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生態環境綜合治理為重點提升機場責任區鳥防水平

□ 孟令民 劉開祥 邱生奇/文

鳥擊防范是一項國際性的難題，一是無論采取任何措施，鳥擊事件不僅不可避免，而且隨著生態環境的改善和航空業的發展，鳥擊事件總量還會繼續上升，鳥擊造成的損失還會進一步增加，鳥擊風險將繼續升高；二是從目前的技術和可預見到的技術發展來看，任何鳥擊防范措施都有局限性，既有技術有效性的局限，也有經濟可行性的局限。

長期以來，機場采取以驅逐為主要措施進行鳥擊防范，但根據統計分析，機場能夠通過驅逐控制的鳥擊事件比例很小，僅占報告總數的3%左右，也就是說機場花費大量資源實施的場內鳥擊防范措施僅控制了極少的鳥擊事件，投入效率極低。要實現把鳥擊風險控制在公眾可接受的安全水平之內，應當把有限的鳥擊防范資源投入到更有效率的措施上，本文提倡各機場以生態環境綜合治理為重點，從生物與環境的關系角度出發，標本兼治，為解決機場鳥防管理問題提出些許建議。

近年來，鳥擊航空器事件占中國民航不安全事件的比重最高，已成為第一大事故征候原因。本課題小組經多方面信息收集，統一認為，機場責任區鳥防工作應轉變觀念，提倡以基于生態綜合治理的鳥擊防范手段為抓手，推進鳥防工作理念從“攔”、“捕”、“驅”“嚇”“趕”的被動預防向鳥兒“不往機場飛”、“不在機場駐”、“不占飛行路”的主動預防、提前干預理念的轉變。從生態調研、鳥害分析入手，制定詳盡的鳥害防范方案，不惜投入人力、財力、物力，采取行之有效的鳥害防范措施，利用生物學、生態學和生物地理學相關知識為指導，綜合利用人防、物防、技防等措施，多管齊下，不斷提高機場責任區鳥擊防范管理水平，使鳥擊航空器事件控制在可接受的水平。

鳥擊航空器情況概述

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要把生態文明建設和生態環境保護提升到前所未有的戰略高度”。草長鶯飛，鳥語花香是生態文明建設完美畫卷的體現。但另一方面，相關統計數據表明，生態環境保護與民航防鳥擊這對矛盾有被越發激化的趨勢，機場責任區防鳥擊形勢依然日趨嚴峻，鳥擊風險防范依然任重道遠，并時刻觸動著民航安全這根敏感的神經。

（一）中國民航鳥擊概況

2011年至2015年鳥擊統計數據表明：

1.鳥擊航空器事件報告呈逐年上升趨勢；

2.鳥擊航空器事故征候呈逐年上升趨勢；

3.機場責任區鳥擊航空器事件呈逐年上升趨勢；

4.五年中鳥擊航空器事故征候均是第一大事故征候類型。

（二）中國民航鳥擊事件特點

從2011至2015年統計數據分析，中國民航鳥擊事件特點主要有：

1.鳥擊事件、機場責任區鳥擊均呈上升趨勢，機場鳥擊防范形勢不容樂觀。

2.鳥擊事件造成的經濟損失依然較大，平均每年直接經濟損失人民幣1億元以上。

3.鳥擊事故征候平均占中國民航事故征候總數的50%以上，是第一大事故征候類型，隨著對鳥防工作的重視和各種鳥防措施的運用，這一比例有望得到降低。

4.低高度和地面區域為鳥擊多發階段，且鳥擊后果一般較為嚴重，機場鳥擊防范工作責任與壓力重大。

5.夜晚、晨昏等低能見度下鳥擊事件高發的特點突出，一直是機場日常鳥防工作的難點與盲點。

6.鳥擊事件報告信息缺失。除機場以外的航空公司、維修單位、空管等相關工作人員應共同收集、整合、分析鳥擊信息，進一步提高信息報告的質量。

7.起飛、爬升和進近著陸階段是鳥擊多發的飛行階段，中低空域和地面依然是機場鳥擊防范工作的重點。

（三）鳥擊造成的損失

根據中國民航鳥擊航空器防范信息網的統計數據得知，2011年至2015年間，全國各機場、航空公司和飛機維修公司等有關部門共上報鳥擊事件14456 起，平均每天發生鳥擊事件7.9；其中事故征候803起，占總事故征候的55.3%，是第一大事故征候類型。發生在機場責任范圍內的鳥擊事件2050起，構成事故征候62起，平均每年發生12.4起。2011至2015年，中國民航因鳥擊造成的直接經濟損失約為6.31億元人民幣，每年平均約1.3億元。而鳥擊帶來的間接損失、附屬損失不便統計，因此，鳥擊給中國民航帶來的損失遠比目前的統計數字更高。

