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弘韜,蘇新連
(中國礦業大學 外國語言文化學院,江蘇徐州 221116)
托馬斯·哈代(以下簡稱哈代)是英國一位跨時代的文學巨匠,他繼承了維多利亞時代的文學傳統,開拓了20 世紀的英國文學,在英國文學史上起到承前啟后的作用。出身于落寞家族的哈代見證了英國工業革命與殖民擴張,深刻感受著日不落帝國的光榮與強大,而正當維多利亞人被當時社會的表面繁榮所蒙騙時,哈代卻看到了大工業時期農村社會的瓦解、階級的貧富差距與社會道德的極端化,他并不同其他作家一樣奏響帝國強盛的頌歌,而是不遺余力地在作品中反映工業文明對鄉村體制的沖擊、農工日益窘迫的生存環境及人民所遭受的心理創痛。作為一位寫實派作家,哈代的文學創作經歷了從詩歌到小說,再由小說回到詩歌的過程[1]。1865年,哈代便正式提筆創作,他一開始主要寫詩,然而他超前獨特的創作風格無法被當時19 世紀60年代“語言精致、音韻優美”的詩風所包容,詩歌消極悲觀的內容與論調也與讀者對于帝國的信仰與認知相悖。他早期創作的詩歌不被當時的文壇所認可,發出的稿件也一一被退回,只有幾篇散文得到發表。
19 世紀,隨著城市經濟的發展及教育水平的提高,市民文化也逐漸繁榮,小說超越詩歌成為社會的主流讀物。哈代便逐漸將精力轉移到小說創作上來。1871—1872年,哈代先后出版了小說《枉費心機》和《綠蔭下》,在英國文壇嶄露頭角。而真正使哈代在英國文壇名聲大噪的莫屬1874年小說《遠離塵囂》的問世。此后,哈代筆耕不輟,陸續出版了如今享譽世界的名篇小說《卡斯特橋市長》《德伯家的苔絲》《無名的裘德》,成為當時英國最受關注的一位作家。但與此同時,哈代也遭到了來自各界的批判譴責。在當時的社會背景下,人民群眾無不對社會充滿了信心,以至于無法接受任何批判帝國的文學創作。哈代在《裘德》中對于維多利亞時代教育、婚姻與宗教制度的激烈批判更是讓他成為各行各界口誅筆伐的對象。哈代自此發誓再也不寫小說,回歸詩歌創作以求得內心的平靜[2]。
1898年哈代發表了他第一本詩集《威塞克斯詩集》。19 世紀末,英國資本主義勢力迅速擴張,傳統經濟體制與社會結構崩塌,社會愈發動蕩不安,人民群眾也逐漸喪失了對帝國的盲目自信。在這樣的背景下,哈代詩歌里所展現的對于存在、時間、愛情、死亡等哲學問題的思考正巧與當下人民的內心世界相契合,他的詩歌也因此得到了大眾的關注。1908年,史詩《列王》的問世讓哈代受到業界的高度好評,哈代也最終成為英國當下最具代表性的詩人之一。在他的創作生涯中,哈代一共出版了8 本詩集,發表了九百多首詩歌。他被譽為是英國傳統詩的最后一位大詩人,也是英國現代詩的第一位大詩人。他不僅為后世留下了許多膾炙人口的經典詩篇,也深深影響了20 世紀英國文學的發展軌跡。
同時作為一名小說家與詩人,哈代這樣“雙重身份” 的文學巨匠在英國文學乃至世界文學史上都是十分罕見的。哈代的作品最早于1917年被引入中國,其小說在我國早已擁有大量讀者,相關的研究也是層出不窮; 然而哈代的詩歌卻長期以來不為國內讀者所知,詩歌的譯介研究也一直未能達到其小說的高度。翻譯并不是一種只存在于原文和譯文間的行為關系,其背后的文化環境與現象都對翻譯這一行為產生了不可忽視的影響。因此,分析哈代小說及詩歌在20 世紀中國的譯介情況,我們還需結合20世紀中國各時期的社會文化環境綜合考察。
