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沛全
鄉村傳統手工藝作為古老的民族智慧,在中華文明的延續和傳承中具有獨特的文化地位。但在時代的更迭與洗禮中,此類技藝逐漸消亡,手工藝價值逐漸萎縮,面臨著文化審美性與現代實用性的價值錯位、市場品牌意識薄弱、傳播渠道建設不足、文化資源價值未能充分開發、傳承人才難以為繼等問題,這些問題制約著鄉村手工藝的現代發展。生產性保護是非遺項目的一種保護方式,具有明顯的重組性與活態性,從生產性保護視角出發可為鄉村傳統手工藝活態傳承、活態發展提供思路。因此,本文基于非遺的生產性保護視角,通過合理的產業化開發和傳承保護機制,為鄉村傳統手工技藝的發展提出優化建議,以期帶動鄉村特色文化產業的發展,實現鄉村文化資源的充分利用。
非物質文化遺產是指各民族在進行生產實踐活動中遺留下來并世代相傳的文化遺產,以不同的表現形式經過歷史的沉淀對現代生活產生積極作用。但當下,非遺發展面臨一系列問題,例如,對其保護力度不夠、傳承現狀較差、不合理的產業化開發非遺項目等,制約了非遺的現代化發展。因此,要對非遺進行合理的保護及傳承。
所謂生產性保護,是指在具有生產性質的實踐過程中,以保持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真實性、整體性和傳承性為核心,以有效傳承非物質文化遺產技藝為前提,借助生產、流通、銷售等手段,將非物質文化遺產及其資源轉化為文化產品的一種保護方式。這一保護方式主要是在傳統技藝、傳統美術和傳統醫藥藥物炮制類非物質文化遺產領域實施。非遺作為一種文化資源,與立法保護、搶救性保護和整體性保護三種保護方式相比,生產性保護可以將非遺的文化內涵通過市場的發展而不斷加深,能夠以規模經濟和創新驅動的方式更好地帶動非遺的傳承和發展,使非遺傳承人既能憑借自己的手藝傳承立世,同時還能讓非遺多樣化展示,走進更多人心中,提高了其傳播價值和文化價值。通過在這種保護的基礎上進行的開發,能夠保持非遺的整體性、真實性以及活態傳承性,避免被當今社會所“同化”,找到其在社會發展中的良好定位,既可以有效傳承非遺手工技藝,又能夠實現以經濟效益和文化效益反哺非遺手工技藝的傳播。
2006年,學者王文章在其所著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概論》一書中首次提出“生產性保護”這一概念,他認為非遺的生產性保護措施可以產生經濟效益并帶動其保護方式的創新,是非遺保護的基本方式之一。之后,“生產性保護”引起了學界和業界的不斷探討和實踐。2012年,文化部印發了《關于加強非物質文化遺產生產性保護的指導意見》,指出要充分認識開展非物質文化遺產生產性保護的重要意義、建立完善非物質文化遺產生產性保護的工作機制。為此,近年來,無論是學術領域、政府部門還是民眾,都對生產性保護的重視程度和研究深度日漸加深。另外,隨著研究的不斷深入,對生產性保護的某些問題還存在爭議。例如,到底如何區分非遺的產業化和商業化,如何平衡非遺傳承中的傳承與創新,哪些項目可以進行生產性保護等,這些問題仍未得出明確結論。
目前,國內外學者對生產性保護的研究主要有以下兩個方向。
