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遺在多元格局中需要處理的五種關系

非遺是勞動人民生活、生產實踐的積累和結晶，反映了特定時期和區(qū)域內人類生產生活的方式和精神狀態(tài)，具有重要的歷史認識價值、文化精神價值、社會經濟價值和藝術審美價值。因此，對非遺的挖掘和保護是對人類創(chuàng)造力和生活智慧的尊重與認可。

非遺在20世紀中葉以前長期處于活態(tài)傳承和自然演變的狀態(tài)，自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及各個國家相繼訂立公約并出臺相關法律之后，逐漸成為社會關注的焦點，非遺自然生存的狀態(tài)逐漸被打破，其傳承與發(fā)展也受到各方力量的影響。非遺在享受關注帶來的紅利同時，也備受各方力量的沖擊。

非遺工作由于涵蓋面廣，業(yè)務關聯性強，長期處于政府主導、民間配合、學者參與、商業(yè)介入和媒體關注的狀態(tài)之中。工作業(yè)務關聯者和利益關聯者圍繞非遺從不同的層面施力，這些作用力都指向非遺項目及其傳承人。作為非遺項目的持有者和傳承者，傳承人需要對業(yè)務關聯各方施加的力量進行吸收、中和和分解，以確保非遺項目在有效使用外界力量的同時保持良性發(fā)展，不被任何一方的力量裹挾，也不錯失機會和平臺。

一、非遺的文化基因與國家的精神訴求

（一）非遺為國家提供文化元素，滿足國家的精神訴求

國家的凝聚力來自民眾對文化的認同，國家層面重視文化的挖掘、傳承與提煉，并將各類文化塑造為國家精神，不僅可以豐富國家文化的內涵，更有利于增強文化自信，展現國家軟實力。非物質文化遺產能夠從不同的層面填補正史中民間生活的空缺和不足，反應不同時期國家在文化生活方面的文明程度，佐證和支撐頂層政治文明程度和社會文明程度，也為構筑新時期中國精神、中國價值、中國力量提供豐富的文化資源。

（二）國家的主導作用保障了非遺事業(yè)的穩(wěn)步發(fā)展

我國自2004年批準《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和2005年印發(fā)《國務院辦公廳關于加強我國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的意見》開始，國家層面為非遺的發(fā)展制定了健全的法律法規(guī)，國家的推動讓非遺逐步進入民眾的視野。隨后通過一系列普查、申報、立法等措施規(guī)范非遺工作，通過宣傳、展演、文化日等措施擴大非遺的影響。在這個過程中，國家以強有力的態(tài)勢進行統(tǒng)籌規(guī)劃，制定規(guī)則，組織實施。非遺項目作為被挖掘和保護的對象，受到了空前的關注，獲得了極大的展示平臺，非遺工作也呈現出欣欣向榮的發(fā)展態(tài)勢。

當下，國家的非遺保護工作以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和總書記關于弘揚傳承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實現創(chuàng)造性轉化和創(chuàng)新性發(fā)展的重要論述作為主導思想，使非遺保護工作思路更加明確，機制更加健全，措施更加得當，工作更加有序。

國家在非遺工作中起著至關重要的決定性作用，讓沉寂于民間上千年的遺產快速全面的展示在世人面前，讓世界對中華民族的優(yōu)秀文化有了更加全面和深刻的了解。

（三）非遺保護工作中出現的問題

項兆龍在2018年全國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座談會上的講話中指出：“政府在非遺保護方面的主要職責，是保護和培育非遺傳承發(fā)展的文化生態(tài)，支持開展非遺的傳承實踐，使其在當代生活中得到延續(xù)和發(fā)展，使文化遺產的保護傳承成為社會自覺。”這一論述為非遺保護工作者的工作內容和工作方法進行了定位，明確了當下的工作職責和長期的工作目標。

在過去幾年的保護實踐中，由于中國非遺保護工作起步晚，工作人員的整體素質參差不齊，出現了很多問題。

第一，在思想解讀方面不深入，停留在表面，沒有深層次理解非遺保護的長遠目標和現實意義，出現片面解讀甚至誤讀的現象。思想上的誤讀導致非遺保護在路徑的選擇上和工作措施上出現了偏差。

