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淵沖英譯李清照詩詞中“深化、等化與淺化”的應用探析

王慧麗

（晉中學院 外國語學院，山西晉中 030006）

1 李清照詩詞與許淵沖翻譯理論概說

1.1 李清照詩詞

李清照是我國南宋時期的著名女詞人，她的詞作語言清新，感情真摯，常常借景抒情，托物言志。比如在《如夢令》中，“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體現了晚歸的少女在荷花深處與鷗鷺偶遇的驚喜[1]；再比如，《點絳唇》中，“和羞走，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惟妙惟肖地刻畫了一位正在蕩秋千，碰上來客頓覺羞澀，但不忍心離開的美麗少女形象，其中的“和羞走”，是中國傳統禮法，少女不能隨便拋頭露面[2]；除了描寫少女生活、少婦生活的詞，李清照也在有的詩詞中表達她的愛國思想，比如，《蝶戀花》中的“空夢長安，認取長安道”，流露出她對失陷了的北方的懷戀；從詩中，也可以看出她無懼的人生姿態和崇高的境界，如“生當作人杰，死亦為鬼雄”。 李清照的詩詞是我國優秀文化之中的一塊溫潤的美玉，令人愛不釋手。

1.2 許淵沖翻譯理論

許淵沖先生是我國著名的翻譯家和翻譯理論家，他總結60 多年來文學翻譯的經驗，提出了著名的翻譯理論——“美化之勢”。 “美”指“音美、意美、形美”；“化”指“深化、等化、淺化”；“之”指“知之、好之、樂之”；“勢”指“優勢、均勢、劣勢”。也就是翻譯要發揮譯文的優勢，改變劣勢，爭取均勢；使譯文readable，enjoyable，delectable，采用的方法基本是深化、等化、淺化；從而再現原詩的音美、意美和形美。 他的翻譯作品極大地豐富了世界文學寶庫，也讓熱愛中國傳統文化的外國讀者領略到了中文的美，大大地提升了中華民族的文化自信。 許淵沖的翻譯理論思考具有顯著的中國特質[3]。 許先生英譯的李清照詩詞，生動優美，甚至可以與原詞并為世界文化的瑰寶。 該文擬從方法論方面分析部分許先生英譯的李清照詩詞，分析其在翻譯過程中對這3 種方法的具體運用。

2 許淵沖英譯李清照詩詞中的方法應用

2.1 “ 深化”的運用

所謂“深化”就是通過原文的表層形式，進入原文的深層內容，包括特殊化、具體化、加詞、以舊譯新、無中生有等譯法，通過這些方法，使得譯文內容比原文更加深刻。

例如，李清照的《點絳唇》，蹴罷秋千，起來慵整纖纖手。 許先生的譯文是：The lass gets off the swing，too tired to clean her hands，然后又加譯了一句，So fair，she stands.

露濃花瘦，薄汗輕衣透。 許先生的譯文是：Like slender flower under heavy dew;With sweat her robe’s wet through.

許先生增譯了主語“the lass”，符合目的語的語法習慣，因為英語是十分注重邏輯的語言，句子一般都有主語，而且這個主語選擇得特別巧妙，因為從“纖纖手”可以看出正在蕩秋千的是一位富貴人家的妙齡少女，富貴人家的女孩生活各方面都有仆人照料，所以不需要干粗活，才能擁有柔嫩纖細的小手，這樣添加主語點出了人物的身份和年齡[3]。 “too tired to clean her hands”，少女打秋千打得很累了，連手也懶得擦了，此處為譯者自己的理解，是通過原文的表層形式，進入了原文的深層內容，屬于特殊化處理。“So，fair，she stands”，這位少女站在那里，看起來實在是太漂亮了，此處是原詩歌沒有的內容，譯者為了體現詩歌的音美，為了押韻的需要，也為了表達出詩歌的意美，屬于增譯。 “輕衣”，譯成了“robe”，a long，loose piece of clothing，usually worn in religious or official ceremonies，長袍，禮服，屬于具體化處理，但是目的語讀者讀詩時也不會理解成這是一位穿著禮服的女子，因為有語境，譯文給目的語讀者的印象應該是一位清新脫俗，衣袂飄飄的純潔少女形象[4]。

再比如，“才下眉頭，卻上心頭”，兩個動詞，一上一下，兩個名詞，一眉一心，非常巧妙，許先生譯為：From eyebrows kept apart，/ Again it gnaws my heart.(才離開我的眉頭，又咬起我的心了。 )這可以說是發揮了譯語優勢，沒有譯出原文中的兩個動詞，特殊化為另外兩個動詞，離開和啃咬，非常傳神，讓讀者仿佛能看到詞人的眉頭一皺，感受到她的心頭一震。正如許先生所說：“如果深化得好，可以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使中國詩能給外國文化增添異彩。 ”再如李清照的名詩：“生當作人杰，死亦為鬼雄。 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 ” 許先生的譯文是： 生當作人杰Be man of men while you’re alive.