一是從理論方面試圖闡釋生產性保護的基本特征,主要包括概念界定、政策方針制定、基本原則、保護途徑與方式等角度。例如劉永明在《新時代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方法體系論——以生活性、生產性和生態性保護為中心》中,基于非遺的特性構建了“生活性、生產性、生態性保護”三位一體的新的“非遺”保護方法體系論;任江波于《淺論非遺“生產性保護”與“產業化”區別》一文中分析了非遺生產性保護和產業化的區別;仇文龍在《中外非物質文化遺產生產性保護實踐探析》中通過對比分析國內國外不同對待非遺的生產性保護對策,提出基于我國實際情況的非遺生產性保護策略,即以政府為主導,堅守傳統工藝制作底線,將現代設計理念融入非遺之中,形成中國獨有的非遺保護傳承之路;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專家委員會委員呂品田在《重振手工與非物質文化遺產生產性方式保護》中表示,非遺的差異性是手工勞動造就的,生產性保護是“切合手工技藝存在形態和傳承特點,可以不斷‘生產’文化差異性的一種生態保護方式”。
二是從不同的實踐角度研究生產性保護的具體可行性措施以及發展出路。多數研究基于管理學、社會學、設計學等現代產業規劃視角來進行研究,結合非遺與當地文化特色,因地制宜對非遺生產性保護進行研究。例如曾文琦在《傳統刺繡的生產性保護研究——以三個刺繡品牌為例》一文中,以品牌管理角度為出發點,將非遺價值與品牌理念相結合,認為不同的傳統刺繡的品牌應根據文化背景、用途、定位不同,進行不同模式的生產性保護,進而形成不同的保護措施;學者王英在《論企業在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中的作用——以貴州茅臺集團為例》中針對貴州茅臺釀酒傳統技藝非遺,提出企業是實施技藝類非物質文化遺產生產性保護的主體,應該從企業管理角度考量傳統技藝的傳承發展,在實現傳統技藝保護的同時,積極構建傳統技藝的法律體系。但是也有一些學者對非遺產業化提出不同的看法,陳華文在《論非物質文化遺產生產性保護的幾個問題》中指出,旅游場所推出的工藝產品大多粗造濫制,追求華麗的外表而改變了原始的本真性,應當避免過度利用所帶來的價值扭曲。可見,人類學和社會學研究領域的學者,大多對生產性保護的具體實施存有很多疑慮。因此,對于非遺產業化開發來說,生產性保護是一個合理的視角,但如何能將這種市場化開發構想與傳統非遺所構筑起的文化底蘊相融合,仍有待于結合不同的視角和實踐進行研究。
近年來,對于非遺生產性保護的研究越來越廣泛,無論是研究視角的開闊性還是研究數量都有很大的提升。例如,溫小興在《“神圣消費”與傳統技藝類非遺的生產性保護——以江西省石城縣“橫江重紙”生產為個案》中提出,具有神圣性質的儀式消費是支撐傳統手工技藝生產性保護的一股強大力量,作者提倡在保護傳統技藝類非遺的過程中引入民俗、信仰、儀式的神圣場域,從而對非遺生產和保護具有更深刻的認識;胡凌在《去產業化:大理劍川白族木雕的非遺生產性保護》中以大理劍川白族木雕為例,認為從生產性保護的理念出發,應以一種既包容產業生產、又強調手工生產的“去產業化”措施,以實現文化生態保護系統修復為目的來發展和保護非遺技藝。因此,筆者認為,對于傳統手工藝類非遺項目,在保護傳承和發展上,既有共性,同時也有較強的個性,應當根據各地不同風俗,不同發展保護程度、不同環境約束等情況對非遺項目進行分類梳理,因地制宜,形成各自的發展特色和傳承機制,在生產性保護研究的視角下發揮各自的特色才是非遺傳承的正確道路。
通過對以上學者的研究內容進行梳理,不難發現,生產性保護作為一種非遺的保護理念,已經從原有的特殊提法轉為具有普遍意義的抽象概念,又從抽象概念上升到具體的指導對策,對各地非遺進行產業化開發和保護,這種螺旋式的上升說明了生產性保護能夠轉化為可操作手段來指導理論和實踐的發展。同時我們還應看到,研究視角越來越微觀,越來越強調非遺生產性保護的差異性,忽視了非遺本身作為一種文化遺產所具有的宏觀區域特點和實踐特點,尤其是鄉村傳統手工藝所具有的地域特殊性和人文特殊性。眾多鄉村傳統技藝具有較強的實用性,因此,鄉村傳統手工藝的生產性保護就是鄉村發展的重要抓手,能夠為鄉村振興提供更多有力支持。因此,對于鄉村傳統手工技藝,我們應該從生產性保護的視角來看待,給予其更廣闊的發展空間和更優渥的生態環境。
