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姚華緣何愛以菊花入詩

敖靈

摘要：近代詩人姚華在大量詩詞作品中都有菊花意象的出現(xiàn)，并喜歡運用菊花意象人格化創(chuàng)作手法，本文結(jié)合詩人特殊人生經(jīng)歷闡釋了個性鮮明的詩人為何喜愛菊花入詩，詩人筆下的菊花折射出的詩人品格特征。

關(guān)鍵詞：詩;菊花;人格化

一、引言

姚華家居貴州貴筑打通寨，1904年考取進士，后留學(xué)日本，入東京法政大學(xué)，攻讀法律、財經(jīng)。歸國后供職于工部、郵傳部，同時先后任教于殖邊學(xué)堂、尚志學(xué)堂、清華學(xué)堂等。辛亥革命后，在交通部、政事堂禮制館短暫留任，后三任民國時期參議院議員，又先后任北京女師校長，又創(chuàng)辦京華美專，曾在中華、朝陽、高師、美專等校教授文學(xué)和藝術(shù)。姚華生長在貴州，成名于北京，一生成就非凡，在詩、書、詞、曲、畫、碑、版、古籍考據(jù)、文字、教育等方面皆有貢獻，在財政、立憲方面也有小成。姚華與陳師曾被譽為北京畫壇巨擘，與陳寅生、張樾丞三人后世譽之為“近代刻銅三大家”。在近現(xiàn)代詩歌史上，姚華也被譽為“秋草詩人”，他的詩歌詩風(fēng)清麗，頗受當(dāng)時大家的喜愛。在姚華詩中，有很多的花草的意象，菊花就是其中非常常見的一類。

二、菊花意象人格化特征

（一）清貞的隱士

文人墨客愛詠菊隱寓高潔之意，菊花與陶潛總是被提及，姚華詩中的菊花意象也是如此。姚華寫到“洋菊近方盛，漸對陶靖節(jié)。”姚華筆下的菊花“花似山中處士臞，露濃霜飽更清腴。開時萬本看成賤，如此一枝畫得無？”“霜花清且癯，骨立見嶙峋。不與肉食謀，相稱貞居貧。”“海燕來棲花爾汝，圖成雙艷迎霜吐。”姚華詩里的菊花清且貞，飽受濃霜，不被看好，瘦骨嶙峋，有一份道骨之風(fēng)，“健骨凌霜意轉(zhuǎn)肥”“菊花比佳士，枝葉宜風(fēng)華。”菊花在姚華心里，猶如佳士，風(fēng)姿綽約，風(fēng)霜傲骨。同時菊花還是一位能夠在霜寒下生存并綻放的英雄豪杰，他寫道“采采東離花，英英霜下杰。寄得郢人心，千秋有余烈。”此外，姚華詩中“寂寥種菊花，清節(jié)乃見奇。”描繪的菊花還是一位清且有氣節(jié)的志士，并認(rèn)為“庭菊有馀華，冒作晚香烈。”菊花在快枯萎時候才是綻放最美的的時候。這些詩中的菊花和姚華晚年一樣，辭官從文，“難將一臂孑”，卻仍能保持不變。

（二）不屈的強者

晚年的姚華在病中強忍著身體不適還在寫作書畫，并說道“沒法子啊，要吃飯”。“黃花未償三年約”是在回復(fù)與王瑤卿之間曾有的“畫菊”之約時寫下的，他感到時光流逝，歲月的無情，但同時又接著寫道自己是“一臂雖枯意尚芬”，自己正如菊花一樣倔強、頑強，以此安慰自己和學(xué)生。姚華的性格特征正如他筆下隱喻的菊花一樣：“東風(fēng)生野蒿，幾刈幾回長。花農(nóng)利俗好，斷續(xù)成反掌。”不管花農(nóng)愛好不愛好，菊花都猶如野外野蒿，不管怎么割，他都能“十日霜晴猶有菊”，努力頑強地重新生長。

（三）不訓(xùn)的野駒

姚華詩中的菊花詩充滿靈性，如一匹不受約束的野馬。姚華在詩中描寫菊花長在山野，從出生便充滿了自然的野性，從不在刀刃下低頭。菊花的枝葉如詩所說“進退貫成旅，行列簇相亞。野性胡為馴，林泉滋變化。”在枝葉的生長上隨性隨先，排列不按人們想象的形狀生長，在大自然的林泉滋潤下慢慢成長成自己本該有的樣子。姚華先生自己也說自己“緣性之所適，人各不同。野性難拘，寧破壁稱尊，不耐華屋為客，故不能從大賢之后也。”菊花的性情與姚華的性情大致相當(dāng)。