死亦為鬼雄And soul of souls if you were dead.

至今思項羽Think of Xiang Yu who’d not survive

不肯過江東His men whose blood for him was shed

后兩句許先生沒有按照字面意思譯成Xiang Yu wouldn’t go to the east bank of Yangtze River，這是因為如果僅僅按照字面意思譯的話，目的語讀者如果不了解歷史，不了解項羽“與江東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無一人還”，所以他無顏見江東父老的文化背景的話，根本不明白詩歌要表達怎樣的感情，所以許先生認為此處“不能用英語的文字來表達漢語的內容”，也就是僅僅譯出表面意思的譯文不能使得西方讀者對“江東”產生任何情感意義上的聯想。 所以譯者透過表層形式，譯出了深層含義，譯成了“項羽在他的士兵為他流血犧牲之后，不肯茍且偷生”，因為“不肯茍且偷生”是漢語和英語共有的思想內容。

2.2 “等化”的運用。

等化，包括形似的對等，意似的對等，具體做法包括換詞、反譯等法在內。

許先生在方法論中指出，至于“等化”，把“無風不起浪”譯成“無火不起煙”，可以算是“等化”譯法。如果正譯成“有煙必有火”，也算是“等化”，當然還包括以下：形似的對等，意似的對等，詞性轉換，句型轉換如否定句譯成問句，主賓互換，典故移植等。

如李清照詞 《浣溪沙》 許先生把題目譯成了TUNE： “ SILK-WASHING STREAM

Spring Grief

髻子傷春慵更梳，My grief over parting spring leaves uncombed my hair.

晚風庭院落梅初。In wind- swept court begin to fall mume blossoms fair.

淡云來往月疏疏。 The moon is veiled by pale clouds floating in the air.

玉鴨熏爐閑瑞腦，朱櫻斗帳掩流蘇。 Unlit the censer and unburnt the camphor stay； The curtain，cherry red，Falls with its tassels spread.

通犀還解辟寒無。 Cloud the rhino-horn keep my chamber’s cold away?

第一句中的“髻子傷春慵更梳”是說懶得梳頭，譯成了hair uncombed，頭發不梳，是正詞反譯，“玉鴨熏爐閑瑞腦”，是說玉鴨頭形狀的香爐，“瑞腦”是香料的名稱，意思是香爐閑著，譯成了censer unlit和camphor unburnt，香爐不燒香，也是正詞反譯法

再如李清照詞《二色宮桃》的最后兩句“聽取樂天一句云，花開處且須行樂”譯成Do not forget what the poet BaiJu-yi say： / “With flowers in full bloom，make merry while you may! ” ( 不要忘記詩人白居易說過的：“既然花兒已經盛開了，該及時行樂就及時行樂吧！”此處，把“樂天”譯成了白居易，因為白居易的字是樂天，用的是等化法，把“一句”譯成了動詞“say”是詞性轉換。

當然，“等化”的例子最多的就是意似的對等，因為翻譯的任務就是要用另外一種語言表達一種語言的內容，基本內容要保持不變，比如，李清照詞句“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 ” 許先生譯為：Last night the wind blew hard and rain was fine： 昨夜風大雨小，

Sound sleep did not dispel the aftertaste of wine.我美美地睡了一覺，但是酒仍然未完全醒。

再如”賣花擔上，買得一枝春欲放。 ”許先生譯為：Just from a flower vendor 從 賣 花 郎 那 里，I’ve bought a sprig about to display spring’s splendor 我買來了一枝花兒，來看看春天有多美。

2.3 “淺化”的運用

淺化，就是用淺顯的語言譯出原文，把深奧的原文用淺顯易懂的譯文表達出來，使得讀者容易理解。許先生在《文學與翻譯》中指出，尤其是翻譯詩詞的時候，要揚長避短，要得其精而忘其粗。也就是，用目的語讀者容易理解的方式解釋原文里較難理解的地方。

李清照的詞中有多處引經據典，對于典故的翻譯，許先生多用了“淺化”的方法處理。比如，《多麗》，許先生把題目譯成了TUNE： RICH IN BEAUTY

To The White Chrysanthemum.

