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游泳池到溫泉酒店：全開放游戲空間讓幼兒更自主

張瑞芬

“游戲是幼兒自發、自主地與空間、材料、玩伴相互作用的情境性活動，所以游戲環境就成為影響幼兒游戲行為的最直接的因素之一。”鑒于大班幼兒的生活經驗日益豐富，交往需求不斷提高，我們為他們提供了一間全開放的游戲室。這間游戲室里沒有固定的游戲場景，所有游戲材料都分類擺放在活動室四周，包括：各種櫥柜和圍欄，紙張、布料、小棒、毛根、積木、紙盒等材料，剪刀、水彩筆、膠帶等工具;各類服裝（職業裝、生活裝、演出服飾等）、桌椅以及鍋碗瓢盆、仿真蔬果、仿真醫療用品、仿真消防器材等（見圖1～3）。幼兒可根據自己的興趣確定當天的游戲主題，與有共同興趣的小朋友組成游戲伙伴，商定游戲中的角色與分工。也就是說，每次進入這間游戲室，玩什么、和誰玩、怎么玩都由幼兒決定。教師主要是觀察幼兒如何與材料互動，如何與同伴創造性地開展游戲，并且在必要的時候給予幼兒適宜的支持。下面我們通過案例“從游泳池到溫泉酒店”加以說明。

片段一：游泳池游戲

蔡蔡和德德都有學習游泳的經歷，共同的生活經驗引發兩人相約玩起了游泳池游戲。經過商量，他倆找來兩個半圓形軟包，在游戲室一角拼成一個封閉的圓充當游泳池，又找來方形帶門簾的塑料隔斷搭了一間更衣室，可見他們已經能抓住事物的特征來進行表征了，即游泳池必須是封閉的，更衣室要考慮私密性，必須有可開關的門。接著，兩人跳進“游泳池”玩了起來。過了一會兒，德德說：“游泳池里應該有水。”這一提議得到了蔡蔡的支持，他來到百寶箱前看看這個、摸摸那個，最終選擇了柔軟、輕薄的藍色紗巾。“水來了，水來了！”蔡蔡邊說邊把藍色紗巾鋪在“游泳池”里，這與現實中游泳池的水“無形”“藍色”的特點十分吻合。他們在自己建造的“游泳池”里一會兒仰泳，一會兒蛙泳，一會兒自由泳，玩得不亦樂乎。

這時，莎莎正好經過，看德德和蔡蔡玩得這么開心，好奇地問：“你們這里是什么地方啊？”德德馬上回答：“游泳池啊！”莎莎說：“那我能來游泳嗎？”這可是他們的第一個顧客啊！蔡蔡馬上跳出“游泳池”熱情接待：“可以，可以，歡迎光臨！你看這里是更衣室，你進去換好衣服就可以去游泳了！”莎莎走進“更衣室”做著換衣服的動作，然后迫不及待地走出“更衣室”，跳進了“游泳池”。過了一會兒，莎莎問：“你們這里除了游泳還有什么好玩的嗎？我上次和爸爸媽媽去游泳，那里還有水上滑梯呢！”德德聽了馬上說：“你等會兒，我馬上準備好。”說著他去旁邊搬來一個簡易的小型塑料滑梯，把它往“游泳池”里一放，自豪地說：“你看，我們也有水上滑梯了！”由于滑梯正好嵌在“游泳池”里，莎莎一滑下去就踢到了“游泳池”壁。“不行，不行，地方太小了，不好玩！”莎莎提出了意見。在一旁觀看的蔡蔡說：“我有辦法！”他把一半滑梯移到“游泳池”外面，這樣滑下來正好在“游泳池”中央。蔡蔡對莎莎說：“好了，你再試試！”莎莎從“游泳池”外走上滑梯，由于自上而下的沖力，莎莎滑到“游泳池”底部時把藍色紗巾擠到了一邊：“水呢？怎么沒有水？我上次去水上樂園玩，從水上滑梯滑下來的時候，發現會有很多水飛起來，感覺整個人都被水淹了。”見狀，德德和蔡蔡馬上默契地在兩邊拉起藍色紗巾蓋在莎莎身上，說著：“水來嘍！”莎莎歡呼道：“哇，我真的滑到水里去了！”（見圖4）從游戲中可以看出，德德和蔡蔡有在游泳池里學習游泳的經歷，莎莎有玩水上樂園的經驗，所以他們想出來的玩法不一樣，但這反而促進了他們的交往，考驗了他們的協商能力。他們就在不斷解決問題的過程中玩出了屬于自己的游泳池游戲，體現了游戲的自主性。

