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基金項目:云南省教育廳科學研究基金項目《多語環境下云南怒族的身份認同和語言態度現狀調查》;項目編號:2014Y109。
摘? 要:云南怒族大部分可兼用怒語和漢語,多為雙語者,但兩種語言及不同年齡受訪者的語言使用情況存在差異。怒語目前仍具有生命力和活力,但大量漢語借詞的涌入,雙語教育的缺失,在不久的將來,有可能會出現怒語的斷層。
關鍵詞:怒族;怒族話;漢語;語言水平;語言使用
作者簡介:李佳,女,漢,云南人,碩士研究生,云南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講師,研究方向:社會語言學。
[中圖分類號]:H1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9)-33--02
一、引言
怒族是云南獨有少數民族之一,與漢族、傈僳族等長期雜居。在與鄰近民族的交往中,不少怒族已兼用或已轉而使用漢語或別的民族語言。怒族是中國人口較少的民族之一,人口僅有三萬七千多,主要生活在云南怒江州的福貢縣、貢山縣、瀘水縣和蘭坪縣等地。目前對怒族語言使用情況的調查研究較少,因此本調查通過對當地怒族的語言掌握及水平和不同場合語言使用情況的數據分析和描述,以呈現當地怒族語言使用情況。
二、研究方法及結果分析
(一)研究對象和數據采集
本調查選取云南省怒江州福貢縣、貢山縣的怒族為調查對象,年齡從7歲-89歲不等,采用封閉式問卷調查,之后輔以個人訪談,共發放問卷251份,收回有效問卷208份,其中18歲以下組81份,18-50歲組96份,50歲以上組31份。將調查對象按年齡分為三組,在了解怒族總體語言使用情況的基礎之上,進一步探究不同年齡受試者的語言使用是否存在差異。
(二)調查結果及分析
1.云南怒族掌握的語言情況
由表1可知,云南怒族總體上最先學會的語言中怒族話最多,三個年齡組中怒族話的比例均達到2/3以上,50歲以上更是占到96.77%,可見他們習得的第一語言為本民族語言,但不難發現,隨著年齡的年輕化,受調查者上學前最先學會的語言中漢話呈上升趨勢,但怒族話卻呈下降趨勢。
另外,從總體上看怒族話是他們與人交談使用最多的語言,其次是漢語,少數人還會說其它語言,如傈僳族語,也有個別學生提到英語。這與云南怒族與其他民族(傈僳族、漢族等)雜居以及學校進行漢語和英語教學有關。具體來看,隨著受訪者年齡的減少,漢語的使用呈上升趨勢,而怒族話的使用呈下降趨勢。這與“最先學會的語言”的變化趨勢一致,說明怒族話的使用正在受到漢語的影響,正在被逐步弱化。其中,50歲以上組使用怒族話的比例高達93.55%,而使用漢語的只占32.26%,差距明顯;而另兩組則相對接近,中青年因為讀書、工作等需要使用漢語的機會遠遠高于年長者,年長者較之他們活動范圍和交流對象相對有限得多。
2.云南怒族語言水平情況
從表2中可以看出,三個年齡組的受訪者在漢語和怒族話的語言水平上存在較大差異。漢語方面,表示“能流利使用漢語和人交流,無任何障礙”和“能熟練和人交流,偶爾有障礙”的漢語水平較好的受訪者累計起來看,50歲以上組僅有6.45%,而18-50歲和18歲以下組則各有51.55%和90.13%;在后續訪談中,部分中青年受訪者表示表示“偶爾有障礙”是因為個別怒族話中的詞語在漢語中沒有對應詞匯。隨著受訪者的年輕化,年齡相鄰的兩組之間漢語水平幾乎接近成倍增長。而表示“能聽懂一些,但不會說”和“聽不懂,也不會說”的人中,50歲以上組有58.06%,18-50歲組僅11.46%,18歲以下組是0人。可見,年輕人的漢語水平較之父輩和祖輩有了很大的提升。
而對怒族話的掌握情況是怒族話水平較好的受訪者即表示“能流利使用怒族話和人交流,無任何障礙”和“能熟練和人交流,偶爾有障礙”的人數累計起來看,50歲以上組有83.87%,18-50歲和18歲以下組則各有75%和72.84%;總體上看,各年齡組中多數人的怒族話掌握情況還較好,但需注意的是,50歲以上組無人表示“能聽懂一些,但不會說”或“聽不懂,也不會說”;18-50歲以上組僅分別有1.04%和0;但18歲以下組卻分別有9.88%和2.47%。在訪談中了解到,有的不會說本怒族話的原因主要是家里人也不會說或不堅持說,學校教育里很少接觸怒族話,更多精力用在學習漢語甚至英語,這一現象值得云南少數民族教學進行新的反思,也給云南雙語教育發展規劃提供啟示。
