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慧賢,楊青
(河北農業大學外國語學院,河北保定 071000)
通觀中國翻譯史的4 個主要發展階段,即漢唐佛經翻譯理論、明末清初科技翻譯理論、五四前后翻譯理論以及新中國成立以來的當代譯學理論,可以發現中國翻譯隨社會歷史發展不斷向前發展。在當代翻譯研究領域,社會學翻譯研究根據布迪厄(Pierre Bourdieu)提出的“場域”“慣習”“資本”三大核心概念逐漸發展成為翻譯研究的前沿陣地。根據布迪厄,一個具有社會結構的“場域”就像一場游戲的結構,其依賴于能有效動用他們慣習的不同主體行動者。此類行動者是實踐性的,它需要的只是一種在特殊不同的場域中,依據不同制約因素的相互作用而行動,從而體現其社會屬性[1]。社會學家對文學作品的關注更集中于語言交流與社會生活中語言交流的影響。
社會翻譯學是參考社會學的理論模型,基于社會視角,對翻譯行為的社會屬性進行深入探索的學科,重點體現在論證其作為人類社會生活的一個重要維度,強調其本質是自我與他者相互關系的社會屬性。筆者通過閱讀廖七一的著作《當代西方研究原典選讀》了解到:“詹姆斯提出將翻譯研究(Translation Studies)作為學科稱謂,并強調翻譯是一門經驗學科,研究對象是翻譯活動(過程)和翻譯作品;翻譯研究的功能是不僅要探討如何翻譯,同時還要描述翻譯現象和行為,解釋、甚至預測未來的翻譯。”因此,借鑒翻譯學的作為獨立學科的特征,社會翻譯學從社會學角度來探索翻譯現象的翻譯學的一個分支學科,可以這樣標注其功能:社會翻譯學力求通過客觀、詳盡地描述,整合梳理豐富的社會翻譯現象,深入思考社會翻譯現象發生、發展的社會背景與原因,進而預測所關注社會翻譯現象未來的走向、結果和影響。自20世紀90年代末以來,諸多西方翻譯學家借鑒法國社會學家皮埃爾·布迪厄的社會學概念及其“場域”“社會制約條件”等因素來分析影響翻譯的生產、傳播和接受的各個環節,為社會翻譯學提供了學術史料積累。此外,詹姆斯·霍姆斯在其名篇《翻譯的名與實》一文中談及“以功能為向導的描寫翻譯學”時指出,如果對其著力推進,可以將其發展為社會翻譯學,因為它既是翻譯學,也是社會學的合法領域,自此肯定了社會翻譯學在翻譯研究領域的重要地位與必要性[2]。中國文學作品的譯介研究多為主題研究、對比研究和風格研究等語言層面的翻譯研究,社會學視角下中國文學對外譯介現狀的研究較少,仍需進一步探索。因此,該文將在社會翻譯學視角下,結合中國文學外譯國內政府助推現狀和國內民間力量助推現狀,研究其向海外傳播的譯介規律,并啟發式提出相應翻譯策略。
“傳播中國文化,推廣中國學術”“詮釋嶄新的中國形象,提升中國文化的軟實力”這些提法是我國政府所提倡的“文化走出去”國家戰略的重要口號[3]。為積極響應這一口號,我國政府一直積極推進中國文學作品對外譯介活動,在20世紀八九十年代提出“熊貓叢書”“大中華文庫” 等多項國家重大出版工程,以期向世界系統推介中華文化經典。此外,最近幾年還提出了“中國圖書對外推廣計劃”“中國文學海外傳播工程”“中國當代少數民族文學對外翻譯工程”和“中國當代文學百部精品譯介工程”等中國文學對外譯介大型項目[4]。除此之外,在部分政治外宣文本中,也極力展現中國文學之美。在2014年和2017年出版的《習近平談治國理政》一、二兩卷英譯本中,收集了大量古詩句等文學文化精髓。其中多次引用陶鑄先生《贈曾志》中名句“如煙往事俱忘卻,心底無私天地寬”中的“心底無私天地寬”,以此詩句彰顯中國共產黨人磊落的光輝形象,并與此同時向海外讀者傳播了中國文學中詩詞的魅力。
由此可見,文學作品當屬思想文化精髓的主要載體,中國文學承載著中國文化對外傳播與交流的重大戰略意義。因此,在政府推動中國文化走出去的過程中一直秉承以中國文學走出去為重的戰略規劃。然而,盡管國家層面大力推進中國文學外譯事宜,但不得不承認的是,“中國文學思想文化的傳播仍處于當前中國對外文化傳播中最薄弱的環節”。據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調查顯示,20世紀90年代以來,較之美國、日本、英國和法國世界文化貿易前四位大國,中國出口的文化商品50% 以上是文化硬件出口,包括游戲、文教娛樂和體育設備器材等;而文化軟件出口量遠遠落后于世界五強平均水準”。中國文化對外譯介處境堪憂已經成為不爭的事實。
