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晴晴,高 峰
(安徽大學 藝術學院,安徽 合肥 230000)
壽州窯創燒的初期是在南北朝,此時國家一直處于動蕩不安。相較之下,壽州窯地處淮河之南社會較穩定,因此北方人很多向南遷徙。連年戰亂雖導致人們遷徙頻繁,但遷徙也給南方帶來了豐富的勞動力和技術,整體上促進了當時各地思想文化和經濟交流。古壽州地區的山脈和丘陵中蘊含著豐富的瓷土、釉料、燃料等資源。北魏時期著名的地理學家酈道元在《水經注》中說:“洛澗北歷秦墟,下注淮”[1]。由此可見,古壽州的位置十分重要。壽州窯口大部分位于窯河和高塘湖畔,窯河是連接高塘湖和淮河的主要河流。壽州窯擁有了豐富的勞動力資源和先進的制瓷技術,再加上壽州窯自身具備便利的交通和優越的地理位置,這些都為上窯鎮的百姓進行商業活動提供了天時地利人和的條件,因此南北朝時期壽州窯文化就開始散發著它獨特魅力。
南北朝時期壽州窯以燒青瓷為主,此時燒制的器物南方文化特點偏重,也含有部分北方文化特點。南北朝時期壽州窯由于燒造技術還不夠成熟,青瓷胎質粗糙堅硬,燒制規模較小。所以生產的瓷器物種類造型也較為單一,主要有碗、盞、罐子、瓶子、壺等一些生活用品。南北朝時期壽州窯青瓷胎質堅硬,整體質感和瓷器質量偏粗糙。瓷器釉色不夠純精且釉層偏薄,顏色灰白狀泛青,另外大多瓷器表面都有小開片。出土的南北朝時期的壽州窯青瓷多數為青中帶黃或綠,不像南方青瓷那樣細膩,具有北方特色。這個時期的壽州窯青瓷器物施釉部位多數只有上腹部、下腹部,瓷器的底部和圈足基本不上釉。佛教在南北朝時期最為盛行,壽州窯生產的瓷器也受到佛教文化的影響,因而生產的多數瓷器以蓮花紋進行裝飾,瓷器的裝飾紋樣上出現了佛教文化的痕跡。
隋代壽州窯大多保留了南北朝時期的特征,但隨著市場需求的變化,瓷器的風格漸漸偏向南方瓷器的風格。隋代壽州窯燒瓷技術在南北朝的基礎上進一步提高,瓷胎制作和窯爐燒制技術變得熟練,隋代以后多使用支托、支釘、支捧等工具提高瓷器的燒制質量。所以此時的壽州窯瓷器制作比前期精細,胎質細膩、釉色光澤更通透,釉面呈較勻凈的青釉色。隋代的器物紋樣裝飾比南北朝時期豐富,罐、壺類器物紋樣裝飾方式有貼花、刻劃花、印花等,更多的時候是幾種裝飾方法相互結合在一起來表現。隋代以后壽州窯增加燒制彩釉瓷和裝飾瓷。主要產品有碗、盞、罐、壺、盒、高足盤等類型。隋代壽州窯器物的文化內涵南北方兼有,產品的工藝技法、產品樣式、種類、紋樣裝飾相較于南北朝時期明顯增加。
南北朝時期的戰事導致北方百姓紛紛南下,此時全國各地土地兼并現象很嚴重,百姓流離失所失去賴以生存的土地,因此許多百姓被迫從事一些商業活動。此時的古壽州有便利的交通和優越的地理位置,還有因戰亂從南方而來的勞動力和先進技術,這些都為百姓進行商業活動奠定了基礎。歷史上古壽州地區因燒制瓷器,成為當時重要商業繁華集鎮。壽州窯擁有著得天獨厚的發展機會,南北朝時期成為壽州窯起步發展的時期。隋代統一全國后,南北方各民族融合,社會穩定及經濟的發展,各種思想文化相互溝通,隋代壽州窯燒制的瓷器文化已經南北兼有。此時壽州窯燒制的瓷器,受到了南北方人民的歡迎,燒制的瓷器打入全國市場,為后來唐代壽州窯的繁盛打下基礎。