縱觀整個20 世紀的中國近代文學史,我們可以從中找出幾個至關重要的節點;1919年、1949年、1966年和1976年。這4 個節點既是中國發生歷史性巨變的時間點,也是中國文學發展歷程的轉折點。受中國不同時期意識形態及文化背景的影響,外國文學在20 世紀中國的譯介情況也具有鮮明的時代特征。鑒于哈代作品譯介在1966—1976年的空白,該文試著分以下幾個時期來回顧哈代作品在20 世紀中國的譯介歷程,這幾個時期分別為:20 世紀初至1919年,1919—1949年,1949—1966年,1976年—20 世紀末。
(1) 20 世紀初至1919年。
自鴉片戰爭給中國帶來巨大沖擊后,中國有識之士便痛感學習西方之必要,我國歷史上第三次翻譯高潮也就應運而生。然而這次翻譯浪潮前期的重點都集中在對于西方科學、 政治、 經濟等方面的著作,一直到19 世紀末,資產階級改良派才逐漸意識到了文學對于啟迪大眾的作用。改良派代表梁啟超就曾有言:“欲新一國之民,不可不新一國之小說。”[3]在當時政治家及學者們的倡導下,西方的文學著作才逐漸進入大眾的視野。這一時期譯介工作的選材也是有所取舍的。其中,拜倫由于其詩歌中所具有的反叛精神和對自由解放的追求首先成為20 世紀初譯介工作的重點。而哈代的作品則由于其缺乏反抗精神、 帶有濃重的悲劇色彩未能成為第一批進入中國的西方文學著作。一直到1917年,中華書局出版了由周瘦鵑翻譯的《歐美名家短篇小說叢刻》,其中收錄了哈代的短篇小說《回首》,哈代這才以“湯麥司·哈苔”的名號出現在中國讀者面前,標志著哈代作品在中國譯介的開端。
(2)1919—1949年。
1919年,五四運動所倡導的新思潮大大推動了西方文學在中國的譯介與傳播。這一時期的翻譯文學主要承擔起兩方面的作用,一方面既要改變中國傳統的文學觀念; 另一方面也要反映現實,以達到“開啟民智”的目的。在這樣的背景下,哈代的作品被陸續譯人到中國文學界。1921年11月發行的《小說月報》第12 卷上刊登了由理白翻譯的哈代短篇小說《誤他的妻》。理白在篇末簡要介紹了哈代的生平與著作,并將他歸類為“悲觀派”“宿命論”作家。這是所記載的最早對于哈代的評論,也奠定了哈代最初在中國文壇的形象。
至此,哈代已有兩部短篇小說被譯入中國,其詩歌的譯介卻遲遲未能見諸報端。對于哈代詩歌首次被譯入中國的時間,國內學者普遍認為是1923年11月10日在《小說月報》第14 卷上刊登的由徐志摩翻譯的《她的名字》和《窺鏡》。然而根據所掌握的一手資料,哈代實則在一年前,也就是1922年就有詩歌被譯入中國。1922年5月3日出版的《晨報副刊》的“詩”欄目內刊登了傅東華先生所編譯的《四十年來之英國詩壇》,其中就收錄了哈代《他殺死的人》一詩。在傅東華先生的筆下,哈代被翻譯為“哈提”。傅先生也在譯詩前簡單介紹了哈代的詩歌著作:“王者(The Dynasts)劇本拿破侖戰爭,共三部……為近代戲曲中難得見之巨制。詩集(Collection of Poems)一九一九由……出版”[4]。這是國內文壇第一次對哈代詩歌著作所進行的介紹,也第一次讓國內讀者認識到了哈代其作為詩人的一面。
而說起這一時期哈代詩歌的譯介,徐志摩先生可謂是功不可沒。除了上述《她的名字》《窺鏡》這兩首譯詩外,他還在同年12月出版的《小說月報》第14 卷上發表了《傷痕》及《分離》兩首譯作;1924年6月1日出版的《晨報·文學旬刊》也刊登了徐譯的詩作《在火車上的一次心軟》……步履不停,徐志摩此后幾年一直在從事哈代詩歌的譯介工作,大多發表在《晨報副刊》《文學周刊》《語絲》等文學報刊上[5]。在徐志摩所翻譯的60 多首英譯詩歌中,哈代的詩作就占了三分之一,先生對于哈代的喜愛與仰慕可見一斑。