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艷伶
午后的太陽,火辣辣地炙烤著剛剛收割過的麥田,也因為剛下過雨,熱氣蒸騰,隔著車玻璃仍感受到滾燙的熱浪。路上行人稀少,田間也不見。
推門進院,只見母親背對著大門,盤腿席地坐在院子里,用棒槌一下緊著一下捶打著一堆麥穗。短袖衫濕塌塌地緊貼在后背上,脖子上晶亮的汗珠一直往衣領里鉆,頭上的白毛巾落滿了厚厚的麥灰塵土。母親捶打幾下就用棒槌再攪騰攪騰,麥子就夾雜著麥糠落下來了,而院子里也沸騰起陣陣麥塵。
“哪來的麥呀?咱不是沒種地嗎?”我有點兒氣急。“我下地拾的。”母親的臉紅通通的,皺紋里填雜著汗水麥銹的混合物。
“現在都是大型收割機,地里咋還會有麥穗?”我拉起母親的右胳膊,手腕內側一條兩寸長的傷疤觸目驚心,摸上去硬硬的,似乎能摸到埋著的鋼板。我心疼得淚在眼眶里打轉。
母親抽回手,扭身摘下院子里種的頂花帶刺兒的黃瓜給我,“今年的干熱風連刮了幾天,收割機就碰落了好多的麥穗頭,還有地頭邊界收割機拐彎碾壓掉的也可多,現在也沒人拾麥了,咱的地恁都不叫種了,我閑著難受哩?!?/p>
“你腰不疼了?你胳膊不疼了?你血壓不高了?鋼板動了咋弄?”我連聲爆竹似的詰問。
“我血壓真不高,昨兒還量了,80-120,我腰腿哪兒都不疼。”母親安撫似的笑了。她站起來直了直腰,三寸長的傷疤順著腰椎在汗濕的衫子里若隱若現,唯恐我不相信她,又跺了跺腳,嘴里重復說:“哪兒都不疼,哪兒都不疼,真的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