唐代壽州窯生產規模比之前明顯擴大,在南北方文化基礎上,形成了地方文化特色。并且壽州窯又學習了其他窯口的制瓷技術,后又形成自己獨特的制作方法,瓷器的生產規模以及其產品類別有新的增加。唐代壽州窯最大貢獻就是黃釉瓷的燒制,經過無數窯工和制瓷匠人在實踐中不斷摸索總結而來。壽州窯采用適量鐵粉為著色劑,并采用低溫燒成氧化焰氣氛改變釉色。唐代壽州窯黃釉瓷種類主要有碗、盞、瓶、罐、柱子、枕、水盂、工藝品等,幾乎涵蓋生活用瓷每個方面。唐代中期黃釉瓷罐的類型較多,罐的外形為大口,圓唇多棱短嘴,“頸”部短而直,器型肩部呈斜寬肩或溜肩,頸肩交界處有雙股帶形系,用于穿繩方便提攜。尤其是瓷器的腹部為“圓鼓腹”的特點明顯,“大鼓腹”造型使瓷器造型較為飽滿大方,能盛放更多的液體。壽州窯產品中罐類的器形偏大,造型圓潤飽滿,釉色純正。瓷器外表面上半部分施黃釉,釉面光亮。下腹及底足不施釉呈露胎狀,因此質地效果較粗糙,且顏色灰中泛黃,不夠純凈,壽州窯黃釉壺腹部多為垂腹。黃釉注子又稱黃釉執壺,數量次于碗盞類。注壺為唐代流行款式,大喇叭口,圓唇,直長頸,整體造型飽滿,線條簡潔美觀。
唐代壽州窯是最早使用“化妝土”的窯,“化妝土”是一種質地白色的瓷土。窯工們將制好的胚胎上先施一層化妝土,之后再施釉料。這樣燒制的瓷器表面勻凈光潔,不僅增加了瓷器的質感,還提高了瓷器精品的產量。壽州窯窯工使用匣缽、支托、支釘等工具,將需要燒制的瓷器坯體裝入匣缽后再入窯燒造,避免了燒造過程中由于煙火或者落砂等現象帶來的損傷。這些工具的使用提高了壽州瓷釉的純度,大大提高了產品質量,使壽州瓷釉的批量生產成為現實。壽州窯的裝飾工藝隨著時代的發展而不斷豐富,唐代壽州窯瓷器的裝飾采用了早期的印花、貼花、堆花、繩紋等方法,在瓶、壺、罐上增加了葉紋、云龍紋、云氣紋、鳥獸紋、附加幾何紋、凸弦紋、凹弦紋[2]。絞胎是唐代壽州窯首創的裝飾工藝,是唐代陶瓷業中出現的一種新工藝。絞胎也叫“攪胎”或“絞泥”等。所謂“絞胎”工藝就是將不同的泥料糅合在一起,然后相絞拉坯或手工捏塑等方式制作成型,等干燥后澆一層透明釉,由于泥坯相絞的方式不同,紋理變化也不同。壽州窯的絞胎工藝技術,給壽州窯的裝飾工藝注入了新的血液,是燒成唐代黃釉瓷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壽州窯自南北朝創燒以來,到隋唐時已發展為窯場林立的空前盛況,從此進入全盛之期。壽州窯走向全盛時期的原因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
其一,穩定的社會背景。隋唐時期國家統一、社會穩定使經濟文化都取得了空前的發展,商業興盛,手工業生產活躍,貿易發達。隨之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人們對瓷器的需求量劇增,同時人們對瓷器的審美意識更是有了明顯的變化。