過去,傳統手工藝在日常生活中扮演著重要角色,但隨著現代社會的發展以及生活方式的不斷更新,這種傳統手工藝產品形態自身有兩種發展維度。
一種是缺乏現代審美體驗,以傳統的實用性為主要產品形態的傳統手工藝產品,強調其復古理念。日本著名設計師喜多俊之在選擇視角和創新點時傾向于選擇傳統工藝,表現形式上讓傳統回歸生活,體現器物的實用性。這種產品形態受到國外市場的良好追捧,但這種實用性如果過分強調其使用價值而完全順應傳統生產理念,仍然全部按照傳統產品形態進入市場,最終會導致與現代市場的融合度不高而傷害其傳統技藝價值,造成自我發展動力不足,逐漸偏離人們的日常生活。
另外一種是傳統技藝產品在生活中注重現代設計,運用機器化的工業生產技術及現代設計價值體驗占領市場,從而使這種傳統實用性為主的手工藝逐漸成為欣賞用的小眾藝術品,淡出大眾視野,過度強調現代設計理念導致其傳統文化內涵缺失,逐漸背離傳統價值。
鄉村傳統手工藝作為一種獨特的文化資源,在產業化開發過程中無法采用大規模的生產方式,因高昂的成本以及文化審美性與現代實用性的逐漸錯位,導致鄉村傳統手工藝在傳承發展的過程中矛盾不斷激化,不僅損害了傳統技藝的獨特性,還破壞了整個鄉村傳統技藝生態,使得其原有的價值得不到充分發揮。另外,名家作品制作精美、成本高昂,但其他工藝品則往往有價無市,鮮有人問津,大部分消費者滿足于購買廉價制品作為一種簡單的獵奇式民俗符號消費。因此,平衡鄉村傳統手工藝文化審美性與現代實用性之間的關系,成為傳承和發展鄉村傳統手工技藝面臨的一道難題。
現代市場趨于品牌競爭,如果缺少品牌影響力,不僅會使得手工技藝難以從“文化遺產”轉變為“文化生產”,市場定位也會變得模糊,從而導致文化價值和產業價值得不到充分發揮,使得傳統手工藝難以在現代化傳播中立足和生存。品牌是鄉村傳統手工技藝生存和發展的驅動力量。歷史沿革的發展使鄉村傳統手工藝依靠獨有的地域文化資源和鄉土文明,構筑起龐大的鄉村文化產業集群和鄉土文化載體,支撐起中華民族賴以生存的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因此,獨特的產品樣式、技藝流程以及獨有的人文風貌,成為鄉村傳統手工技藝打造品牌優勢的重要基礎。但是,鄉村傳統手工技藝在當下受經濟發展制約而導致傳承發展難以為繼,品牌意識淡漠,這種現象集中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一是品牌建立。品牌的建立需要時間的延續、空間的塑造以及消費者口碑的打磨。鄉村傳統手工藝經歷了時間的考驗,但是空間載體規模的縮小和下沉、傳統制品脫離現實的使用方式以及產品替代性的增強,導致其生存空間受到限制。另外,鄉村傳統手工品牌的建立缺少有效的地理效度,在品牌的建立上脫離了現實依據。中國國家地理標志產品保護網公示的地理標志產品總計1744個,其中手工藝品僅有92個,與農產品品牌數量相去甚遠,所以,鄉村傳統手工藝建立品牌任重道遠。
二是品牌維護。雖然我國的手工藝品種類繁多,但自成品牌的卻寥寥無幾。現今的工藝品企業銷售多為代加工模式,國外來樣定貨,傳統的手工藝人僅按樣加工。以山東臨沂草柳編為例,草柳編工藝品在民間已有1400多年的歷史,雖然當地仍有許多規格大小不一的草柳編企業,但95%以上的企業多為貼牌銷售,手藝人受來樣定制的制約,其創意和生產的主動性受到限制,圖案、樣式千篇一律,并未形成獨特的草柳編品牌。同時,一些擁有國內品牌的企業對知識產權的了解并不多,對品牌價值存在偏見。