在翻譯詩歌的同時,徐志摩也寫了很多關于哈代的評論,如1926年5月20日刊登在《晨報副刊》上的《厭世的哈提》。其中他這樣形容閱讀哈代詩歌的感受:“念哈提老頭的詩使你想起在一個嚴冬的晚上從一個熱鬧的宴會場中出來走進冷入骨髓的空氣里……仿佛有什么深沉的消息要對你吐露似的”[6],以形象的語言描述了哈代詩歌悲劇的論調給人帶來的閱讀體驗,為哈代及其詩作在中國的傳播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
經由徐志摩等學者的介紹,哈代的文學著作也越來越受到國內文學界的重視,擁有越來越多的讀者。伴隨著國內所掀起的“哈代熱”,哈代的著作被大量地引入中國。在小說領域,傅東華首先在1925年出版的《東方雜志》上刊登了短篇小說《兩個青年的悲劇》。1928年上海真善美書店出版了由虛白、仲彝先生編譯的哈代短篇小說選集《人生小諷刺》,是我國最早出版的哈代著作單行本。在這一時期,顧仲彝先生無疑成為哈代小說譯介的主力軍。他先后在1928—1933年間發表了哈代四部短篇小說、一部長篇小說的譯本:《理想中的佳人》《同鄉朋友》《可敬愛的蘿娜》《富于理想的婦人》 及 《苔絲姑娘》,并在1930年編譯了《哈代短篇小說選》。此外,哈代其他的長篇小說著作也在20 世紀末正式譯入中國。1929年的《金屋月刊》 連載了郭有守翻譯的《無名的裘特》,這也是第一部被譯介至國內的哈代長篇小說。進入30年代后,哈代譯介工作的重點就轉移到了他的小說創作上。呂天石、張谷若等學者承擔起了這一時期哈代長篇小說譯介的重擔,《無名的裘德》《德伯家的苔絲》等著作得到了一再的重譯與再版,反映了文學界對于哈代作品的重視及翻譯文學的興盛。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上海商務印書館于1936—1937年間出版了由杜衡翻譯的哈代史詩劇《統治者:拿破侖戰事史劇》。出版該詩劇的時間正值我國抗日戰爭爆發的時間。譯介該詩劇的原因也正是因為它其中所展現的反抗及愛國主義精神將激勵中華人民于水深火熱之中奮力抵抗,拯救中國及中華兒女的未來。該詩劇一共有3 部,共19 幕130 景,是哈代譯介歷程中最具價值的成果之一。
30年代末,抗日戰爭的全面爆發無疑給哈代作品的譯介工作帶來了巨大的沖擊,使之幾乎處于停滯的狀態??谷諔馉巹倮螅瑢τ诠髌返淖g介也大多停留在對于先前譯介作品的重譯、編譯。哈代這一時期的譯介工作也隨著新中國的成立落幕??v觀整個這30年,哈代的小說和詩歌都有了一定程度的譯介,為改革開放后哈代的譯介與研究提供了頗有價值的經驗與參考。然而這一時期被譯介入中國的作品僅僅只是哈代所有著作的冰山一角。國內的學者與讀者無法通過其作品對哈代的文學思想有全面透徹的了解。這一時期的評論家們也大多沿用西方文壇的觀點,致使大眾對哈代的認知具有很大的局限性。
(3)1949—1966年。
總的來說,20 世紀上半葉可以說是文化環境相對輕松的一段時間。當時的中國社會雖然充滿了動蕩與不安,多多少少會對外國文學在中國的譯介工作產生阻礙,但也并不會對這一時期譯介工作的選材產生干擾與操縱。20 世紀上半葉的譯介工作多數情況下只有學者翻譯家及出版方會對最終呈現給民眾的作品產生影響。對于譯介工作的選材只有這兩方的取舍,而并沒有第三方權威力量設下的限制。
