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鎮化進程中外來務工人員隨遷子女的語言生活調查
——以迎賓小學為例

羅曉林，張蕓蕓，胡天明

（1.湖南女子學院，湖南長沙 410004；2.迎賓小學，湖南益陽 413000；3.中機國際工程設計研究院，湖南長沙 410004）

《2018年農民工監測調查報告》顯示，2018年農民工總量為28 836 萬人，比上年增加184 萬人，增長0.60%。義務教育階段隨遷兒童在校率98.90%，比上年提高0.2 個百分點。從就讀的學校類型看，小學階段隨遷兒童82.20%在公辦學校就讀，與上年持平[1]。教育融入是當前農民工隨遷子女教育面臨的重要問題之一。在城鎮化進程中，大量農村隨遷子女受到家庭環境和教育影響，語言融入困難，心理健康水平要相對低于城市兒童。在社會認知方面存在社會適應困難、人際關系緊張，自我身份認同模糊，性格孤僻自卑，情緒控制較差等問題，學習適應能力也有待提升[2]。

以益陽市迎賓小學低年級學生為調查對象，關注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的學習、生活狀況，著重調查城鎮化進程中隨遷農民工子女語言融入和學習適應現狀。益陽市迎賓小學建于2016年，屬于新建公辦小學，位置較為偏遠，隨遷入學學生比例較高。迎賓小學一年級二年級三年級有27 班，共1 430 位學生。調查采取分層隨機抽樣，對學生隨機發放462 份問卷，調查問卷內容包括語言使用情況、 社會認同感、學習適應情況等。一年級學生人數324 人，二年級66 人，三年級72 人。男生占據55.00%，女生45.00%。男女比例基本平衡。出生于市區的學生為46.00%，其余54.00%的學生來自城郊、鎮上和農村。58.00%的學生基本生活在市區。42.00%的學生6 歲以前主要生活在城郊、鎮上和農村，屬于隨遷入學子女。

1 語言使用情況

迎賓小學位于益陽市區，該市的主要使用語言為益陽本地方言和普通話。隨遷子女基本都是來自益陽各鄉鎮，能熟練使用益陽方言進行交流。調查發現，學生在學校的日常學習中主要使用普通話，在校期間普通話使用率接近95.00%，絕大部分學生在學校學習和交流均使用普通話。在日常的交流當中，使用家鄉方言的時間有所增加。學生在居住小區或戶外活動時與人交流使用普通話為主要語言占79.65%，在家里與家人交流使用普通話為主要語言占64.94%。離開學校，在日常交往當中，有部分學生會選擇使用益陽方言進行交流，20.00%的學生以益陽方言作為主要交流語言。回到家中之后，家人的日常交流中學生使用方言的概率更高，35.00%的學生習慣使用方言進行日常交流。在我們的走訪調查中發現，學生在家庭中也會交叉使用兩種語言，實現無縫銜接。我們以學生6 歲以前主要生活場地為自變量，關聯分析了他們使用方言的頻率和選擇普通話的動機。6 歲以前主要生活場地為市區的學生使用方言的時間較少，近一半的學生在生活中很少使用方言。6 歲以前主要生活場地為農村和鎮上的學生，方言使用頻率明顯增高，選擇“和普通話使用頻率差不多”“比普通話使用更多”的分別占27.45%、21.57%和41.18%、11.76%，半數以上的學生生活中均衡交替使用普通話和方言。結合學生在校時長和在校普通話使用率，這部分學生在家庭使用的語言基本是方言。見圖1。

圖1日常生活中使用方言的時間

6 歲以前主要生活場地為農村的孩子在語言選擇上呈現出比較大的差異。在不同選項上的學生的比例基本一致，都為20.00%～30.00%間。這個群體的學生，生活環境差異較大，有部分隨父母在市區生活；有部分跟著父母在城區學習，寒暑假回老家跟著爺爺奶奶生活。他們的日常交流語言選擇是多樣化的，以普通話或方言作為日常交際語言的都占比為22.00%。以普通話為優勢語言的為29.00%，以方言為優勢語言的為27.00%。

學生交流語言的選擇與他所處的環境有直接的聯系。隨著普通話的推廣和普通話作為教學語言使用，孩子在學校統一使用普通話作為交流語言。生活環境的差異和父母生活語言的選擇，則讓孩子在生活中的語言選擇呈現多樣化。

從學生所在年級進行分析，隨著年級的降低學生使用方言的頻率逐漸減少。二年級學生使用普通話的時間最長，普通話是他們在學習和生活中主要語言。三年級學生使用普通話的頻率相對較低。這一狀況與學生的語文學習有一定的聯系，一、二年級學生主要學習普通話的拼音，學校和家庭有意識地強化他們的普通話練習。在訪談中家長和學生表示，隨著普通話推廣力度的加強，學生家長使用普通話的頻率增高，以普通話作為家庭交流語言的概率也隨之增長。從圖中可見，年級越低、年齡越小的孩子，在生活中使用方言作為主要交流語言的概率快速變低。隨著城市化進程的加速和普通話的不斷推廣，社會逐步普及普通話，家長和學生逐漸習慣使用普通話進行交流。普通話推廣讓學生使用普通話的意愿逐步增強。見圖2。