三是品牌運營。良好的品牌運營能夠推動產業持續發展,自古以來,鄉村傳統手工藝作為老百姓滿足生產生活所需的價值創造方式,并沒有刻意地進行品牌化運營。但隨著時代的發展,其優良的做工和精湛的技藝使得口碑逐漸積累,加上商品經濟的發展和地域聯系的擴大,走街串巷式的吆喝成為品牌價值宣傳的重要方式,同時也是品牌推廣的重要方式,推動著鄉村傳統手工技藝不斷向前發展。但當下品牌運營不再是傳統的產品占領市場方式,而是適應當下傳播方式的變革以及審美方式轉變的全方位推廣,這就要求傳統技藝需要滿足當下文化需求,創新營銷模式。因此,傳統手工藝陷于傳統工藝宣傳的桎梏,在品牌運營上逐漸落后。
鄉村傳統手工藝作為一種獨特的文化資源,鄉土文明賦予其優渥的價值與內涵。根據馬克思文化生產力理論與符號價值理論,傳統手工藝除了以物質形態的產品形成能指的價值凝結之外,其所指價值在當下仍具有十分廣闊的意義,文化價值與產業價值歷久彌新。文化價值體現在消除城鄉二元文明的文化形態之中,其開發作為一種文化生產力能夠帶來更多的社會效益;產業價值則體現在創造多元的社會供給與需求之中,能夠將這種傳統技術與現代產業開發方式相結合,既創造了需求,幫助更多的消費者走進傳統手工藝,走進非遺并自覺保護非遺項目,同時又提供了有效的供給,實現鄉村文明的進一步發展。
每一種傳統手工藝都凝結著獨特的人文精神和文化脈絡,這種文化基因是中華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是鄉村傳統手工藝文化價值的獨特體現。例如山東沂蒙山地區的虎頭鞋制作工藝,因單純依靠制作和售賣已逐漸走向沒落。給孩子穿戴的虎頭帽、虎頭鞋等,是虎文化的一種延伸,這種承載著家庭祈福的手工制品飽含著勞動人民消災納福的愿望,有著獨特的文化價值和藝術價值。但目前,虎頭鞋制作工藝逐漸萎縮,其文化價值伴隨著產業價值的衰退而不斷消逝。深入挖掘此類傳統文化,能夠更加促進社會和諧與穩定,讓老百姓的精神價值有所依托。
鄉村傳統手工技藝要在當代活下去,至關重要的是在保護的前提下發揮更大的產業價值。傳統手工藝曾經依靠出口創匯,憑借原始手工藝和實用性占據國際市場,取得了良好的經濟效益,讓當地村民迅速致富。但由于國際市場匯率關稅的不穩定性,手工藝原材料和人力成本的逐漸上升,以及當地人才的流失,鄉村手工藝產業價值逐漸衰落。因此,鄉村傳統手工藝需要發揮其在現代傳播與發展過程中的產業價值效應,提高市場融合度與開發性,帶動文化價值的擴散與傳播。
現代市場變化日新月異,產品的宣傳渠道、傳播渠道建設同樣能夠影響其市場拓展和競爭規模。尤其是寄隅一方的鄉村傳統手工藝,各地既一脈相承,同時又因地域特征呈現出很強的差異性,導致了傳統手工藝在技法樣式、產品種類、資源稟賦等方面大有不同。鄉村傳統手工藝由于其天然的分散式規模,小作坊式經營以及低效率的生產經營等特點,制約了其批量銷售的現代化經營,因而大規模的營銷手段同樣也不適合傳統技藝的突破與創新。在宣傳渠道建設的過程中,傳承人以及經營者由于缺乏現代經營管理理念,單純地把傳統技藝作為旅游紀念產品的生產窗口,以旅游紀念品帶動傳統手工制品的營銷與宣傳,無節制地滿足訂貨和季節性旅游購買需求。技藝并不專業的工藝制作者走上流水線參與手工勞動,產品真實價值因此大打折扣,傳統手工藝的精髓和文化并沒有得到充分釋放。因此,在宣傳渠道的建設和維護方面要創新營銷手段,將傳統特色與現代傳播理念相結合,運用現代化媒體的融合與擴散功能,打造針對推廣傳統技藝的平臺,使鄉村傳統手工藝插上現代翅膀,飛出村落,走向世界。現代社會是一個自媒體的社會,每個個體都可以為自己發聲,為自己代言,而且現代科技的不斷發展也為傳播方式的變革提供了技術支撐。因此,如果固守傳統的宣傳推廣而忽視現代多元傳播的應用,就會失去市場先機,傳統手工技藝就不能以更加多元化的方式貼近大眾,非遺項目就不能得到更好地宣傳,更難言生產性保護,產業化開發。
