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劇方寸懸明鏡 優孟衣冠啟后人
——對讀《救風塵》與《溫莎的風流娘兒們》

宗 民

《救風塵》（又名《趙盼兒風月救風塵》），是中國元代杰出戲劇家關漢卿之作，《溫莎的風流娘兒們》是歐洲文藝復興時期戲劇泰斗莎士比亞之作。關漢卿（金末1234年前），比莎士比亞的時期早了大約二三百年，他是“元曲四大家”之首，作品歷來流傳不息，他的作品無論是在結構處理，還是人物形象的塑造方面，都堪稱后世作品的典范，對中國戲劇發展具有重要的意義。莎士比亞（1564-1616年），英國文學史上杰出的戲劇家，他的四大悲喜劇同樣在世界流傳深遠。二人作為世界戲劇發展史上著名的劇作家，在創作歷程與作品的影響力來說具有一定的相似性。

一、“美美相似”的主題結構

《救風塵》講述的是趙盼兒一個風塵女子，以風月手段“玩弄”風流惡少周舍，成功搭救落難風塵姐妹宋引章的故事。《溫莎的風流娘兒們》講述的是福斯塔夫企圖通過勾搭福德與培琪的妻子來謀奪福德與培琪家的龐大家產，反而被福德與培琪的妻子將計就計，將福斯塔夫三次“玩弄”于股掌之間，成功揭開了福斯塔夫虛偽的面具的故事。《救風塵》與《溫莎的風流娘兒們》這兩部喜劇都是以歌頌女性為主題，贊揚了她們用自己的智慧、計謀與邪惡勢力作斗爭的行為。兩部喜劇作品共同反映出女性要求平等，反對封建不平，并試圖通過努力爭取自己權益的新女性思想的主題。

從戲劇結構來看，《救風塵》是圍繞一個主腦事件，按照事情發展的先后順序，把矛盾沖突逐一鋪陳而來。王國維先生稱元曲“為中國最自然之文學”，又說關漢卿《救風塵》“其布置結構，亦極意匠慘淡之致，寧較后世之傳奇，有優無劣也”。關漢卿獨樹一幟，在《救風塵》的高潮布置上體現了其創新之處。《救風塵》的前三折為第四折的高潮做了良好的鋪墊。整部劇在詼諧幽默中進行，使讀者時而捧腹大笑，時而扼腕嘆息。在當時的社會背景下，沒有人能幫助她們，只能靠自己去戰勝困難。《溫莎的風流娘兒們》是出五幕劇。全劇開端，所有角色上臺，通過描寫各角色之間的人物關系，揭示了故事情節的矛盾沖突，并為下文制造懸念。通過前幾幕的矛盾鋪墊，在最后一幕中達到了高潮，全劇所有矛盾一氣呵成、充分解決。錯綜復雜的情節沖突使得全劇更加充盈。

二、“各美其美”的人物形象

《救風塵》中描寫的趙盼兒是一個勇敢的女性形象，她說話犀利且辛辣，性格俠義且豪爽，處事細心且果斷。通讀全劇，她的行為與做法使人拍手稱贊。劇中宋引章不聽勸，嫁到周家被挨打，但趙盼兒她得知姐妹慘狀，即使勢單力薄也仍勇敢搭救。她雖凜然正氣，但同時也蘊含許多無奈和苦痛。趙盼兒將世事看得如此通透，是經歷過怎樣的苦痛，或許她原來也如同宋引章一般單純，相信可以遇到一個良人，從此遠離風塵。但是在那樣的社會環境下，處于弱勢的她們卻不得不用風塵的方式去捍衛自己的生存。趙盼兒的形象塑造超越了女俠行俠仗義的特質，她不僅頭腦清楚而且不畏強權暴力、勇于同命運作斗爭。她的內心的情感世界十分廣闊，真誠地追求美好生活、美好愛情，人物形象有血有肉、靈動豐滿。

