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構與解構：性別民俗視域下的牛郎織女傳說

李 昕

性別作為身體的文化隱喻，承載著社會秩序、權力關系以及文化身份的爭斗，無時無刻不在被塑造與建構。性別民俗研究是現代民俗學研究的新興熱點，涉及社會學、性別學、婦女史等多個研究領域，并融合了身體民俗、兩性民俗、女性主義民俗等多種民俗學內容。它以性別為切入點介入到民俗生活的觀照中，揭示性別與身體、性別與權力的關系，思考社會化進程中男女性別角色與性別規范的養成。作為一個新興的復合型民俗學研究領域，學術界尚未對性別民俗學的概念體系與理論框架進行明確的界定，但是沒有被詳盡研究的問題并不代表非問題化的存在。在人類歷史的長期發展中，男性角色總是被賦予某種特權，而女性卻總是受到禁忌與壓制，缺失選擇權與自主權。生理屬性的構造差異在社會熔爐中不斷延伸放大，建構成社會屬性下的性別權力、性別身份與性別習慣。

在這一社會性別化的過程中，民俗因其散布性與傳承性起到了固化性別觀念的作用。其中，口耳相傳的民間傳說故事更是在潛移默化中加強人們的認知，構建集體無意識，不斷形塑吻合社會權力結構的性別角色，誕生于傳統中國社會的牛郎織女傳說就是其中的典型案例。該傳說文本構建了權力結構與倫理要求下的民俗性別角色，隱喻著不對等的兩性關系以及父權婚姻對于傳統女性的束縛。就其發展流變而言，牛郎織女傳說是不同時代語境下社會價值認知的產物，經歷了從性別建構到性別解構的變化過程。在牛郎織女傳說的流傳發展中，傳說中的民俗性別角色在不同時代背景下發生演變，經歷了性別建構、性別模糊、當下的性別解構三個重要轉向。本文以性別民俗為切入點，通過透視不同階段的牛郎織女傳說來探討性別文化如何參與構建社會認知與女性行為，并思考在當下性別平等的時代要求下，女性形象的重構與牛郎織女傳說應有的轉變趨勢。

一、傳統社會的傳說性別建構

（一）牛郎織女傳說的性別化進程

牛郎織女傳說經歷了一段從星辰神話向愛情傳說演變的過程。不同歷史時期的文化觀念與權力結構在傳說中層層累積，最終形成了以“河邊相識→竊衣成婚→男耕女織、生兒育女→得衣逃脫→七夕相見”為內容主線的主流傳說版本。

“牽牛”“織女”最早記載于《詩經·小雅·大東》。“維天有漢，監亦有光。跂彼織女，終日七襄，雖則七襄，不成報章。睆彼牽牛，不以服箱。”詩詞的創作意旨是通過“牽牛”不拉車、“織女”不織布，來暗諷西周統治者尸位素餐，徒有虛名。作為天上的兩個星辰，牽牛與織女雖承擔了“織布”和“拉車”的勞動期盼，但卻并沒有性別區分與愛情色彩，只是用于諷刺的指代物。

漢代是牛女增添性別元素的重要轉折點，從東漢的五言詩《迢迢牽牛星》可以明顯看出從星辰到人的過渡。“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纖纖擢素手，札札弄機杼。終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漢清且淺，相去復幾許？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雖仍是牽牛星，但已經有了與河漢女的情感關系，增添了性情特點與性別區分。此外，班固的《西都賦》和崔宴的《四民月令》中也都有牛郎、織女人格化的故事情節，可見牛女傳說已初具雛形。

在之后的流傳與創作中，牛女的形象逐漸具體，傳說的內容也不斷豐富，并在不同時代背景、不同地域環境下產生了多個版本。例如，中原地區流傳的《牽牛憨二》、宋代龔明之在《蘇州府志》中的記載等。這些版本間雖有差異，但卻有明顯的相互交叉、層累疊加的痕跡。通過橫向對比，可以歸納出幾點共通的基本要件：第一，牛郎在老黃牛的指引下在遇到了在沐浴的織女；第二，牛郎將織女的羽衣拿走，使她成為了自己的妻子；第三，兩人過上了男耕女織的生活；第四，若干年后，織女拿到羽衣返回天界；第五，銀河將兩人分開，每年只能會面一次。總的來說，中國的傳統思想與宗法倫理逐漸增加到牛郎織女傳說之中，男外女內的社會分工和男女民俗性別角色形成了基本固定的認知模式。