機場責任區鳥防工作現狀

目前，在安全指標的壓力下，機場責任區鳥防工作首先是采用最直接、見效也最快的治標方式，我們簡單總結認為就是“直接工具式”，就是利用“攔”、“捕”、“驅”、“嚇”、“趕”的工具進行被動鳥防工作。統稱人防、物防和技防，這也是目前國內機場鳥防工作最普遍的做法。

（一）機場責任區鳥防工作的人防措施

人防的主要措施就是驅趕和獵殺。

（二）機場責任區鳥防工作的物防措施

1.煤氣炮驅鳥。

2.燃放爆竹彈。

3.語音驅鳥。

4.“聲光威嚇”法。

5.激光驅鳥。

6.安設鳥網。

（三）機場責任區鳥防工作的技防措施

1.采用仿真科技機器模擬鳥類天敵。

2.遙控航模驅趕。

3.使用探測雷達探鳥。

4.熱敏源追蹤技術。

目前，國內鳥防措施主要以人防和物防為主，較高科技水平的技防措施由于其較高的建設成本以及衍生的使用風險，未被廣泛使用。我們期待一種更為先進的、長期有效的、標本兼治的機場責任區鳥防辦法。

以生態環境綜合治理為重點提升機場責任區鳥防水平

無論是人防、物防和技防的鳥防措施，都是基于“鳥兒飛來了”的被動防護理念，是對機場責任區鳥防工作的治標管理。通過生態環境綜合治理開展鳥擊防范才是機場責任區鳥防工作的治本管理。

（一）以生態環境綜合治理為核心

單一的驅鳥措施對鳥類的作用是有限的，尤其面對數量眾多幾乎無孔不入的鳥類時更是如此。機場環境為鳥類提供了捕食和繁殖的場所，是吸引鳥類活動的主要因素，只有將機場內部和外部一定區域的環境管理好，降低和消除繁殖和取食的功能價值，才能從根本上減少鳥類活動頻率。機場外部范圍的管理涉及部門較多，管理困難，機場管理部門首先應該以機場責任區內的生態環境綜合治理為核心，精心管理好機場飛行區，持續降低機場生物多樣性，把鳥類活動降到最低。

（二）以生態、生物地理學理論依據為指導

研究顯示，鳥類的取食、繁殖、攻擊和防御等行為與所處的環境關系密切，任何鳥類行為都不能與生態環境割裂開來。生物群落及其組成成分，它們在地球表面的分布情況和形成原因，以及與之相關的各種環境因素，認為生物體與環境是密切相關的，生物體的情況可以影響環境，反過來環境又可以影響生物體本身。生態學、生物地理學理論為我們研究機場鳥類活動提供了科學的方法和理論，機場鳥類防治研究應該以生態、生物地理學觀念為指導開展系統的長期的研究。

（三）以鳥類遷徙規律研究為方向

鳥類的活動具有明顯的規律性，在實際管理工作中，具體的防治措施應該依勢而變，根據鳥類活動規律采取有針對性的措施。這要求管理人員具有一定的鳥類學研究能力，依據長期觀測的資料，在某個鳥類活動現象到來之前提前準備好相應的防治措施，可以大大提高鳥防效果。例如某些冬候鳥的驅離，乘其立足未穩之際加大干擾強度，可以提高長期預防的成功率。

如果機場管理人員不具備鳥類研究的相關知識，可以與地方院校或科研單位展開合作，邀請鳥類學專家對本地區鳥類區系、活動規律和環境特征開展研究。通過了解鳥類自身活動規律，以及與鳥類活動密切相關的生物因子和非生物因子的情況，為科學開展鳥防工作提供建議。

（四）掌握鳥擊規律，改造生態環境，創造鳥類活動“真空區”

開展生態環境調研，分析鳥類活動危害，因地制宜、因時而異，采取有針對性的鳥害防范措施是鳥害防范工作取得實效的前提。綜合分析，機場周邊環境及飛行場地條件都屬鳥類筑巢、繁殖、覓食等活動的理想場所，由此導致機場周邊及場內全年有各種鳥類頻繁活動，構成了較為嚴重的鳥擊航空器威脅。所以說，開展機場周邊生態環境調研。明晰機場周邊鳥類活動規律、數量、路線、種類等信息極其重要。