幼兒的游戲行為讓我意識到材材的多樣性對支持幼兒想象和創造的重要性，于是，在活動后，我在百寶箱里增加了紗布、棉布、不織布等不同材質的布料，有白色、紅色、綠色、黃色、印花等不同花色，有的布如A4紙大小，有的布50厘米見方，還有的布是整卷兩米門幅的。我期待豐富的材料會引發幼兒的想象和創造。

片段二：溫泉游泳池

天氣逐漸轉冷，這天莎莎、樂樂、凱凱又玩起了游泳池游戲。莎莎說：“前幾天，媽媽帶我去泡了溫泉，就和待在游泳池里一樣，但里面的水是熱的，上面還有花瓣呢！我們今天也來玩溫泉游泳池吧！”她的提議喚起了樂樂和凱凱泡溫泉的相似經驗，三人一致同意玩溫泉游泳池。莎莎做老板，樂樂和凱凱當服務員，他們依舊用兩個半圓形軟包拼成一個游泳池，莎莎到百寶箱里找來許多塑料花瓣放入“游泳池”（見圖5）。可見，開放的環境和材料能夠滿足幼兒不斷變化的興趣和需要，讓幼兒的游戲情節更加豐富。

鋪滿塑料花瓣的“溫泉游泳池”開張了，吸引了許多孩子。“哇！這么漂亮的溫泉，我也要去試試！”思思和蕓蕓邊泡“溫泉”邊把一朵朵“小花”放在自己身上。蕓蕓說：“我感覺渾身都香噴噴的。”思思說：“好舒服，暖暖的。”兩人一邊泡“溫泉”一邊聊天，沉浸在游戲的快樂中。過了一會兒，思思提出：“我泡過的溫泉有許多種，有牛奶的、小魚的、紅酒的……”莎莎聽了立馬跑到百寶箱那邊找來白色、紅色的布料和塑料小魚。“來了，來了，我們現在有牛奶溫泉、紅酒溫泉、小魚溫泉，請問你要試哪種？”思思說：“那我試試牛奶溫泉吧！”老板莎莎和服務員樂樂、凱凱立即換掉藍色紗巾和塑料花瓣，鋪上白色棉布：“好了，牛奶溫泉準備好了！”（見圖6）多樣的布料果然有助于他們表達自己的生活經驗，讓游戲變得更有趣、更豐富了。

思思在“牛奶溫泉池”泡了一會，又提出想試試“小魚溫泉”。樂樂和凱凱又馬上換回藍色紗巾，并在里面倒入許多塑料小魚。思思很新奇地走進了“小魚溫泉池”，莎莎神秘地說：“動動你的腿和手，是不是感到小魚在咬你？那是它們在幫你清潔皮膚呢！”思思動了動手腳，感受到了塑料小魚與皮膚的接觸：“真的，我感覺到了，真好玩！”

多樣的“溫泉”一下子吸引了更多孩子，大家都想來試一試，進出的“顧客”開始擁擠了，但莎莎似乎并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我便以顧客的身份走進擁擠的人群：“哎呀！好擠啊！”同時問身邊的“顧客”：“你們覺得呢？”“顧客”都有同感。凱凱著急地解釋道：“我在門口放了兩塊不同顏色的墊子，綠色的是進去的通道，紅色的是出來的通道，可是你們都不遵守規則啊！”我發現凱凱并未意識到角色游戲中的表征不僅要自己明白，還需要讓參與游戲的同伴明白，于是，我激發他在原有基礎上進一步思考：“原來這兩塊墊子是這個意思啊！你不說我們都不知道。怎樣才能讓其他小朋友也明白你的意思呢？”我這樣做是為了讓幼兒意識到要從他人角度去思考問題和解決問題，促進其社會性的發展。在我的啟發下，凱凱從百寶箱找了幾根冰棍棒，根據自己的經驗在綠色墊子上用三根冰棍棒擺成往里的箭頭形狀，并用膠帶紙固定，在紅色墊子上則做了相反方向的標志（見圖7）。自此，“顧客”都能自覺地按照地上這兩個清晰的標記方向進出，秩序井然。