（二）牛郎織女傳說的民俗性別角色構建

牛郎的名字本身就含有性別分工色彩。在傳說中，牛郎是一位父母雙亡、勤勞樸實、貧窮孤苦的農民形象，而對于牛郎的外貌并無太多描述，只是突出他勤勞忠厚的特點。這一人物角色設定既寄托了農耕社會對男性的勞動行為規范，同時又體現出父權話語體系下對于男性外貌形象的寬容。而傳說對于織女的塑造則主要體現在“賢惠”和“美麗”兩個方面。曹植《雜詩六首》有云：“西北有織婦，綺縞何繽紛。明晨秉機杼，日昃不成文。”蘇彥也描寫道：“金翠耀華輜，軿軒散流芳。釋轡紫微庭，解襟碧琳堂。忻燕未及究，晨暉照扶桑。”從這兩段文字描述不難看出織女的美貌、勤勞，人們認為，織女精湛的紡織技巧為牛郎帶來了富裕的生活，其美麗的容貌和生育能力更是帶來了幸福的婚姻。

傳說中社會性別構建的傾向差異，可以從兩個角度分析原因。首先，從創作心理來看，牛郎織女傳說表達了中國傳統社會男性的家庭生活理想與情感需求。在封建社會中，廣大勞動人民地位低下，生活沒有保障。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渴望娶妻、生子，渴望有一位美麗賢惠的妻子讓他過上男耕女織的幸福生活。現實難以實現的愿望就體現在了民眾的創作中，可以說，民間口頭傳統是對不完美現實的一種改造，傳說中的織女形象滿足了男性審美傾向和心理想象，符合父權意識形態下的“生產需求”和“生育需求”。

其次，從話語體系上看，傳說表達的是男性群體的情感愿望，體現出男權話語下女性的“失語”與“物化”。“偷走羽衣、許配為妻”的情節就是女性“失語”的突出體現。多數版本的傳說對于織女“沐浴被窺、貞潔喪失、羽衣被盜”后的心理活動沒有做太多描述，“許配牛郎為妻”似乎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女性在侵犯下缺失行為的選擇權與自主性。這也許是原始社會搶婚制傳統的殘留，但更隱喻著男尊女卑的文化觀念和傳統中國社會女性的順從、被動和失語。男權話語同樣表現在織女的物化。牛郎是傳說的中心人物，老黃牛與織女都有對其性別行為規范的獎賞意味。在傳說的果報邏輯下，牛郎的哥嫂最終受到了懲罰，而織女在某種意義上似乎成為了牛郎勤勞耕作的獎賞，被物化和邊緣化。此外，傳說描寫的女子既美麗又能干，既能給丈夫生兒育女又能幫忙積累財富，女性很明顯是在男性話語框架下構建其性別屬性，成為了男性改變命運、滿足欲望的工具。

解構主義思潮創始人雅克·德里達（Jacques Derrida）曾提出：“社會既是‘男性中心’社會，也是‘語詞中心’社會，二者復合成為社會多重權力壓迫系統。”在傳統中國社會，由于父權傳統下男女社會地位的差異，男性往往占據施動者的主導地位，而女性是被動者，被男性話語所描述與塑造。

（三）牛郎織女傳說的性別認同作用

在古代中國的宗法制社會里，社會秩序的維系需要不斷確認、強化人們對自己性別行為規范的社會認同，而傳說的傳承性與擴布性在傳播中起到了社會性別規范的作用。社會認知映射到傳說，帶有性別規范的傳說又在流傳中鞏固社會認知，以此不斷形成了社會認同的穩定閉環。在牛郎織女傳說中，“男主外女主內”的性別分工、“你耕田來我織布”的家庭模式，能使農耕社會的男女各安其位、各司其職，在潛移默化中起到教化作用。而隨著牛郎織女傳說的代際傳遞，后代的社會認知也會進行與父輩們相似的構建，社會秩序與社會性別規范由此得以傳承和維系。

除了在社會性別規范層面的達到共識，牛郎織女傳說還在自我性別認知層面起到了認同作用。傳說中描述的民俗性別角色在口耳相傳中會起到行為示范作用，逐步內化為人們的性別觀念，形成人們的自我性別要求。牛女傳說對于女性的性別認同作用更加明顯。中國女性在與傳說或有意或無意的多次接觸后，會逐漸認同傳說所塑造的“生兒育女、紡紗織布、美麗順從”的女性形象，并以此要求自己，將織女的德行內化為自身的行為準則和價值標準。練就一雙巧手、成為一個巧婦，獲得賴以幸福生活的才德，女性一生的身份認知與價值認同就在其間了。隨著傳說影響力的逐步擴散，這一性別認同又延伸發展為民間社會的乞巧節，在民俗活動和節日事項中進一步強化性別構建。