1949年,國內長達百年之久的動蕩時期正式結束,社會逐漸趨于和平與穩定,然而文學翻譯卻也沒有因此回到五四運動時期的盛況。新中國成立后,兩屆文代會的召開確立了全國文藝工作的方向。文學文藝作品自此與政治緊密相連。評判一部文學作品優劣的依據不再是其思想內容與藝術手法,而是看它是否符合社會主義的立場,是否符合無產階級的利益。在這樣的文化環境下,翻譯文學中的小說多為現實主義風格,小說需要充分革命發展中的現實生活,必須揭露資本主義社會的黑暗腐敗。而詩歌則多為對英雄人物的謳歌,帶有濃厚的政治色彩[7]。
隨著出版社公有化的完成,翻譯文學的選擇便越來越受到政治意識的操縱,選材的范圍也越來越小,歐美文學普遍因為意識形態的沖突而被列為“政治不合格”的作品而拒之門外。在這樣嚴格的政治審查中,哈代則由于其作品中對于資本主義社會陰暗面的批判而得到了當時中國主流意識形態的認可。據所掌握的資料,這一時期也還是有哈代的譯作得到出版:1953年,文化工作出版社出版了由張谷若翻譯的《德伯家的苔絲》;1954年,上海文藝聯合出版社出版了張譯的《還鄉》;1955年,上海出版公司出版了由侍桁、 淑勒翻譯的小說《卡斯特橋市長》;1958年,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了由張谷若翻譯的《無名的裘德》。期間,哈代的短篇小說集也分別在1956年和1958年得到譯介出版,但大多也只是對以往譯介作品的重譯與再版。哈代的詩歌則在這一時期徹底銷聲匿跡,沒有更多的作品得到發表。
到了60年代,文學愈發成為無產階級斗爭的工具,對于西方文學的譯介和研究讓位于政治斗爭的需要,中國的譯介史也自此出現了長達十幾年的空白。這一時期對于文學所施行的嚴格的審查制度給外國文學的譯介乃至中國文學的發展都造成了極其嚴重的負面影響。這樣的社會“文化沙漠”,一直到文革結束后才有所好轉。
(1)1976年至20 世紀末。
文化大革命結束后,特別是1978年召開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后,文學藝術也重獲新生,在這樣的社會背景下,哈代的文學作品又重新進入了大眾的視野。1980年,張谷若翻譯的《德伯家的苔絲》和《還鄉》得以再版,并很快銷售一空。其作品的暢銷得歸功于新時期文學的價值取向。新時期文學雖然還是以現實主義文學為代表,然而不同于解放初期及文革時期的現實主義,這一時期文學作品的焦點實現了從英雄人物到平民百姓的轉移,文學作品需要真實地展現廣大人民的生活,表現平民階層在現實生活中的復雜性與矛盾性[7]。哈代的小說作品中所塑造的人物形象與作品本身的創作風格正契合了當時文壇的審美取向。對于哈代作品的譯介與評論也因此迎來了又一個高峰,他的代表作品經歷了不斷的重譯與再版。哈代先前未被譯介的小說也在這一時期被引入中國,如1982年由陳亦君、曾胡翻譯的《遠離塵囂》。哈代的詩歌作品在經歷了近30年的沉寂后也重新回到了大眾的視野。1980年王意強發表了這幾十年以來的第一首哈代譯詩《誰在亂挖我的墳》。1987年11月四川文藝出版社出版了由藍仁哲編譯的《托馬斯·哈代詩選》,這是除《列王》以外國內所記載的第一本哈代詩歌的單行本。藍仁哲先生在序言里高度評價了哈代的詩歌,指出哈代詩歌思想深刻、內容充實,詩篇情真意切,選材廣泛,富有濃郁的鄉土氣息與強烈的個人抒情意味。藍仁哲先生深感哈代詩歌長期以來不為國內學術界和讀者圈所知的遺憾,故編譯這本詩選為國內讀者提供進一步認識哈代的機會[8]。1992年,白飛、吳笛所編譯的《夢幻時刻:哈代抒情詩選》也經由北京中國文聯出版公司出版,兩位譯者一共從1985年版《哈代詩集》的947 首詩中選譯了140 首,對于哈代詩歌在新時期的譯具有重大戰略意義。