進出“溫泉”的通道建造好了，可想來的“顧客”太多了，都快容納不下了，于是莎莎、凱凱、樂樂緊急討論。樂樂說：“我們要規定一下每次進溫泉的人數。”也許是之前有做標記的經驗，凱凱說：“我們可以豎一塊牌子，上面寫個4，這樣大家就知道里面只可以有4個人。”樂樂說：“這是個好辦法，那其他人怎么辦？”莎莎說：“我們去搬些椅子來，其他人可以排隊等候。我和爸爸媽媽出去吃飯，人多的時候都要排隊等候的。”于是，凱凱快速做了一塊數字牌放在入口處，莎莎和樂樂搬來椅子放在“溫泉池”邊，對“顧客”們說：“每次只能進去4個人，沒輪到的請在旁邊坐著排隊等一等哦。”聽了莎莎的話，有些“顧客”坐下來耐心地排隊等候，有些等不及則先去玩其他游戲了。顯然，在全開放的游戲空間中，幼兒要應對各種問題情境，處理游戲中的一切事務，這就能促使幼兒學習多種解決問題的方法，提高解決問題的能力。

片段三：溫泉酒店

今天，莎莎、凱凱、思思三人又結伴玩起了溫泉游泳池游戲。莎莎說：“等會我去找泡溫泉的材料，凱凱來造溫泉池，思思畫畫好，就來設計我們的溫泉游泳池招牌吧！”凱凱和思思沒有異議。顯然，在分工合作時，莎莎擔當了團隊領導的角色，做事有一定的計劃性，能比較客觀地評價同伴的特點。兩個同伴對莎莎的評價和分配也表示認同，從而保證了團隊成員之間能友好相處、合作。

思思開始畫溫泉游泳池招牌，她找來一張藍色手工紙，畫了一個圓形，里面畫了幾條波浪線，又在圓形上方畫了幾條豎著的短波浪線，再沿著輪廓剪下，將圖案貼在一塊方形KT板上，招牌就完成了。此時，凱凱和莎莎也把溫泉游泳池造好了，思思就把自己設計好的招牌用玻璃膠固定在門口的柵欄上。起初他們等了好一會兒都沒有客人來，倒是隔壁的“甜品店”生意不錯。這時，凱凱對莎莎和思思說：“你們看，隔壁甜品店有人在吃冰淇淋，等他們吃完，我們就請他們過來免費泡溫泉，怎么樣？”莎莎覺得可以試一試。眼看著隔壁用甜品的客人（甜甜和當當）要離開了，凱凱馬上迎上去說：“歡迎你們來我們的溫泉游泳池玩。”看到對方沒什么表示，他隨即搬掉一塊圍欄，打通了“甜品店”和“溫泉游泳池”：“你們可以從這扇門進來，很方便的。”看到“甜品店”和“溫泉游泳池”之間忽然出現了一扇門，甜甜和當當覺得很新奇，就同意了。就這樣，泡溫泉的客人可以點完甜品，去邊泡溫泉邊品嘗甜品;甜品店的客人用完甜品，可以直接去泡溫泉。冷清的溫泉游泳池游戲因為撤掉了一塊圍欄，重新熱鬧了起來。這其中可以隨意移動的圍欄幫助幼兒解決了問題，也讓游戲情節得到了發展。

