河堤的官道上撿牲口糞。牲口糞肥田,莊稼長好了,一家人才不至于挨餓。如果可能,他還可以在小村的大戶人家租幾畝地,糊弄飽這四張嘴也許不是難事。
河堤的官道上每天來往的牲口車輛很多,男人每天的收入也很可觀。那半畝河灘地綠油油的,讓他們打理得很出息。河灘地不是地,河水大的年月,會眼巴巴地看著到手的收成,一下子讓龍王爺卷走。不過,日子總要過下去,或許龍王爺開恩,來個風調雨順呢。
老秋的一天,男人依舊背個筐子,大早晨起來到河堤上去撿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