小樓寒，夜長簾幕低垂。

Cold is my little bower，Long is the night behind low-hanging screen.

恨蕭蕭無情風雨，夜來揉損瓊肌。

I hate the insensible wind and shower. Wrinkle and bruise all night long your jade-like skin.

也不似，貴妃醉臉，

You look unlike the queen’s fair drunken face，

也不似，孫壽愁眉。

Nor a lady’s bewitching frown，

韓令偷香，徐娘傅粉，

Nor a powder-rejuvenated woman’s grace，Nor fragrance stolen for a talent of renown.

莫將比擬未新奇！

Do not compare them with you： They are nor so uncommon，nor so new.

細看取，屈平陶令，風韻正相宜。

If we take a closer view，We will find your allure.Just like two ancient poets pure.

微風起，清芬醞籍，不減荼蘼。

When the breeze blows，Your fragrance overflows，No less sweet than wild rose

漸秋闌，雪清玉瘦，向人無限依依。

When late autumn days fade，You’re pure as snow and thin as jade. Unwilling to part from man，

Like pearls congealed with sorrow gained and lost again，

似愁凝，漢皋解佩，似淚灑，紈扇題詩。

And tears shed on the autumn fan.

朗風清月，濃煙暗雨，天教憔悴度芳姿。

When the moon is bright，And the breeze is light，Or when the mist is thick and dark is rain，

Your beauty languishes as Heaven will.

縱愛惜，不知從此，留得幾多時？

However I love you，I do not know still

How long you can endure.

人情好，何須更憶，澤畔東籬？

If our love should remain，

Why bear in mind the lakeside poets pure?

這首詞是詠白菊的，以人比花，又以花比自己。詞中用到了多處典故：醉酒的貴妃，嬌柔的孫壽，韓令偷香，徐娘傅粉，屈原和陶淵明，在漢皋臺下失去玉佩的鄭交甫，還有在秋扇上題詩的班婕妤，這些典故都有著豐富的歷史文化內涵，但是目的語讀者不見得都了解那么深厚的中華文化，因此許先生做了“淺化”處理，把“貴妃”譯成“queen”，把“孫壽”譯成了 “lady”，把半老仍然風韻的 “徐娘” 譯成了“a powder-rejuvenated woman”(涂脂抹粉，試圖恢復青春的女人)，“屈平陶令”和“澤畔東籬”淺化譯成了ancient poets pure 和lakeside poets pure(高潔的古代湖畔詩人)，漢皋解佩的典故是相傳周鄭交甫于漢皋臺下遇二女，于是向其索要其佩戴的明珠，但是卻不幸遺失，這是一個因彼此錯過，無疾而終的愛情故事，班婕妤是劉孝綽的詩《班婕妤怨》的主人公，描述了班婕妤“詠扇”的哀怨之情，描述了曾經受帝王寵幸的女子年老色衰而被棄的故事[5]，此處用鄭交甫的憂郁和班婕妤的哀怨比擬深秋即將凋零但仍對人間依依不舍的白菊。 許先生沒有譯出這些典故的具體內容，而是把它們淺化處理成了pearls congealed with sorrow gained and lost again (曾經得到又失去的珠寶)。 譯文用了“淺化”的方法將李清照對于潔白的菊花即將凋零的深深的遺憾之情基本表達了出來[6]。

3 結語

通過上文分析可以看出，許淵沖先生在翻譯李清照詩詞的過程中靈活運用了“深入淺出”的方法，也就是用“深化”的方法使得譯文比原文內容更加深刻，用“淺化”的方法使得譯文比原文更加淺顯易懂，而當譯文和原文深淺度相當的時候，就用“等化”的方法。這樣譯出的作品達到了文學翻譯的較高境界，可以擺脫語言表層形式的限制和束縛，打破語言的表層外殼，翻譯出語言形式背后的意義。這些方法具有很強的操作性，在翻譯實踐的過程中實用度非常高，值得我們探討研究和學習。這些杰出的譯作也為中華民族優秀文化插上了騰飛的翅膀，讓更多熱愛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英語讀者走近中文古詩詞，讓世界走向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