其二,擁有豐富的瓷土資源與良好的地理環境。古壽州附近的八公山脈上有豐富的瓷土、化妝土及釉料和燃料。隋唐時期壽州發展了許多窯口,在窯河、高塘河、淮河的岸邊上都有大大小小的分支窯場。窯河和高塘河承接起瓷器所需材料及成品瓷器的轉運功能,同時維系了對壽州窯瓷器借助淮河水運及轉而依托運河外運的優勢,豐富的瓷土資源和良好的地理環境為壽州窯的生產和銷售提供了有利條件[3]。
其三,壽州窯窯工的生產技術創新。當時人們對瓷器的審美意識有了較大的提高,壽州窯工為滿足民間市場需求,審時度勢對制瓷工藝進行探索創新和改革,準確定位人們的需求層次,創造高品質的產品。為迎合市場新產品的發展,唐代壽州窯以獨特的工藝創造了一系列受歡迎的新產品,創燒了滿足當時社會需要的黃釉瓷,打破了邢窯白瓷和越窯青瓷分割了我國唐代南北制瓷業的局面,并在此后的瓷器市場中窯火長盛不衰。
其四,黃釉瓷的獨特魅力。唐代壽州窯工燒制黃釉瓷,雖然大部分產品都是用于日常的民間生活,但瓷器表面的釉色和裝飾富有地域特色和藝術性,對當時其他生產民間瓷器的窯廠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唐代壽州窯創新工藝技術燒制出黃釉瓷,為陶瓷界的“南青北白”又增添了一分色彩,陸羽《茶經》中的“壽州瓷黃”,是對壽州窯唐代鼎盛時期陶瓷產品的認可。由于豐富的自然資源、精湛的制瓷工藝,讓壽州窯在當時的名窯中占據著重要的位置,再者壽州依山傍水的地理位置,便利的水運交通,使壽州窯瓷器通過窯河和淮河不斷地運往全國各地,由此開辟了廣闊的市場。唐代黃釉瓷的燒制,使壽州窯成為當時規模較大的窯系,在全國陶瓷市場占有很大份額,這對北方和南方的陶瓷生產產生了非同尋常的影響[4]。壽州窯的產品滿足了當時社會發展的需要,也促進了當地經濟的發展,推動了社會生產的發展,豐富了當地人民的生活。雖然唐代壽州窯的產品大多用于日常生活,但壽州窯黃釉瓷的風格有其自身的特點。
唐代壽州窯黃釉瓷以獨特的釉色取勝,在各大陶瓷派系中脫穎而出,對當時生產民間用瓷的窯口影響很大。壽州窯作為唐代的民間窯口,壽州窯窯工對制瓷技術進行改良和創新,壽州窯工藝技術與裝飾藝術取得巨大成就,其產品數量和質量在同時代的窯口中遙遙領先,唐代瓷器的生產規模離不開壽州窯的突出貢獻。壽州窯作為唐代民間名窯之一,不僅滿足廣大百姓的日常生活用瓷的需要,豐富了人民的生活,推動了社會生產的發展,對唐代社會經濟的發展也做出了極大的貢獻。
唐代晚期生產規模比唐代中期小,窯場分布較為集中。但瓷器整體的釉色與質量卻與前期有很大不同,唐晚期壽州窯制作的瓷胎有粗細之分,瓷器的胎、釉都比較粗獷,唐晚期器物施釉至腹的下部,多數不及底,釉層薄厚不均勻,釉和胎經常出現剝落和開片現象,整體瓷器制作工藝不精。唐晚期燒制的器物跟唐中期燒制的器物相比種類較少,主要是燒制一些具有地方特色的瓷器,供周邊人民群眾生活所需要的生產和生活用品。壽州窯雖然以燒黃釉為主,但到了晚唐,用氧化焰燒成部分黑釉和少量絳紅釉。通過對壽州窯遺址的調查,考古學家發現了幾塊絳紅釉,是因為窯內氣氛的變化發生窯變而產生了新的釉色[5]。