推動中國文學外譯過程中不僅政府各方機構積極舉措,民間文學力量以及出版社等企業力量也不斷努力推進。眾多國內文學作家勵精圖治,深入結合時代社會發展著書立說,成就了大量優秀的傳世之作[5]。其中,當代文學家莫言獲得諾貝爾文學獎、閻連科摘得卡夫卡文學獎等國際文學獎項有力提高了部分當代中國作家及其作品在海外關注度與接受度,使中國文學文化作品在國際上的認知度和影響力有了一定提高。據文獻調查顯示,以《三體》為代表的科幻文學作品已經成為新時代中國文學海外譯介的新名片。一方面,在出版社方面,中信出版社等文化產業中堅力量不斷組織優秀譯者翻譯中國文學作品。樂譯通、傳神等文化翻譯公司頻頻招募譯員翻譯中國文學作品,并大力推向海外市場[6]。另一方面,據出版社反饋,中國大多數文學作品在海外并未暢銷。正如學者肖家鑫所說,“當代文學難掀海外圖書市場波瀾,少數作品走紅,但未能形成規模效應”。這可謂目前中國文學對外譯介現狀的真實寫照。
社會學翻譯本質體現在自我與他者相互關系的社會屬性,不同社會環境中自有其特定的 “場域”(field)需求。臺灣學者王志弘指出,翻譯不是單純的文化交流,翻譯行為也不是追求語言精準的對譯。翻譯實質上屬于不同權利位階的文化沖撞,體現著支配和反撲的較量。翻譯中各種主體、他者塑造以及重塑的過程在時間長河中不斷發展,即出現了操弄與再現系統與意識形態交鋒的場域。其中“場域”問題,指的是在翻譯過程中表現出的多種社會因素對翻譯的制約。正如王志弘勾勒的“翻譯的自我與他者”主題關系圖顯示,翻譯過程中的各種社會位置關系相互影響,在翻譯自我與他者的相互作用下,翻譯只有遵從其社會本質屬性,滿足不同制約因素的要求,才能在不同社會背景下實現翻譯功能[7]。
隨著中國文化“走出去”重要戰略的提出,中國經典文學對外譯介受到政府和民間各方關注。但是,盡管國內政策支持力度很大,中國文學作品對外譯介卻一直處于低迷狀態。首先,對外譯介過程中翻譯相關責任人對翻譯的“場域”認識或有失偏頗。我們關注的大多停留在具體的翻譯問題,即文字翻譯,卻很少考慮翻譯的社會屬性;只關心兩種語言文字間的轉換,卻忽視了“譯入”更應該建立在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讀者對異族他國文學、文化產生的內在的強烈需求這一基礎之上;以為只要翻譯成外文,中國文學、文化就“走出去”了[8]。其次,對海外譯介文學作品的需求“慣習”認識較淺。從社會翻譯學的視角看,文學作品對外譯介作品須兼具民族性與世界性。如果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對外譯介自己的文學和文化,對方若無內在需求,則無法形成廣泛的接受環境,導致譯介作品邊緣化。以尋根文學作品對外譯介為例,葛浩文在翻譯過程中,對莫言家鄉“高密”的閱讀興趣和對魯迅的故鄉“魯鎮”的好奇程度的差異,很大程度上決定了其對兩位中國文學家作品的譯介選擇和翻譯策略等。更加顯著的例子是我國文學作品在東南亞國家的傳播與發展。近年來由于我國影視作品大量輸出到東南亞國家,與之密切相關的文學原著在泰國、越南等國家也隨之廣受歡迎[9]。
因此,中國文學作品對外譯介需要在社會翻譯學理論指導下對文學作品、翻譯家及其海外讀者進行社會調研,停下“以我為主”的推廣步伐,將視野轉向翻譯的社會屬性,結合不同類型文學作品在響應國家的流行程度組織開展社會調查,然后以熟知目標國家文化的專門譯者團隊為基礎開展對外譯介工作;即針對國家的具體國情制定具體可行的外翻策略,結合制約和影響翻譯活動的因素和“場域”問題及市場需求,充分考慮不同國家體制因素、意識形態、讀者民族心理、審美趣味等多元資料,制訂相對應的翻譯策略與標準、譯介傳播方式與策略等。
通過分析中國文化對外譯介現狀,該文總結發現多數中國文學作品對外譯介受到冷遇。由于西方社會的整體文化氛圍異于中國,社會生活的差異性等原因,中國經典文學作品對外譯介在國際文化市場處于邊緣化地位。因此,中國文學外譯需扭轉策略,在社會翻譯學視角下結合中國文學對外譯介的場域和慣習,將中國文學海外譯介任務精細化分類,依托先期社會調查,明確譯介目標和翻譯團隊及翻譯策略等,深度結合不同國家的文化氛圍、“場域”需求,在正確處理翻譯自身與他者關系的前提下制訂外翻策略,順利實現起中國文化“走出去”的歷史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