第二，在政策執(zhí)行方面出現了過度的事業(yè)訴求、急功近利和短視的現象，沒有掌握文化遺產的內涵及其發(fā)展的規(guī)律，導致某些項目被破壞性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有別于普通的行政工作。普通的行政工作以解決問題為導向，非遺保護工作以建立長效保護機制、營造保護氛圍為導向。非遺保護工作不僅僅是解決當下的問題，更需要掌握文化的發(fā)展規(guī)律，預見未來的發(fā)展走向，并為其創(chuàng)造良好的發(fā)展環(huán)境。因此，非遺保護工作在政策的指引下，需要針對不同的項目類型進行專門化的研究，制定符合其發(fā)展規(guī)律的保護措施。

第三，在具體工作中實行“一刀切”，沒有針對不同的項目類別設計專門的保護策略，也未能及時根據項目的現狀及時調整保護措施，造成保護方法不得當、保護不及時、錯失保護關鍵期等不可挽回的后果。非遺項目涉及面廣，內涵豐富，不同類型的非遺項目需要專業(yè)人士設計保護措施，然而長期進行非遺保護工作的人員固化嚴重，這導致非遺保護工作出現粗線條式保護，把一種方法使用到所有的項目保護工作中，造成方法不得當，保護效果不明顯。

同時，隨著非遺保護工作的持續(xù)推進，很多非遺項目的存活狀態(tài)已經得到極大的改變：有些項目的生存環(huán)境已經由民間走向國際；有些項目的生存狀態(tài)已經由瀕臨滅絕走向繁榮生長；有些項目的傳承方式已經由家族、師徒傳承走向大眾傳習；有些項目的功能已經由支持生產生活變?yōu)閵蕵沸蓍e。在這一系列的變化面前，非遺保護工作者鮮少因時因勢而改變工作方式和工作內容。這種程式化的工作方式在非遺保護工作初期曾起到過積極的推動作用，全國上下能夠及時形成合力，充分挖掘和保護了散落于民間的非遺。但是當工作推進到一定階段之后，各種非遺項目就呈現出不同的發(fā)展態(tài)勢，需要根據項目的類別、現狀、自身發(fā)展規(guī)律和發(fā)展階段有針對性地制定工作路線和方式。

第四，以政府為主導的非遺保護工作，使得民間習慣性以政府的官方認定為圭臬，出現搶報、亂報的現象。調研中發(fā)現，原本處于協作關系的項目合作者，為了爭搶傳承人的資格，出現互相拆臺和不再合作的現象。此類現象打破了原有的生存模式，使得原本存活狀態(tài)良好的非遺項目因為合作者的分裂而無法繼續(xù)傳承。

同時，過分強調政府的作用，也助長了傳承人等、靠、要的思想，使原本可以獨立存活的非遺項目，失去自力更生的意愿和再創(chuàng)造的動力，坐等政府的扶持和資助。

第五，過度包裝使非遺失去了本真。針對一個非遺項目，地方文化主管部門往往會對其進行二次打磨和改造，借傳承人的技藝和身份來宣傳自己的文化和思想，將其打造成一張張地方文化名片，然后通過一系列研討會、交流會等進行上色渲染，通過主題文化節(jié)、博覽會等進行宣傳推介。在這個過程中，非遺傳承人從現實意義上來說是獲益的，因為所有的文化闡釋工作和品牌打造與宣傳工作都有專業(yè)團隊在做，而自己只需適時“表演”技藝絕活即可?？赡芪ㄒ蛔屗麄?yōu)殡y的事就是背誦別人寫好的發(fā)言稿，以應對媒體的采訪。但這對非遺項目來說，是滅頂之災，導致非遺最重要“本真性”和“原汁原味”在逐步被消解、被邊緣化、被有意的遺漏，其文化內涵也被強行掠奪或嫁接。

調研中發(fā)現，對地方文化事項的宣傳與推介，對地方文化精神的挖掘和打造是地方政府文化部門的使命和任務，每一個項目的包裝和每一張名片的打造都是自己工作狀態(tài)和效果的展示。文化主管部門或事業(yè)單位會以挖掘到地方塵封已久的文化瑰寶為業(yè)績，如果挖不到就包裝一個出來，以此證明工作團隊的專業(yè)性和工作實施的有效性。