壽州窯在唐晚期走向衰落,有外部原因和自身原因,其中主要是外部原因。其一,其他窯口的競爭。唐中期的淮河地區,社會穩定,百姓生活安定,生活質量提高,經濟發展迅速,當地的物產資源得到開發和利用,各個地區興建窯口,紛紛燒制瓷器,跟壽州窯產生了競爭關系。其二,唐朝中后期社會大環境的改變,如:稅茶、榷茶相關政策的實行對當地的經濟發展產生影響,對唐晚期壽州窯的生產與銷售形成了阻礙。其三,唐晚期藩鎮割據戰火四起,咸通年間爆發了規模較大的農民起義,主戰場就在淮河流域地區,連續殘酷的戰爭發生,迫使大量的窯工逃往他鄉,當地的百姓也流離失所。壽州窯處于戰爭發生主要地區,無法避免戰火的摧殘,最終走向衰落。以上屬于導致壽州窯衰落的外部原因,還有主要的原因是壽州窯自身的原因。壽州窯發展到唐晚期,由于燒瓷資源的缺乏以及自身工藝上的缺陷,導致壽州窯的制瓷工藝不如青瓷和白瓷,被后來的窯口所取代。
壽州窯以其獨特的燒成工藝和大膽的釉色創新,創造了自己的黃釉瓷。后來考古人員通過對壽州窯遺址的調查,發掘出少量的深紅色釉料,經鑒定為是絳紅釉壺、罐、枕等瓷器的碎片。壽州窯是屬于具有地方特色的窯口,在創燒的過程中壽州窯保留的燒制工藝、釉色紋樣、產品種類等方面,都給附近的窯系,還有后來的窯系一定的經驗啟示。壽州窯雖因種種原因而衰落,但是對安徽蕭縣白土窯、河北的曲陽窯、河南的密縣窯、鶴壁窯、陜西銅川窯、湖南長沙等民窯口影響深遠,尤其是徽蕭縣窯因壽州窯而興起繁盛。然而在今天的淮南上窯鎮、馬家崗、八公山一帶,仍有零散的個體窯口,這些窯址都是依附壽州古瓷窯幾千年的時代遺存[6]。
中國許多古窯都有自己獨特的風格和成就,唐代壽州窯黃釉瓷器在中國陶瓷發展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壽州瓷在釉料類型、紋樣、燒成工藝等方面為中國陶瓷的發展做出了突出貢獻。目前,在有關部門的高度重視下,采取了一些措施,以促進壽州窯的改造和生產。壽州窯遺址被認定為國家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壽州窯陶瓷生產工藝被列為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同時壽州窯、蕭縣窯和繁昌窯被列為安徽省三大名窯[7]。壽州窯在淮河地區的發展深深地影響了淮河流域百姓的生活方式。壽州窯是當地民窯,瓷器生產所用的瓷土粗糙,價格適中,為中下層消費群體提供了消費和使用的便利,因此它要有很強的實用功能,才能夠被大眾接受,這也是壽州窯的實用價值體現。壽州窯的民窯直到今天依然存在,在今安徽淮南上窯鎮高塘河附近還存在著零散燒制瓷器的工廠,依然為附近的人們提供瓷器產品。文化價值也是壽州窯從古至今都存在的價值,壽州生長在淮河,淮河地區歷來是文化碰撞的交匯點。壽州窯早期燒制的瓷器具有濃郁的北方風格,后吸收南方瓷器的特點,又與當地文化相融合,創燒黃釉瓷,具有鮮明的地域特色。壽州窯瓷器的種類、造型、裝飾工藝 、燒制技術都包蘊了淮河流域的地理環境、人文自然、傳統習俗的某些要素,壽州窯特有的淮河流域文化內涵對當代瓷器文化藝術的研究具有重要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