鄉村傳統手工技藝往往是以農戶生產為基本組成單元,在技藝的傳承上仍以祖輩傳承為主,受外來因素干擾較小。但隨著鄉村發展“空心化”“空才化”現象日益嚴重,許多青年人外出謀求新的發展出路,導致當地手工技藝傳承人才結構不合理,加之具有現代理念和專業素養的人才難以留在當地,因此鄉村傳統手工藝傳承發展速度較為緩慢,發展觀念逐漸滯后。另外,除了農村人口紅利的消失之外,人口結構不合理對于鄉村手工藝而言最大的挑戰就在于傳承機制的延續問題。手工藝傳承至關重要的一點是傳承人,但是手藝活的辛苦,讓很多年輕人避之不及,學徒制的沒落也成為鄉村手工技藝傳承的絆腳石。除了懷有對手藝的至誠熱愛,鮮有人會愿意投身于此。因此,伴隨著技術的不斷沒落,人才的逐漸流失,產出的手工制品脫離現代生活理念,缺乏現代設計感與當下生活實用性,再加上缺乏謀求產業長遠發展的規劃眼光以及捕捉當下的新時尚審美眼光,鄉村傳統手工藝的產業化逐漸脫離發展軌道,陷入技藝傳承和產業發展的惡性循環之中。
文化傳承,延續內核重于回歸形式。對于任何非遺項目來講,保護首先是第一位的,是對其進行產業開發的基礎。尤其是鄉村傳統技藝類非遺,傳統的工序和手法在任何環節出現紕漏,不僅會導致產品脫離傳統文化價值,其核心的手工技藝也會逐漸淡出歷史舞臺。因此,政府和傳承人都應提高對傳統手工藝的保護意識,采取相應的措施開展保護工作。
國家關于非遺的政策角度大多是如何讓它“活下去”,各級政府或主管部門是非遺的“把關人”,對于非遺關鍵是要讓它“活起來”。所以,當地政府或主管部門要吃透國家的政策法規,同時創新管理理念,釋放非遺傳承和發展的活力,進一步設立針對傳統手工藝的保護專項資金和發展專項配套資金,對其產業化開發給予一定的財政經費支持、免稅或稅收優惠;鼓勵個人、企業和社會團體對鄉村傳統技藝保護工作進行資助,通過產業開發吸引更多的社會資源投入到保護和傳承之中,構建多元的鄉村傳統手工藝支持體系。
再者,通過建立生產性保護示范基地、博覽會、展示館以及各種民俗節慶活動等途徑,為當地手工技藝傳承人組織生產、展示交流、授徒傳藝、宣傳及銷售產品搭建平臺,提供引導。例如,湖南湘西自治州保靖縣比耳鎮十分重視當地獨有的非遺竹編技藝,積極為企業引進大學教授、竹藤專家等人才作為專業技術指導,建立了設計圖紙檔案室、竹編產品陳列室、破篾勻刮車間等,既對當地竹編技藝的產業化發展理順了思路,同時也提升了當地留守老人和婦女的就業和生活水平。
另外,從傳承人的角度來看,對技藝的有效傳承遠比其產業化開發更為重要。因此,在技藝傳承和宣傳中,要特別強調“核心技藝”“堅持傳統工藝流程的整體性”“核心技藝的真實性”,在保障其核心技藝有效傳承的基礎上,實現傳統關鍵技藝和與現代技術的有機結合。
品牌是產業發展的軟實力,是產業內涵聚集與外向規模擴張的有力推手。鄉村傳統手工藝在歷史文化資源稟賦、產品特色化差異以及技藝傳承等方面具有獨特的地緣優勢、文化優勢、產品優勢以及技藝優勢。因此,在技藝傳承和產業發展的過程中,應注重品牌的運營、管理與推廣,形成品牌化發展戰略,突出當地的特色產品優勢與傳統手工藝制作方式,提升當地整體的文化價值認同與技藝認同。通過品牌化運營,能夠拓展當地知名度,提升產品及技藝的市場認可程度。以品牌提升技藝的傳承與改進,通過品牌形象的打造,形成特色化、產業化、專業化的鄉村傳統手工技藝傳承與產品生產方式。