在《溫莎的風流娘兒們》中，當收到福斯塔夫的情書時，她們一開始自我調侃，又感覺好像是自己觸犯了法律似的，培琪夫人破口大罵福斯塔夫是個膽大妄為的狗賊，稱在這萬惡的世界，一個快要老死了的家伙，還要自命風流。福德大娘看到信后也十分生氣，立馬想出招數要整這個風流的老男人。通過一封情書把她們匯集到一起懲治并制止福斯塔夫這種不端行為。她們是良家婦女，但骨子中卻有股崇高氣節，禁止惡勢力的侵擾以及貪淫男人的侮辱。最終，她們憑借純良的、全新的女性的道德精神拆穿了福斯塔夫的陰謀，使得他落荒而去。培琪、福德太太在莎士比亞筆下都美麗可愛、快活風趣、聰明機智、剛毅無比，她們都是有著新思想和傳統思想于一身的女性。

三、“美之不同”的女性意識

從女性主義的視角分析《救風塵》的女性形象，不難發現，女性形象無一例外地粘貼了男性中心主義的標簽，一切優點都是為男人而生，離開了作為世界主宰的男人，一切皆無意義。女性從屬與依附的社會定位，從生理差異到價值差異，加之我國“男尊女卑”的倫理秩序，使得女性失去了男性對等的性別地位，而成為男性性別的從屬和附庸。中國古典戲曲作品基本是男性中心話語控制下的產物，根深蒂固地顯示著男權主義的存在。劇作家雖然企圖以人性化的角度弘揚女性的善良、勇敢、俠義，但在實質上揭示了以男性為中心定位，體現了當時社會環境下女性的無奈與被迫。在這個既定的幾乎是亙古不變的框架中，女人為了愛情犧牲自己，女人作為男人的附屬，最終總逃脫不了作為犧牲品的命運。《救風塵》展現了女性由逆來順受到勇敢反抗，從某種程度上說，肯定了這種社會最底層的覺醒。

在《溫莎的風流娘兒們》中，以福德夫人和培琪夫人為主的一群平凡且勇敢的女性，她們美麗風趣、可愛迷人、聰慧勇敢、機智靈活。同時，福德夫人和培琪夫人是展開喜劇沖突的主要人物，也正是此劇女性的靈魂人物。她們爭取個性解放，男女平等，對婚姻和愛情有自己的看法和理想，風流而不輕狂。她們通過各種有趣的圈套，抗擊了男權社會對女性的雙重侮辱與迫害：一是福斯塔夫之流的邪行惡念，一是福德這位丈夫的多疑嫉妒。這兩位女性樂觀而嚴于律己，維護女性的尊嚴，機智而勇敢地作斗爭。莎士比亞生活在一個崇尚人文主義、熱情謳歌人的價值的時代，即歐洲文藝復興時期。所以，在莎士比亞的《溫莎的風流娘兒們》里，女性是自由的，不再是處于社會底層的貧民，她們敢于說話、敢于為自己發聲，并且能夠集合更多的女性去“玩弄”風流男人的不端行為。而且，她們也沒有什么好怕的。所以整部作品的基調都是愉悅的，歡快的，沒有絲毫的悲傷。

關漢卿生活的年代十分動蕩不安，在經歷了戰亂和社會巨變，目睹了社會底層民眾流離失所的現象后，他的作品里飽含著對下層民眾悲劇命運的同情。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中國的喜劇大都是屬于過程艱辛，結局美滿的類型。并且，嚴格地來說，中國是沒有純粹的有影響力的喜劇的，而所謂的名著都是有濃厚的悲劇意識。關漢卿的《趙盼兒風月救風塵》這部喜劇并不是純粹的喜劇，而是喜劇中蘊含著悲劇的意蘊。趙盼兒雖然憑借自己勇敢的計謀戰勝了周舍，但她于社會的無奈壓迫仍存在悲劇的一面。莎士比亞的《溫莎的風流娘兒們》是一部純粹的喜劇，這部作品雖不屬于莎士比亞式喜劇的主流作品，但它確實是莎士比亞式的喜劇。它是一部雖簡單明了但卻充滿獨造性、妙趣橫生的喜劇作品；雖情節風趣但充溢諷刺效果的喜劇作品，十分符合莎士比亞喜劇的風格特色。一部作品是時代的產物，在一定程度上反映生活、反映現實，也更好地反映那個時代。通過對讀分析這兩部戲劇作品，更能清晰地理解中西戲劇作品的異同。同時，一個成功的作家要站在時代的高度，需要從現實生活和社會斗爭的實際出發，用生動鮮明的人物來詮釋自己對于世界的理解，讓戲劇作品更好地展現社會景象與時代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