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瓊麗
人類總是在集體性生命消亡的時候,才會深覺活著不易。
很長一段時間,在不足十平方米的房間里,被焦慮、痛苦、失眠與懷疑充斥。久而久之,連飯都可以省了,一開始從三頓到兩頓,后來從兩頓到一頓,有幾次甚至一天也不吃一頓飯,整天就抱著電腦,不是坐在瑜伽墊上,就是躺在床上,外面白天黑夜全然不知,兩三天沒有看見一個人,沒有聽見一點兒聲音,仿佛整個世界只留存這么一個房間,其他的空間都塌了。
喇叭有時候會在下午響起。我會在那個時候拉開窗簾,透出一點兒白光,沒有太陽,很長的一段日子里,都沒有見到太陽,太陽也是有意使人消沉的。
我瘦了,整個人都面容憔悴,無精打采,像個被抽了一半血液的半干尸。
某一天,我又出去采買了,生活用品多于食物。
那天,出奇地出了太陽,也許是被霧包裹了許久,也許是被狹窄的空間壓迫了太久,出去看到太陽的那一刻,突然有種久違的豁然開朗的感覺,就像翅膀被束縛了太久,突然間被松開了一樣,掙脫的輕松與愉悅同時撲面而來,甚至覺得不厭倦細細的鐵絲網了。
我把手抬到太陽穴上方,看著從指間漏下的陽光,活著真好,自由的空氣也是可愛的。
路過平日里我時常穿梭的那個路口,被鐵絲網緊緊地包圍著,陽光斜斜地射進去,一個裹著腳、戴著頭巾、七十多歲的老奶奶,拿個凳子坐在里面,緊緊地挨著鐵絲網,陽光就那樣柔和地鋪在她黃銅色、不平整的皮膚上。我好久沒有看到這樣平靜祥和的面容了,她享受陽光的自然狀態令我癡迷,我久久地站在她的對面,靜靜地注視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