1.掌握鳥擊規律

2.草地管理

機場草坪主要為鳥類活動提供了三個功能：棲息、覓食和繁殖。作為棲息價值最重要的因子是機場草坪的平均高度；作為覓食價值的最重要因子是機場草坪的生物多樣性水平；作為繁殖價值的最重要因子是人為干擾強度和草坪高度。實際工作中應該從這三方面出發開展機場草坪管理。

3.水體管理

減少機場的表面水，定期清理排水溝，疏通河道，填平低洼地，以減少鳥類的棲息場所。在有積水的排水溝蓋上鳥網，這樣可以有效防止鳥類到排水溝內尋找食物。

4.昆蟲及土壤動物防治

昆蟲和土壤動物防治的目的是降低物種多樣性和密度，減少鳥類食源。主要防治措施有：積極開展剪草工作、加強排水工作、噴灑低毒農藥、安裝黑光燈等。

5.鼠類防治

鼠類防治主要是設法滅殺和破壞生存環境，控制鼠類數量。

管理鼠類的棲息場所，清理草地、垃圾堆、土堆，減少隱蔽場所和食物來源。

6.場外及周邊喬木治理

鳥防的最長效措施是破壞鳥的棲息、筑巢環境，迫使其遠離機場，機場內及周邊的喬木、灌木為鳥類繁殖提供了條件。因此，應遷移苗木林和綠化區或對樹木進行修剪，以降低郁閉度；盡量少用高大喬木，改用低矮灌木和草本植物；清理距跑道末端或跑道中心線150 m之內的喬木、濃密的灌木叢及枯立木，以根除鳥類停棲、筑巢繁殖的基本條件。

（五）加強監測和預警平臺建設

目前許多國際上和國內的大型機場都有較為系統的鳥防工作小組和相應的監測管理設備，培養一支具有專業知識的鳥防隊伍是有必要的。可以對某些重點威脅鳥類展開長期監測，甚至提供預警信號。長期監測有助于工作人員了解主要威脅鳥類的活動規律，及時有效的預警能夠將鳥類引起的事故征候發生率降到最低。

（六）建設機場周邊鳥情信息系統

對機場周邊地區鳥類進行科學的調查研究，切實掌握對飛機起降有潛在威脅的鳥的種類、集群大小、飛行高度、食性、筑巢行為、分布范圍、活動規律以及在遷徙季節鳥類的遷飛路線等鳥類固有的生物學特征，建立鳥情信息系統，發布鳥情信息。

有條件的機場可建立探鳥雷達，利用雷達發現機場責任區內的鳥類，一是及時提示機組避讓，二是用于機場鳥情信息系統，發布鳥類活動信息，建議航空公司采取預防措施。

航空公司利用鳥情信息采取相應的調整航班時刻、必要的繞飛、提示機組注意觀察避讓等措施。

生態環境綜合治理的難點及應對措施

（一）局方鳥防工作監管難度大

鳥擊防范綜合治理工作是一項周期長、專業性強的工作，隨著機場數量越來越多，且大部分機場距離局方較遠，局方無法及時監管，鳥防工作監管難度大。

建議對策：安全監管工作要由“盯人、盯事件”向“盯組織、盯系統”轉變。幫助機場完善鳥擊防范制度體系，健全鳥擊防范工作機制，改進鳥擊防范工作措施，樹立生態防治的科學理念。強化鳥擊防范評估工作，通過開展機場鳥擊防范專項評估，對機場鳥擊防范綜合治理成效進行檢驗，查找和系統分析機場鳥擊防范工作中的薄弱環節和突出問題。督促機場開展法定自查，參照民航局監管事項庫，建立鳥擊防范工作自查機制，調動機場在鳥擊防范綜合治理上的主動性、積極性和創造性。

（二）生態環境保護與鳥防工作存在尖銳矛盾

隨著國家對生態環境的保護，各地綠水青山，呈現一幅草長鶯飛、鳥語花香的美好畫卷。然而這對民航鳥防工作來說，工作難度將進一步加大，鳥防形勢日趨嚴峻。

建議對策：一為機場管理機構及民航主管部門主動對接地方政府，取得地方政府及各部門對鳥防工作的共同支持，成立專業委員會，協同防鳥治鳥。二為機場管理機構主動與地方林業部門、綠化部門對接，一方面，在機場起飛方向、著陸方向種植不易吸引鳥類的樹木、植物及花草，減少鳥類在機場起飛方向、著陸方向活動；另一方面，在機場建議設置目標區域，改善目標區域的環境，將鳥類吸引到目標區域，以減少鳥類與飛機運行的沖突。三為加大科普宣傳力度，使普通群眾都認識到鳥擊航空器的危害，取得社會大眾對鳥防工作的支持。