3.云南怒族語言使用情況
由表3可見,總體而言,云南怒族在家里使用最多的語言是怒族話,其次是漢語和其它語言。雖然隨者年齡減小,使用怒族話的比例有所降低,但不難看出在家庭環境中,本民族語還是怒族的主要用語。
在學校或單位以及公共場合,使用最多的是漢語,其次是怒族話和其它語言。訪談中,很多受訪者表示在學校、單位或公共場合,很多交流對象不是怒族,只能用漢語交流,有部分還掌握另一門少數民族語言的受訪者則可以用其它民族語和相應民族同胞進行交流,這部分人多來自長輩是不同少數民族的家庭。三個年齡組對比來看,年輕者較年長者使用漢語的人次大幅提高,18歲以下組在兩種場合下使用漢語人次分別高達96.30%和98.77%,而怒族話的使用則相反,呈急劇下降趨勢。這與怒族話僅限于族內交流適用范圍有限有關,也突顯了漢語的通用語地位,還與不同年齡組漢語水平高低有一定關系。另外,50歲以上組的很多受訪者居住在村寨以務農為主,訪談中他們解釋“學校或單位”這一場合使用的語言他們只是假設的,故參考價值有限。
此外,訪談中在被問及“通常觀看的電影是什么語言的”和“通常聽什么語言的歌曲”時,受訪者表示幾乎沒有用怒語拍攝的電影,因此他們觀看的電影以漢語為主;部分較年長者表示經常聽怒族名歌,自己也會哼唱,但多數受訪者表示很少有機會聽到怒語歌曲更不會哼唱,主要是因為怒族先民只有語言沒有文字,自古以來怒族的歷史文化均靠口耳相傳,特別是現在,20世紀初出生的古稀老人越來越少,會講怒族民間故事的青少年幾乎沒有,年青一代的怒族話借用他族詞匯越來越多,純正是怒語正在消失,這對云南省乃至全國的民族文化多樣性是個嚴重威脅,也對挖掘和保護怒族語言文化提出了警示。
三、結論
本次調查的怒族大部分可兼用怒語和漢語,多為雙語者,但兩種語言水平存在差異。青少年漢語水平普遍高于中老年,在學校學習或外出工作的,漢語水平較高;待在村寨當中,不經常外出的,漢語較差。而怒語水平則與漢語水平剛好相反,怒語比較熟練的人多在五十歲以上,中青年中民族語掌握較好者的人數正在下滑。語言水平能在一定程度上影響語言的使用,部分年輕的受訪者選擇使用漢語,是因為怒族話講得不好,甚至根本不會講。又因為怒族先民只有語言沒有文字,自古以來怒族的歷史文化均靠口耳相傳,目前能用母語講故事、演唱民歌的青少年幾乎沒有。長期以往怒語的優勢將讓位于漢語,漢語能力強于怒語的人數在不斷增加,而且怒語詞匯量不夠豐富,基本詞匯借用他族詞匯的越來越多,怒族語言能力出現不同程度的下降。少數民族語言借用漢語表達存在客觀必然性,也是適應客觀現實的需要,有其積極的一面。然而,其消極方面不容忽視,如果任由其發展,民族語言的基本詞匯和語法結構都將被狹語詞匯和結構所替代,則有可能出現語言瀕危和語言轉用。目前,云南怒族詞匯量減少、漢語借詞增多還處在一個量變的過程,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量的積累,有可能出現質的變化,其結果是怒族青少年放棄民族語,轉用漢語。這對于怒族語言文化的保護和傳承是不利的。
另外,語言使用還與語言環境有關。用怒族話交際大多局限于家庭或村寨內部,他們上學、工作、外出辦事多用漢語交流。現代社會經濟飛速發展,族際交往、跨地區交往越來越多,漢語對怒語的沖擊不可避免。漢語和怒語在社會生活中共同擔負著重要的作用,二者在不同的領域、范圍和人群中互補協調,相輔相成。在民族內部交流、傳遞民族感情及承載民族文化等方面,怒語起著重要的、不可替代的作用;在民族之間的交流及怒族了解國內外新知識、新信息上漢語則起著不容置疑的、舉足輕重的作用。綜上,怒語目前仍具有生命力和活力,并在怒族的生活中起著巨大的作用,但是大量漢語借詞的涌入,雙語教育的缺失,在不久的將來,有可能會出現怒語的斷層。研究者理應對人口較少民族語言的生存與發展困境做出進一步思考。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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