到了20 世紀末,哈代的小說及詩歌一直都保持著穩定的出版與譯介。學者們對于哈代作品的研究也得到了不斷地深入,期刊雜志上到處可見對于哈代的文學著作的評論文章。在王佐良先生主編的20世紀英國文學史中也把哈代放在了第一位介紹,可見其作品在當時國內文壇的地位與影響力。
回望整個20 世紀,我們可以看到哈代作品的傳播在這段時間里經歷了巨大的起伏。毋庸置疑,意識形態對哈代在中國的譯介工作產生了巨大的消極影響。然而其中引人注目的還有另外一個特點,那就是哈代詩歌的譯介不管是從數量上還是影響上都與其小說的譯介產生了巨大的差距。
在西方文學界,哈代作為詩人的聲譽顯然已經超過了他作為小說家的盛名。英國當代著名詩人菲利普·拉金就曾推崇哈代為 “二十世紀最偉大的詩人”。弗洛倫斯·哈代也曾經指出,要想知道哈代的一生,讀他的一百行詩勝過讀他的全部小說,足見哈代詩歌的文學價值以及其在英國文學界的地位。然而與其在英國文壇所獲得的贊譽相比,哈代詩歌作品的譯介與傳播則一直處于不溫不火的狀態。中國讀者大多只熟悉哈代作為詩人的一面,并不了解他在詩歌領域所立下的成就。
造成這樣的情形,筆者認為是多方面因素共同促成的結果。首先便在于哈代詩歌的創作內核。哈代的詩歌大多是其內心感情的流露以及對哲學問題的思考,帶有濃厚的悲劇意味,與前大半個世紀的詩學審美標準都不太契合,可以說一直都沒有成為外國詩歌的譯介重點。雖然哈代詩歌的譯介在20年代走在了前沿,但這樣的興盛也只是曇花一現。徐志摩作為當時新詩的倡導者及若干文學期刊的編輯,本身在國內文壇就具有一定的權威。他以一人之力先后翻譯了哈代二十幾首詩歌,成功讓整個文學界都開始關注起了這個曾遭受他們冷落的作家。但好景不長,自二十年代末起,其詩歌的譯介數量就遠遠不及其小說的高度。若當時文學界能持續重視哈代的詩歌作品,每年保持一定的譯介數量,其在當代的影響力也必定能得到進一步的提升。再來,我們也必須提到解放初期對于哈代詩歌譯介傳播的影響。哈代的詩歌譯介在中國經歷了近30年的空白,而哈代的小說作品仍然在此期間得到了零星幾篇的發表??v觀整個20 世紀,哈代的小說作品實則在被譯入中國后的每個時期都有不同程度的譯介,其在中國的影響力可以說是相對持續的。在改革開放以后,哈代的小說作品也首先得到了重譯與再版。國內民眾也由此對哈代有了新的印象,但他們大多都只知道小說家哈代,而并不熟悉甚至完全不了解哈代的詩歌作品,這樣的印象也一直伴隨著人們走到了社會環境趨于穩定的20 世紀末期。最后,我們還必須得承認詩歌這一文學體裁的局限性??偟膩碚f,詩歌是一種高度凝練、行文規范的文學形式,它要求作者擁有深厚的語言文字功底及一定的創作技巧。與之相應的,讀者也必須具備更高的鑒賞能力才能理解其背后的深刻內涵,體會其行文的獨特魅力。詩歌與小說,正是“陽春白雪”與“下里巴人”的關系。小說作為一種閱讀“門檻”較低的文學形式,自問世以來一直都能擁有大量的讀者。相較之于詩歌,小說作品則更加容易被社會大眾所接受,多多少少也促成了哈代作品在譯介與傳播程度上的不對等。
1917年,哈代的作品第一次被引入了中國文學界。一百多年后的今天,在這個文學愈發多元化的當今世界下,我們也有理由相信哈代的作品能同陳年的美酒一樣愈久彌香,在世界文學史上留下無法替代的地位。在未來,哈代的詩歌與小說必將得到更高程度的譯介,其背后更深層次的文學價值也等待著后人去進一步的研究與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