圖2日常生活中使用方言的時間

調查為什么選擇普通話作為主要交流語言，不同生活背景、不同年級的學生選擇基本一致，65.00%以上的學生認為普通話表達更流暢、更自信。普通話作為優勢語言得到學生認同，學生能自如地使用普通話進行日常交流，在生活中也希望他人能使用普通話進行交流。

2 社會認同感

《2018 農民工監測調查報告》 顯示進城農民工城鎮歸屬感較為穩定。在進城農民工中，38.00%認為自己是所居住城鎮的“本地人”，與上年持平。城市規模越大，農民工的歸屬感越低。在500 萬人以上大城市中，該比例僅為16.80%[3-4]。益陽市是一個小城市，截至2019年底，益陽市公安戶籍總人口473.1萬人，農民工歸屬感相對較高。調查發現，隨遷子女的社會歸屬感較強，對益陽這座城市充滿感情，認為自己就是本地人，和城市同學在學習和交友中沒有表現出很大的差距。但是從整體上看，隨遷子女的自我認同感稍低于城市學生。

普通話準確度自我認同感上，市區和市郊的學生相對高于鎮上和農村的孩子。6 歲以前主要生活在市區的學生認為自己普通話準確或非常準確占87.00%，農村的學生占57.00%。在實際的語言交流中，我們并不能明顯地感受到這種語言準確度的差別，鎮上和農村的孩子的普通話語音在交流中并無明顯差別，農村與市區學生的普通話準確度自我認同感調查結果差距較大的主要因素在于學生的自我肯定程度。這樣的特征同樣體現在學生的人際交往自我認同感中。

在人際交往中，長期生活在市區的學生在人際交往中相對更加自信，更加從容，自我認同感較高，認為自己很受歡迎和比較受歡迎的占34.07%和41.48%。主要生活在農村的學生認為自己很受歡迎的占15.69%，45.10%的學生對自己的評價是受歡迎程度一般，人際交往相對比較謹慎，自我評價較低。農民工隨遷子女有著很高的敏感度，由于感知到了城市人的歧視，農民工隨行子女在心理上普遍存在著自信心不足，自我評價偏低、自卑、自閉、壓抑等心理特征[5]。在學校生活當中，與城市兒童相比，不論是物質生活，還是精神生活上，他們都有一定的差距。生活優越，見多識廣的城市學生給了他們一定的壓力，他們雖然沒有過分否定自己，但是悄悄在內心將自我評價調低。見表1。

表1 在學生中受歡迎的程度（一共5 級,最高5 級）

影響學生交往因素上，不同生活背景的學生的選擇是一致的，85.00%～90.00%的學生將性格、說話方式作為主要影響因素，僅39.00%～44.00%的學生選擇了學習作為影響因素。個人外形、家庭背景和聲音幾乎不影響學生間的交流，選擇人數在5.00%～18.00%之間，學生關注較少。學生擇友觀基本表現一致，沒有表現出生活背景的差異。

3 學習適應情況

農民工隨遷子女在城市公辦學校就讀還存在著文化和心理上的融入問題。隨遷子女進入城市小學校園后，知識儲備相對較少，在課堂表現較為拘謹，在考核成績上稍稍低于市區的學生。在課堂反饋中，隨遷子女容易緊張和害怕，面對課堂問答環節，10.00%的學生表示非常緊張，18.00%的學生表示不緊張。而生活在市區的學生這兩項的比例為4.00%和24.00%。隨遷子女課堂問答應對相對緊張，融入課堂的速度相對較慢，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學生課堂吸收的效率，思維的活躍度提升較慢，課堂互動性較弱。

我們調查學生對于自己成績的認知，以農村生活為主的學生對于自己的學習狀態表現出高評價人數少而低評價的人數相對較多。對語文成績進行調查，與學生自我覺察一致。主要生活在農村的學生95分以上的人數最少占30.00%，低于市區學生46.00%的比例；低分數（80 分及以下）人數最多，占13.00%，高于市區學生3.00%的比例。在數學學習上也表現出同樣的差距，主要生活在農村的學生95 分以上的人數最少占32.14%，低于市區學生的43.40%的比例；低分數（80 及以下）人數最多，占9.52%，高于市區學生2.83%的比例。

朱琳在昆明滇池度假區第二小學調查發現，大部分外來務工人員家長缺乏對子女的教育意識，受教育程度相對較低，對孩子的期望值不高。孩子長期受父母影響,因而對學習產生消極心理[6]。調查迎賓小學隨遷子女學習環境與之相似。隨遷流動兒童與城市兒童相比，在學習方面處于相對劣勢地位。隨遷子女得到有效家庭學習輔導的比率較低，學生的心理健康狀況不能得到及時地關注與有效地保障，家庭閱讀指導和學習方法的輔導相對較弱。在班級中，學習能力較弱、學習效果較差的群體，隨遷子女的占比較大。

農民工子女在進入城市學校之后的教育過程中的融入困難成為當前我國農民工子女教育中最突出的問題之一,這有著深刻的體制、政策、文化和個人等多層面的原因。農民工子女雖然順利進入城市校園，受到家庭環境影響，語言融入有一定困難，自我認同度相對較低，人際關系相對緊張，文化知識普遍薄弱，在文化影響和思想價值上的差別使其融入到城市校園相對困難，需要學校和教師更多的關注和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