（三）機場責任區生態環境綜合治理措施也具有局限性

生態環境綜合治理措施要從鳥害防治科研入手，研究鳥害防治的規律，我國氣候、濕度、溫度差異大，鳥的種類、生活習性、活動規律等情況都有地域差異，只有掌握了相應的規律才能采取相應的破壞鳥類棲息的環境，控制食物鏈等措施。每種鳥類又都有其行為學特征，鳥類的每一種行為反應都是一定的刺激信號引起的，找到了引起鳥類發生逃避反應的刺激信號，對于制定相應的驅趕對策具有重要的指導意義。因此生態環境綜合治理措施具有明顯的技術、經濟局限，尤其是支線機場很難配備鳥害防治的技術人才，也缺少相應的經濟資源。

建議對策：對于鳥擊的風險應進行科學的評估，對于不同風險，應投入不同的資源來防范鳥擊，高風險區域采取更有針對性和更多的復合防范鳥擊措施。機場應當以生態環境綜合治理措施為核心進行機場鳥擊防范。基于機場區域鳥情信息調查，采取相應的生態環境綜合治理措施，破壞機場及附近適宜鳥類棲息的環境，控制食物鏈等。如機場草坪選種單一草種，使機場內草地生態環境單一，以減少對鳥類的吸引力，尤其應當在適宜地區大力推廣新疆伊寧機場單一種植薰衣草的做法。

（四）缺乏鳥防專業資質的認定標準和機構

目前民航系統缺乏鳥防專業資質的認定標準和機構，即便招錄了相關專業的學生，無法對從事鳥擊防范的人員進行技能鑒定，無法獲得相應的資質，機場管理機構無法對鳥防工作人員制定相應的激勵機制。

建議對策：民航系統增加鳥擊防范工作人員的技能鑒定,便于機場管理機構依據資質制定相應的激勵機制，提高鳥擊防范專業技術人才工資水平，留住人才。

（五）鳥防工作從業人員資質不高

目前，大部分機場從事鳥害防范工作的人員多數沒有生物學專業背景，不能把生態調研和機場鳥防工作有機結合，不能有效開展鳥防工作。

建議對策：一為建議民航相關院校增設生物學專業，系統培養鳥防專業人才，滿足各機場開展生態環境綜合治理鳥防工作的人才需求，不斷充實鳥害防治人才隊伍。二為加大現有鳥害防治人員對動物學、鳥類學、生態學、植物學等知識的培訓，提升現有從業人員鳥防工作能力。三為機場管理機構與當地生物學專業科研院所或民航學校開展長期合作，借助其科研技術力量，做好機場鳥情信息分析、預警及生態調研綜合治理。

（六）各機場鳥擊防范能力不均衡

目前大部分機場鳥擊防范工作都是單打獨斗，鳥擊防范能力不均衡，又很少開展相關的業務交流，特別是中小機場鳥擊防范的能力更是參差不齊，難以形成全行業共同研究提升機制。

建議對策：一為局方組織機場管理機構、林業部門、環保部門、科研院校等有關部門定期召開業務交流會，為各機場提供交流、學習、借鑒的平臺，交流先進經驗，取長補短，更好地開展鳥擊防范工作。二為進一步完善中國民航鳥擊航空器防范信息網功能，增加業務探討模塊，各機場分享鳥擊防范經驗，供其他機場學習借鑒，共同提升鳥擊防范能力。三為分區域、分模塊建立生態環境研究中心，組織有關專家對某一區域開展長期的生態環境研究，形成長效機制，真正從生態環境綜合治理的角度做好機場責任區鳥防工作。

結 論：

鳥擊防范是一個極其復雜的系統，鳥擊事件不僅在當前不可避免，在可預見的未來也不可避免。任何鳥擊防范措施都有其必然的局限性，只能部分緩解鳥擊風險，所以必須由各相關部門和單位協同采取各種防范措施才能有效緩解鳥擊風險。防范鳥擊的資源是很有限的，還要受到多種因素的制約，所以應當盡力提高資源的使用效率，將有限的資源優先投入到我們建議的生態環境綜合治理措施上，把鳥擊風險控制在公眾可接受的安全水平之內，讓鳥兒與航空器共享一片藍天，和平相處，譜寫生態文明與航空事業同頻共振的和諧樂章！（其他作者：方亮、陳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