二、新中國成立后的傳說性別模糊

新中國成立初期的戲曲改革運動使牛郎織女傳說在原來的故事基礎上進行了一番脫胎換骨式的改造，形成了“兩情相悅→地位差異、棒打鴛鴦→戰勝王母→七夕相見”四部分較為固定的情節發展邏輯。戲曲改革將織女定位于一位熱愛紡織工作的辛勤女性形象，與同屬于勞動人民的牛郎相較已無太大的地位差異。新版本中“竊衣成婚”的情節以及牛郎對于織女的男權壓迫被極大地弱化，傳統中國社會所構建的性別角色差異似乎已被模糊、消減。然而這種性別模糊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性別解構，更像是一種政治符號化的手段。牛郎織女是勞動人民的代表，王母娘娘是權威壓迫、封建家長專制的隱喻，用對立雙方的矛盾沖突指代階級抗爭。在此階段，中國傳統社會流傳的男權性別認知與不平等的性別規范依然存在，只是出于勞動教化與階級斗爭的目的表面上被模糊掉了，而真正意義上的性別解構并沒有實現。

三、神話主義下的性別解構與傳說重述

在牛郎織女傳說的發展流變過程中，我們可以看到男女性別地位與規范的不平等待遇。長期以來，無論是民間傳說故事還是現實社會認知，女性都處于被定義、被統奴、被束縛的弱勢狀態。然而，隨著文明的發展與知識時代的到來，女性的性別形象與社會地位迎來了轉機，神話主義的興起就為傳說的性別解構實踐提供了一個良好的契機。

神話主義是近年來國際民俗學發展的整體趨勢，是對傳統民俗與傳統文化反思的一種文化自覺。民俗學者楊利慧指出：“神話主義是指二十世紀后半葉以來，由于現代文化產業和電子媒介技術的廣泛影響而產生的對神話的挪用和重新建構——神話被從其原本生存的社區日常生活的語境移入新的語境中，為不同的觀眾而展現，并被賦予了新的功能和意義。”這里的神話主義并不拘泥于民俗學概念中對于口頭傳說的類別劃分，既涉及神話領域的重述現象，也為傳說的去性別化實踐提供了理論視角。在神話主義的引領下，傳說研究開始了從“朝向過去”到“朝向當下”的轉變，其視角核心從“起源、發展、結構”轉向了“社會、意義、功能”，更加注重民眾的日常生活實踐與文化適應性。在歷史與現實的語境遷移中，傳統傳說研究與當代傳說實踐不斷碰撞，在新的時代維度下重新定位，為傳統文本賦予了更多的意義創造與認知思潮。受神話主義的理論啟發，我們也應當從“朝向當下”的視角出發對牛郎織女傳說進行重新反思，探討傳說中的性別民俗在現代化進程中的新解讀，擺脫畸形的、陳舊的男權審美，打造適應當下語境與認知價值的牛郎織女文化。

（一）女性主體性表達下的傳說重述

受神話主義文化浪潮的影響，英國出版人杰米·拜恩（Jamie Byrne）在2005年發起了“重述神話”（mythic restatement）這一國際出版項目。該項目邀請世界各國的作家用當代人的思維來改編原有文本，結合當代女性的生存現狀，探討新世紀背景下女性如何獲取社會身份認同。其中，中國作家葉兆言將《嫦娥奔月》的神話傳說進行了重構。葉兆言將嫦娥從性工具和生殖工具的傳統命運中解放出來，開始謀求個人的政治地位，體現了女性要求確認其新的身份——工作位置和社會地位的需要。這一國際合作項目賦予不同的歷史觀與文化觀以對話的可能，為古老的民俗文本注入了新的性別認同以及現代意義下的價值思考。

除了文學領域的傳說重述，近年來全球范圍內基于文本打造的影視角色也開始了性別重塑的實踐，不斷將新時代的性別認知滲透到作品的核心價值中，使這些傳統文本中的女性形象開始有對社會權力、獨立人格、自由思想等方面的突破與嘗試。迪士尼公司的動漫作品在這一傳說重述的進程中有了明顯的變革。迪士尼1950年推出的《仙履奇緣》遵從了格林兄弟民間故事文本里的性別角色構建：灰姑娘的社會地位微弱，主體性與反抗力量薄弱，美貌和王子的傾慕是她改變命運的關鍵。而2015年推出的《灰姑娘》真人電影就與之前的民間傳說有了很大的不同。影片突出了女性“勇敢、堅強、善良”的性格與美德，相較于原來的消極被動，當代的灰姑娘更加獨立自主、積極樂觀、聰穎能干，有了女性自我拯救的意識。而改編自“白雪皇后”童話的《冰雪奇緣》更是迪士尼電影性別解構的高峰。影片融入了女性依靠自己的力量實現生存獨立、權力平等、婚姻自由的價值取向，肯定了其進行自我救贖的能力，展現出新時代的女性特色。