因此,在營造當地品牌的過程中,應注重發揮市場聚集、產業協同以及資源可持續開發的作用,將分散的農戶聚集起來,建立“手工藝生產合作社”,統一規范管理,促進集約生產,防止低劣產品進入市場,以品牌的聯動作用共同防范市場風險。另外,品牌與大眾關系的初步建立就是從符號開始的。品牌通過借助符號與顧客進行視覺和聽覺上的溝通,使顧客對品牌留下深刻的印象,從而形成品牌認知,并在推廣中形成知名度與影響力。手工非遺產品與市場上一般性商品或者服務具有本質上的區別,但在品牌符號的構成上卻具有相同的要素,因此,手工非遺產品要完成品牌化,必須要做好品牌的命名、品牌標志的設計與品牌口號的設計等工作。因此,在品牌的樹立、運營與推廣過程中,注重打造優質的品牌形象,并將這種品牌形象深入消費者文化消費之中,將手工藝的體驗價值與品牌價值相結合,凸顯現代設計理念下傳統手工藝的文化情感滲透作用,形成當地獨特的鄉村手工技藝品牌文化,并將這種文化資源逐漸轉化為文化資本。
另外,鄉村傳統手工藝是典型的勞動密集型產業,又與農村種植、養殖業緊密相連,因此,鄉村獨有的區域產業發展模式要求傳統手工藝在滿足實用性的基礎上,將傳承生存的壓力轉化為向外宣傳的傳播力。品牌在其中起到兩個關鍵的作用:一是保護生產,運用知識產權的協同性促進手工技藝的傳承與推廣;二是擴大影響力,形成區域發展的競爭力。因此,品牌的塑造可以提高其面對市場化的競爭水平,并在這個過程中實現傳統手工藝的傳播。
產業價值的延伸和拓展能夠為產業帶來更為豐富的市場價值與社會價值,豐富產業形態,增加產業的附加值,提高資源的轉化率,不斷滿足現代市場需求上游化與制造下游化的趨勢。所謂市場需求上游化,是指在產業鏈中,尤其是文化產業鏈條的上游,擁有較大市場轉化空間與需求如創意、設計、IP原創等具有較高的精神價值與審美價值的生產方式,以其自身不斷擴大或與其他產業融合發展擴大資源利用率來逐漸被市場接受和推廣。制造下游化是指由單純地以加工制造為核心,逐漸向產業跨界、衍生開發、新興業態開發不斷轉變,通過將上游的知識資源過渡到下游產業中,形成更多的新興業態或服務的組合,既打通全產業鏈,實現產業鏈價值增值,又能以傳統制造業帶動新興業態發展,擴大影響力,增強資源的可循環利用和可持續發展。例如灰塑是廣州民間手工藝的代表,近年來,廣州市政府積極打造以“灰塑園”為主題的非遺生產性保護基地,形成廣州花都灰塑的文化旅游區域,在區域內所有有關灰塑的產品不但可作為旅游紀念品,而且通過旅游活動和場景的設計讓灰塑技藝得到更好的傳承。
因此,在產業鏈延伸開發中,要注意相關配套設施的建設保障與維護,學習其他鄉鎮地區和傳統手工技藝發展的先進經驗,克服先天不足,加強人、財、物的引導與管理機制,充分發揮政府支持與集體協作相結合的模式,擴大對外宣傳,積極參與國內外各種展覽展示平臺,滿足多產業形態融合發展的價值需求與市場轉化,將傳統工藝與現代設計相融合,激發現代活力。
無論是傳統技藝的品牌塑造,還是基于生產性保護的產業化開發,其本質都是對傳承人的開發和保護。傳承人的作用極為關鍵,他們既了解如何打造文化品牌,又掌握獨特的傳統技藝生產方式,因而能在傳統手工藝振興中發揮重要能動作用。尤其是處于鄉村的手工藝傳承人,其獨特的技藝掌握和生活經歷使得人與技術早已融為一體,對于傳統手工藝的開發實際上就是對傳承人在新時代提出的更大要求。因此,對于鄉村傳統手工藝的發展,要充分認識其歷史文化資源的現代文明意義,完善鄉村技藝保護與傳承機制,針對技藝傳承人、管理者、經營者等不同從業人員,分類認定、分類保護、分類獎勵,形成自上而下的不同從業人員構成的“保護鏈”與“傳承鏈”。