第六，在非遺宣講教育工作中走精英話語路線，沒有把非遺項目作為主體，剝奪了民間的話語權。非遺項目大多來自民間，在民間具有深厚的生存土壤，其生存和傳播方式不僅具有極強的民間色彩，也反映了世俗的生活方式。非遺保護工作將非遺從民間“請”到了大眾面前，進行跨區(qū)域跨階層的傳播，為非遺提供了更為廣闊的舞臺。非遺保護工作者在非遺項目宣講和對外交流的過程中，習慣性按照精英知識體系和思維模式對非遺項目進行包裝和宣傳，傳達出來的仍然是精英階層的價值觀，抑制了民間思想和生活方式的傳播，非遺傳承人在這里僅作為某種思想的輔助和佐證。

筆者在調研中發(fā)現，傳承人對話語權的重視程度越來越深。在非遺工作挖掘階段，傳承人希望借助政府力量將自己的項目推薦出去，所以寧愿讓渡話語權，來獲得被推薦的資格。在非遺項目進入名錄、知名度不斷提高的情況下，非遺傳承人希望有更多的場合和平臺展示自己的技藝，傳播非遺文化。隨著關注度的增加，他們越來越重視文化的本真性，對過度包裝的官方話語體系持反感或不配合的態(tài)度。而目前話語權的丟失極大地降低了傳承人的榮譽獲得感和傳承熱情。

二、非遺的文化元素與學者的理論闡釋

（一）非遺為學者研究文化提供了新的視角

國家的行政推動，需要學術界進行理論的構建和學理的闡釋。學者以文化專家的身份走進非遺，研究非遺的生存現狀、挖掘非遺的文化內涵、提煉非遺的價值、構建非遺理論。在研究非遺的過程中，非遺項目是被觀摩和研究的對象，傳承人是被訪談的對象。學者除了研究工藝流程、歷史沿革、存活現狀之外，其主要任務是挖掘隱藏在非遺項目中的文化內涵和價值。

（二）學者對非遺文化的提煉及闡釋

對于非遺傳承人來說，由于文化程度和工作性質原因，他們最擅長的是技藝展示，而不擅長語言表述和文字表達，如果讓他們講述文化內涵和價值就顯得捉襟見肘，詞不達意。傳承人出于各方面的考慮，為了讓自己所持有的項目盡快進入大眾視野，躋身高雅文化殿堂，被主流文化認可，會選擇讓渡自己的話語權，讓學者來講述，接受學者的界定。

學者獲得話語權之后，一開始還是根據自己的所見所聞來歸納總結和提煉，但是一段時間之后，這些調研的內容已經不能滿足他們的文化需求了，部分學者開始將一些文化理論、價值體系和社會功能附會到某項非遺之上。在學者的“包裝”下，非遺項目逐漸變得豐滿，有骨有肉有靈魂，從文化價值、精神價值、審美價值，到社會功能，再到現實的教育價值、經濟價值都體現得淋漓精致，完美無缺，不可替代。學者的“包裝”讓傳承人欣喜若狂或是哭笑不得，但又不得不接受，因為“包裝”后的項目確實顯得更加有內涵。

學者筆下的非遺和傳承人持有的非遺有很大的差別，學者挖掘出來的文化色彩是很多非遺傳承人在以往的傳承過程中沒有體現的。這有兩方面的原因。第一，由于傳承人的文化知識欠缺，無法覺察到自己所持項目的文化內涵，即使發(fā)現了，也無法用恰當的語言表述出來。第二，學者將文化理論體系套用在非遺項目身上，然后為原本平淡的項目賦予某種文化和功能，而這種文化和功能正好與該項目的表現形式相契合。但是，在這個過程中，很容易產生一些列問題，如很多項目的歷史價值和功能未被學者挖掘出來，或者是選擇性的遺漏。另外，學者很容易創(chuàng)造性地將當代的主流價值嫁接在傳統(tǒng)的非遺項目之上，借傳統(tǒng)技藝來宣傳主流價值觀，或者借非遺項目來闡釋自己的文化理論。