三、緣何選菊入詩

（一）際遇相似

姚華詩中的菊花生來清貧，猶如漫山野草中的艾蒿，沒有成長在肥沃土地上，普通、平凡，隨處可見可采。姚華祖上“寒素清貧”，高祖時家中就已經(jīng)“一無所遺，家徒四壁”，祖父時“家綦貧，日磨菽升許，治漿賣之以活，僅得成立。”至姚華父親時“門無遺資，室無宿糧”“家無錐地，盈少隅書”。然而出生貧賤的姚華通過刻苦學(xué)習(xí)，年僅21歲就經(jīng)過遴選成為首批學(xué)古書院學(xué)生，不久鄉(xiāng)試中舉，成為莘莘學(xué)子中的鳳毛麟角。在書院學(xué)習(xí)期間，姚華省吃儉用，政府給予的生活補助費四兩膏火銀僅留半數(shù)自己生活，另外半數(shù)要拿回家中接濟妻兒。姚華書不夠讀，就借老師嚴(yán)修從天津帶來的書讀。在進京趕考時，姚華靠賣書生存，困頓無奈之下只得寫信向同鄉(xiāng)文靜川先生籌借二十金或三十元以便赴開封參加借闈會試。28歲中進士后姚華奉旨以主用事，授工部主事，31歲學(xué)成歸國后，遷任郵傳部主事。民國后，先后在清華學(xué)堂、民國大學(xué)、北京美專等校任教，還出任北京女師、京華美專校長，兩次出任民國議員，后棄官從文，靠賣字畫為生。而立年后的姚華生活基本能自理，但都不算富裕，在其多次與其子姚鋈的通信中，多次提到“月無余資”“開銷毫無存留”，希望兒子在日本留學(xué)能“節(jié)儉用之”，有時“過節(jié)囊空，旅費無著”只得過期給兒子匯款。姚華一生處于中國聚變動蕩時期，原本只想按部就班考上科舉后改變貧窮生活的他，經(jīng)歷了清朝的覆滅、民主革命、民國軍閥混戰(zhàn)，國家內(nèi)憂外患，民不聊生。姚華還多次經(jīng)歷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喪失親人之痛，在晚年身染重病，半身不遂。姚華先生一生遭遇，就如菊花一樣，出生貧賤，一生生活清寒，卻飽受風(fēng)霜。

（二）品格相融

1915年袁世凱復(fù)辟帝制，姚華賦詩譏諷這位竊國大盜。“三一八”慘案后，他又以詩悼念死難學(xué)生。之后，姚華的學(xué)生方伯務(wù)和李大釗同時遇害，他不畏株連，為方伯務(wù)的畫作題詩，以壯聲勢。姚華一生主張自食其力，傲世獨立，鬻文賣字為生，鄙視權(quán)貴，表現(xiàn)出讀書人重名節(jié)，輕利祿，潔身自好的品格，受人尊重。姚華在清朝末年考取進士，貪污腐敗成風(fēng)，抱負不得施展;進入民國參議院當(dāng)議員時，他恥于與奔官成風(fēng)、明爭暗斗的人共事，絕不趨炎附勢，曾有“跛腳議員”稱號，袁世凱慕姚華之名，欲任華為“總統(tǒng)府印鑄局長”，被姚華拒絕。后來姚華毅然棄官而去，寓居在破寺中講學(xué)，靠賣字畫維持生計。文潔若先生說：“字里行間顯示出了一位耿直不阿的中國文化人的錚錚鐵骨。茫老畢生從未屈于軍閥。”姚華自己信奉的是“淡然兮自守”“忠信進德”和“健骨凌霜”，這與菊花在中國的詩歌中所代表的人生品格一致，也許這也是姚華喜歡以“菊”入詩、以“菊”為伴的原因。

（三）孤獨伴侶

“孤云難為依，孤鴻難為偶。”人總會有孤獨，不管是生活上還是精神上，姚華詩中的菊花詩孤獨的，“此花何幽獨，落落亦無有。同是孑遺身，欲摘幾回首。”姚華認(rèn)為自己和菊花一樣孑然一身，而這份孤獨在與菊花相對時會更加濃烈“空對黃花九日愁，開時淚眼見花羞。杜陵老去饑誰慰？”他非常愛菊，幾十年年年愛買菊，“對此慰幽獨，相將惜芳菲。”“我欲籬邊分菊去，秋來畫里傍君開。……寂寞幾人珍晚節(jié)，臨風(fēng)顧影一徘徊。”菊花和詩人能夠互相給予安慰，能夠一起陪伴度過孤寂。

四、結(jié)語

姚華生性愛菊并不是毫無來由，姚華與菊，不僅僅只是如古往今來的文人騷客將菊僅作為文藝作品中的表達情感的載體，而是將菊與姚華的生活，姚華的人生遭遇、心境情懷和人生品格融入在一起。姚華“菊花”意象特點的描寫，能看出“菊花”這一意象背后當(dāng)時歷史背景下詩人的心境和品性。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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