開展鄉村設計創新戰略,以當代設計理念轉化傳統技藝樣式,以品牌設計轉化傳統技藝加工,喚起生活文化的美學價值。非遺活態傳承的核心是傳承者,一項非遺如果沒有社區居民的參與,僅靠一兩個熟諳活動儀式或技藝的人是難以傳承下去的。
積極開展人才引進與合作模式,如開展手工傳統技藝傳承進高校、進課堂活動,舉辦技藝研習班,促進高校師生、企業設計師和技藝農戶開展交流協作,開發手工創意產品傳播發行渠道。藝術工作者們應突破藝術門類的界限,尊重傳統又不拘泥于傳統,勇于探索、不斷創新,把鄉村手工藝所依托的文化語言廣泛應用于壁畫創作、雕塑創作、綜合繪畫、工業設計、裝飾設計之中,拓寬技藝所指的應用度,挖掘傳統技藝獨特的藝術潛力。
2016年11月,國務院印發《“十三五”國家戰略性新型產業發展規劃》,強調鼓勵對藝術品、文物、非物質文化遺產等文化資源進行數字化轉化和開發,挖掘優秀文化資源,激發文化創意,適應互聯網傳播特點。2018年,住建部發布《關于開展引導和支持設計下鄉工作的通知》,引導和支持藝術設計、文化策劃等領域設計人員下鄉服務。因此,鄉村傳統手工藝在當下有了更多的價值增值方式和產品形態轉換方式,科技便是其中之一。在不改變其核心技藝完整性的同時,提高現代科技對產業的孵化作用,對于技藝保護、產品價值、生產效率以及傳播渠道的建設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一方面,現代科技的應用,可以推動古老的鄉村傳統手工藝煥發現代生機與活力,增強其現代生產、設計和傳播的感染力。利用現代技術建立鄉村傳統手工技藝的數字化檔案,實現數據化保護,積極運用虛擬現實、三維動畫以及網絡等技術,著力打造集傳統手工技藝展示、保護、傳承、交易、體驗為一體的線上線下互聯網互動平臺。運用當今新興社交媒體和互聯網交流工具,再現、傳播其悠久精湛技藝背后的特色文化信息。現代科技的最大功能就是實現了更大范圍、更加立體的快速傳播方式和便捷傳播渠道。互聯網、自媒體、移動交互以及人工智能技術的不斷提高,使非遺項目可以借助于這些新興科技越來越多地走進人們的視野中。近年來興起的短視頻在年輕人群體中帶火了一系列傳統文化內容,鄉村傳統手工藝可以借助鄉村三網融合以及現代多媒體的發展,增強與年輕人之間的互動,形成鄉村傳統手工技藝傳承的現代傳播方式。
另一方面,融合是產業發展的應有之義,而科技作為融合的催化劑能夠推動鄉村傳統手工藝的現代發展,產生新的文化產品,擴大傳統手工藝生產空間。例如,傳統的漆雕工藝源遠流長,但其自身發展潛力與市場空間不斷受到限制,開元成務團隊將作為非遺技藝的漆雕工藝與指紋識別技術結合在一起,通過指紋鎖筆記本的產品形態將中國傳統手工技藝與現代科技融合,擴大了傳統手工技藝的市場空間。另外,還有運用刺繡、陶瓷、竹編、皮革等不同材質DIY手表表盤等傳統手工藝與現代科技融合的新產品。傳統手工藝與科技不斷融合,創造新的文化產品和服務延伸產業價值,將鄉村傳統手工藝本身所具有的實用性與現代生活相結合,既凸顯了傳統工藝美學的獨特價值,又憑借科技的載體提升物質符號的生產意義。
無論是保護還是生產,其實質都是為非遺項目的傳承及發展提供新的思路和角度。因此,傳統手工藝非遺要想在新的時代下更好發展,必須要立足實際,轉變傳統的發展思路,破除固有思想,跟隨當下時代發展,打造產業生態。