非遺是系統(tǒng)的文化現象，其研究工作必須秉持求真務實的態(tài)度和方法。正如項兆倫所言：“研究非遺需要有寬厚的知識面和學術素養(yǎng)，需要做扎實的田野調查。在非遺研究領域，特別要提倡求真務實、邏輯嚴謹，提倡學術性、實踐性。非遺研究是與人民大眾打交道，與日常生活打交道，與廣大傳承人群的文化表達權利打交道，尤其要尊重科學，尊重常識，尊重實踐，尊重權利，切忌動輒用似是而非的概念和帽子唬人。對《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不僅要深入研究公約，還要深入研究兩個相關文件，一是操作指南，二是倫理原則?！?/p>

三、企業(yè)的利益訴求與非遺的科學發(fā)展

非遺保護工作一開始，很多地方政府和學者即提出開發(fā)性保護的概念，就是讓企業(yè)參與到非遺的保護工作中來，用現代的工藝和方式開發(fā)非遺項目。讓非遺與企業(yè)建立關系，這在概念上是一個互利共贏的設計。一方面通過企業(yè)模式，可以讓非遺項目盡快融入到現代生活之中，融入到創(chuàng)新體系之中；另一方面，企業(yè)可以借助文化的力量發(fā)展壯大。但是在實際執(zhí)行中卻造成了非遺文化與非遺產業(yè)兩張皮，造成非遺產業(yè)扭曲非遺文化，非遺文化拉垮非遺產業(yè)的局面。

（一）非遺文化對企業(yè)的誘與利

近年來，非遺項目成為國家關注的熱點，也相應地成為商家招攬生意的道具。企業(yè)通過一系列的申報、認定之后，生產產品的某項技藝搖身成為政府非遺保護項目或者注冊為“老字號”，然后以此為賣點推廣自己的產品，但是真正的傳統(tǒng)技藝在其商品中有多少體現，是值得考量的。很多企業(yè)在現實生產中已經拋棄了申請為非遺的技藝，僅將非遺作為謀求經濟利益的工具，使其成為經濟的附庸，傳承人甚至淪為虛假宣傳的幫兇。

文化認同所產生的共鳴能夠匯聚資源，因此企業(yè)家樂意借文化項目獲取社會的關注，凝聚人氣，以此謀取利益的最大化。同時企業(yè)家也擅長給經濟披上文化的外衣，雖然“文化搭臺，經濟唱戲”廣受文化學者的詬病，但也阻止不了企業(yè)和地方政府的逐利共謀。面對質疑聲音，很多地方只是在概念和宣傳字眼上稍做改動，但實質還是新瓶裝舊酒。

（二）產業(yè)化對非遺的利與弊

很多非遺項目有走商業(yè)路線的歷史和傳統(tǒng)，比如傳統(tǒng)手工藝靠生產產品獲取經濟利益，傳統(tǒng)曲藝靠提供娛樂服務獲取經濟利益。對于這一類型的非遺項目來說，企業(yè)的參與不僅能為其長期的發(fā)展提供資金保障，還可以通過商業(yè)運作，拓展市場，擴大輻射面，提升影響力，更可以讓非遺傳承人安心研究自己的技藝，將產品或服務打造好，有利于非遺文化的傳承與發(fā)展。

但是有很多項目在傳統(tǒng)社會中只在特定場合出現，來完成其承擔的社會功能，不是走市場路線。如果強行產業(yè)化，會導致該類型的非遺項目的文化內涵變質。比如祭祀活動，在傳統(tǒng)的社會中有敬畏生命、崇拜祖先、教化后人和睦鄰團結的功能，如果將其產業(yè)化，用于商業(yè)表演，就異化了其社會功能，讓當代人對傳統(tǒng)社會的儀式產生誤解，導致文化的誤讀，更不利于此類非遺項目的傳承與發(fā)展。

非遺文化來自于生活和生產，更離不開生活和生產，任何不尊重非物質文化遺產的行為和不恰當的保護措施、不合規(guī)律的開發(fā)措施不僅扭曲了非遺的文化意義和社會功能，更會導致非遺遭到破壞。當然，任何禁錮和扼制非遺傳承人的創(chuàng)造性表達權利的保守理念和行為，也會扼殺非遺的生命力，錯失實現創(chuàng)造性轉化和創(chuàng)新性發(fā)展的機遇。