“溫泉游泳池”與“甜品店”聯動后顧客盈門，而另一邊的“小舞臺”相對冷清。小演員瑤瑤去溫泉游泳池那邊逛了一圈，回來與同伴勻勻商量：“我上次去的溫泉酒店可以在休息的地方看表演，要不我們把小舞臺搬到溫泉旁邊吧？”“這是一個好主意，不過要去問問他們需不需要。”勻勻說。于是，瑤瑤走到“溫泉”旁對莎莎說：“我們一起玩吧，我們可以給你們的客人表演節目。”莎莎聽了很興奮：“好啊，那太棒了！”從以上對話可以看出，孩子們會有禮貌地征求他人的意見，與他人商量，表現出良好的社會性品質。

瑤瑤回到“小舞臺”，把挨著“甜品店”的圍欄打開，對著所有的“客人”大聲說：“大家好，歡迎大家觀看今天的演出，首先請欣賞第一個節目：歌舞《Let it go》。”精彩的表演贏得了觀眾熱烈的掌聲。就這樣，“小舞臺”和“甜品店”“溫泉游泳池”連在一起了，客人可以泡溫泉、看表演、享受美食（見圖8）。自此，溫泉游泳池游戲也被孩子們命名為“溫泉酒店”。

分析

以上三個片段只是全開放游戲空間中幼兒角色游戲的縮影，其中的游戲主題來源于幼兒，游戲內容全部是幼兒的經驗和想法的再現。教師通過幼兒選擇的主題，了解幼兒當前的興趣;通過幼兒創設的游戲環境，發現幼兒的表征特點;通過觀察幼兒游戲情節的推進，解讀幼兒與同伴的交往行為等。隨著游戲的進行，幼兒自主游戲的需要得到滿足，各方面能力也在不斷提高。

首先，全開放的游戲空間能滿足幼兒自主游戲的需要

在全開放的游戲空間中，沒有預設的場景，環境和材料是開放的。教師將游戲的主動權全部交給幼兒，讓幼兒按照自己的意愿選擇游戲主題、創設游戲環境、發展游戲情節，真正做到將游戲還給幼兒。幼兒可以根據游戲的需要搭建游戲場景，用各種材料替代游戲場景中的任何事物。比如，案例中，幾名幼兒用兩個半圓形的軟包，不斷地與各種材料組合，在不同的場地上和同伴進行著他們想玩的游戲，玩出了屬于他們自己的游戲，真正體現了游戲的自主性。

其次，豐富多樣的低結構游戲材料能支持幼兒的表征

在全開放的游戲空間中，游戲材料是全開放的，這不僅能幫助幼兒搭建基本游戲場景，更能支持幼兒表達自己的想象和創造，實現自己的游戲愿望。幼兒以具體形象思維為主，抽象邏輯思維正在萌芽，豐富多樣的低結構材料能更好地支持幼兒表征。比如，案例中教師對布料區材料的多層次投放，有效支持了后續游戲情節發展中幼兒對不同類型溫泉的表征行為。藍色紗巾在游泳池游戲中變成了水，在其他游戲中還有可能成為餐廳的桌布、演員的表演服等。又如，案例中用作游泳池的兩個半圓形軟包，在其他游戲中被當作動物園圍欄、博物館展示臺，豎起來變成外出郊游時的山洞，鋪塊紗巾變成小舞臺背景等。這種一物多用的替代行為，標志著幼兒的想象力、創造力以及思維的抽象性、變通性、靈活性得到了發展，這也正是游戲的一大價值所在。

第三，不斷生發的問題情境能提高幼兒解決問題的能力

在全開放的游戲空間中，每次的游戲主題都是不確定的，幼兒會在活動前規劃當日游戲的主題與內容，選擇合適的區域與材料，自主建構游戲場景等。面對每次游戲中不斷生發的問題，幼兒要動腦筋想辦法，與同伴協商、合作，考驗的是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比如，案例中，凱凱設計進出通道，瑤瑤改變小舞臺無人光顧的情況，就是很好的例子。他們與同伴交流自己設想的游戲內容，通過尋求他人幫助解決遇到的問題，思維能力、創造能力、社會交往能力等都得到了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