廣大鄉村一直是我國以農業發展為主導的地區,近年來,國家對農村農業發展問題的關注度持續加大。2016年中央一號文件指出,大力推進“互聯網+”現代農業,應用物聯網、云計算、大數據、移動互聯等現代信息技術,推動農業全產業鏈改造升級;同年,國務院印發《關于推進農村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的指導意見》,提出著力構建農業與二三產業交叉融合的現代產業體系;2017年10月,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首次提出鄉村振興戰略,強調打造產業興旺、生態宜居、鄉風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的新鄉村;2019年中央一號文件指出,加快發展鄉村特色產業,創新發展具有民族地域特色的鄉村手工業,大力挖掘農村能工巧匠,培育一批家庭農場、手工作坊、鄉村車間,創響一批“土字號”“鄉字號”特色產品品牌。因此,各級政府要緊緊抓住推動鄉村發展的時代機遇,不斷賦予鄉村特色手工技藝新的時代使命,創造更加優良的環境促進手工技藝的傳承和發展,通過發展鄉村特色文化產業進而帶動鄉村振興,助推鄉村融合發展的新型產業生態布局。
從政府層面來講,發展鄉村特色文化產業,能夠推進文化惠民,帶動鄉村文化致富,提振鄉村自信與吸引力。因此,對于鄉村傳統手工技藝的發展,要充分認識其歷史文化資源的現代文明意義;制定扶持產業發展的金融政策、人才政策、產業政策等,積極探索如何利用手工技藝產業化開發振興鄉村經濟,積極招商引資,助力產業市場開拓。對于傳統手工技藝類的生產性保護與產業化發展,要堅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根據傳統手工技藝項目自身的特點,制定適宜的長遠發展戰略。例如,重慶永川豆豉釀造技藝制定了《永川豆豉釀制技藝保護規劃書》,對傳統手工藝項目生產性保護和產業發展做了總體規劃和部署,有計劃、有步驟地在生產性保護過程中注重產品的各個生產環節,促進現代科技與傳統工藝有機結合,不斷加強項目的產業提升、開發和利用,建立以手工制作為核心的工藝生產研究所、工作室、車間、廠房等,推動傳統手工藝快速發展。
從生產農戶個體來講,一方面要傳承優秀的手工制作技藝和鄉土文化;另一方面,也要立足市場,開拓眼界,轉變思路,不斷改進和升級傳統技藝,既保持當地獨有的工藝水準,又能夠在新的市場環境中賦予手工產品新的時代內涵和新工藝、新觀念。新時代下的轉型是在繼承傳統工藝的前提下推陳出新。傳承不僅是工藝的傳承,更是對工藝內在的文化積淀和精神的延續。積極發展以手工技藝價值復興為核心的產業生態構造,從資源投入到創意設計再到市場推廣形成全方位、全要素投入的產業鏈模式,打造環境優美、生態宜居、產業興旺、具有獨特技藝和鄉村文明的生態產業模式,助推鄉村振興,促進文化資源與現代消費需求有效對接。
黨的十九大指出要積極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與創新性發展,讓中華文明的影響力、凝聚力、感召力更加充分地展示出來。鄉村傳統手工藝的核心是創造性和個性化的手工制作及歷經時代錘煉的經久技藝,具有工業化生產無可替代的特性,要實現鄉村傳統手工技藝的現代發展,最終還是要讓產品和技藝在保護的前提下走進現代生活。因此,生產性保護對于鄉村手工技藝來說具有較強的實施借鑒性,其活態傳承和創新性發展能夠為提振鄉村特色文化產業發展提供更多的發展思路。而作為提振鄉村振興戰略的鄉村傳統手工技藝,無論在文明的延續還是產品的塑造方面都應緊跟時代步伐,找準發展思路,與當地農業發展相融合,共同營造鄉村產業生態與宜居生態,發揮凝結在鄉村傳統手工技藝中的文化價值,拓展產業價值,使之成為發展當地鄉村文化產業的樣板示范,最終實現“農業強、農村美、農民富”的振興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