四、媒體的熱點訴求與非遺的本真性保護

非遺在當代的傳承與發(fā)展離不開媒體的關注和報道。媒體對非遺技藝與文化的傳播起著 至關重要的作用。媒體能讓沉寂千年的非遺項目在一夜之間重新綻放光彩，也能讓蒸蒸日上的非遺產業(yè)在一夜之間聲名狼藉。

媒體有追逐熱點的行業(yè)屬性，只有緊抓熱點才能走在前沿，保證關注度和點擊率。因此，媒體在報道非遺時很少采用平實的方式陳述現實，而是選擇從非遺的某一個點入手，選取項目的某一個部分，以夸張的筆法渲染其獨特性，進而滿足觀者的獵奇心理，或是帶有某種情緒片面報道非遺的經濟效益或傳承現狀。

媒體對非遺的報道存在片面性，對非遺的解讀也有斷章取義的現象，它很少關注非遺的整體性，常以顯眼的標題抓取讀者的眼球。這種報道方式雖然可以引起讀者一時的關注，但是對于非遺的整體活態(tài)傳承卻造成了致命的破壞。非遺的“整體性”被媒體肢解，傳承人也會在媒體的裹挾下，或者在利益的驅使下只專注于觀者喜聞樂見的部分技藝，而不再鉆研支撐起非遺項目的其它技藝，甚至在授徒的時候也只是將部分技藝傳習，新一代傳承人充其量只能算是零碎技藝的持有者，而不能算是某項非遺的傳承人，因為零碎的技藝已經不能組合成非遺項目。

五、游客的獵奇心理與傳承人的堅守

非遺熱改變了傳承人以往的生活狀態(tài)，他們經常被邀請參加旅游文化節(jié)、商品博覽會、主題文化日等各類活動。在這些活動上，傳承人需要一遍遍展示自己的顯性技藝，而這些技藝因其獨特性和稀有性會吸引很多游客駐步觀賞。

傳承人原來是一門心思研究自己的技藝，進行技藝的學習和鉆研，以習得精湛的技藝為己任。但是在類似于快餐的文化活動中，他們只需要展示既有技藝就可以獲得游客的贊賞，獲得不菲的收入。

游客的獵奇心理和快餐式文化消費，以及對陌生文化獨特性的過分追求，既讓傳承人走出了非遺項目生存的場域，也破壞了技藝傳承的規(guī)律。傳承人不再長期身處非遺生長的環(huán)境，感受和領悟非遺項目的文化內涵，而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展演中消磨自己的意志，不再有毅力和定力去鉆研技藝，也不再追求技藝的精進。在這一層面上，不能歸責于游客和觀者，因為他們僅僅是一個消費者，消費自己喜歡的事和物，以獲取感官的滿足，傳承技藝不是他們的責任和義務。

對于傳承人短期逐利的現象，首先，文化主管部門需要針對這一現象及時教育引導傳承人，同時制定相應的考核指標，以規(guī)范傳承人的行為；其次，行業(yè)協會需要加大對行業(yè)標準的制定與執(zhí)行，實行行業(yè)準入和退出機制，及時清理不守行業(yè)規(guī)范的個人和團體；最后，傳承人需要強化為國家傳藝的使命感，傳承人的技藝不僅僅是個人安身立命的本領，更是國家文化基因、國家技藝、人民勞動智慧的一部分，所以，傳承人必須有為國家傳絕學的使命感。

結語

隨著技術的發(fā)展，大眾審美的變化，生活方式的改變，社會流動的加劇，非遺面臨著來自內外部的各種挑戰(zhàn)，任何因素的改變都會對非遺的傳承產生影響。所以，在“非遺熱”的盛宴之后，應該讓其逐漸回歸到原有的狀態(tài)中。讓非遺在國家的倡導中、媒體的正確引導中、學者的護航中、傳承人專注中和全社會的呵護中保持本真，活態(tài)傳承，自然生長。過多的關注和干涉只會破壞其生長的環(huán)境，打亂其傳承的規(guī)律，阻礙其發(fā)展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