傳說的維護與傳承并不囿于文本內容的最初狀態，我們在抓住本質的同時也應展開“朝向當下”的思考，認可傳說重述的可行性并提高內容的社會適應性。拜恩的重述神話項目以及迪士尼對于電影的改編都為我們提供了很好的借鑒。在新的時代背景下，牛郎織女的傳說也應有更為合理的性別結構與邏輯表達。

（二）去性別化實踐下的七夕節慶活動

雖然牛郎織女的愛情故事在流傳中也衍生出了七夕節及一系列以女性為主體的狂歡活動，然而傳統的節日行為規范在深層次上仍是對女德規范和男權地位的尊崇。民俗事項被賦予了娛樂形式之外的文化內涵，在潛移默化中固化群體認知的集體無意識，進一步強化了傳說對于性別角色的已有構建。

傳統七夕節規定了古代女性的雙重責任：紡紗織布和生兒育女。在七夕節當天，婦女們會向織女且拜且祈，以各種各樣的民俗活動來完成乞巧的儀式，正如《女兒經》中所言：“光梳頭，凈洗面，早到閨房做針線。繡鸞描鳳刺鴛鴦，等閑莫與人相見。”縫紉織作的女德規范體現的是弱化女性的文化取向，規定女性的勞作、圈定女性的生活范圍是乞巧民俗所隱含的深層社會目的。此外，七夕節還傳達著生殖祈求的意蘊。俗語道，“七月七，買個西瓜刀上切”，是取其多籽之意。七夕節與牛郎織女傳說一起定義了一個系統化的性別制度，在乞巧與祈育民俗慣習的影響下，進一步加強女性行為的社會規范，投射出女性對婚姻與夫家要求的順應。

在當下，女紅與生育早已不是女性的全部價值追求，因此基于牛女傳說的傳統節日也需要在內容和形式上進行創新。近年來，七夕節有向“中國情人節”打造的趨勢，弱化傳統的習俗，增加更多新穎的慶祝形式，將節日的內涵改造成男女對于愛情承諾的共同堅守。對于這種新形態的改造，許多人抱有“玷污”“偽傳說”“民俗的商品化”等偏見，認為這種帶有商業氣息的改造削弱了女兒節祈求手巧、祈求佳婿的原有色彩，是傳統民間習俗的喪失，是對傳統節日文脈的割裂。

然而，傳統不應獨立于實踐主體而存在，對于這些重構實踐，我們需要理清現代化現象與傳說相關聯的內在理論邏輯。民俗學者邁克爾?福斯特（Michael Foster）提出了“類民俗”（folkloresque）的概念，來指涉在流行文化中普遍存在的對民俗主題、人物以及形象的挪用和重新發明現象，這一概念可以為理解這類現象提供理論框架。牛郎織女在新時代語境下的挪用與重構仍構成民俗整體的一部分，它的流行不是源于商業炒作而是人類文化發展之必然，不能以異質性為由而加以排斥。傳說不是固守傳統，“朝向當下”的民俗應當重視實踐主體的能動性，強調文化主體的平等對話。七夕節的現代化嘗試更加適合當下的世界發展情勢與人類認知動向，也為女性群體增加了更多元的價值追求。“中國情人節”的塑造將弱化對女性的規范，更關注男女的共同情感。

需要注意的是，改良并不意味著傳說傳承鏈條的中斷，重構更不能是對傳統文化的過度娛樂和對西方情人節的盲目效仿。我們要保留傳統七夕節“追求勤勞聰慧、幸福生活”的美好寓意，保護其歷史底蘊和民族意識。在此基礎上，將原有節日習俗中偏頗的性別構建進行淡化，去除隱含的男權色彩，重構女性的情感訴求，使其在現代生活中能夠發揮應有的倫理文化意義和社會功能。對平等的男女關系多一份尊重，對傳統節日多一份溫存，打造符合現代社會與平等觀念的中國七夕節。

（三）性別認知的轉變與性別解構

按照榮格的理論，集體無意識不是習得的，而是社會化進程中歷史經驗對于人們認知的塑造，每一個人的思維都是社會集體經驗的反映。同樣，牛郎織女以及灰姑娘等民間傳說的性別對立可能并不是群體創作者有意為之，而是自古以來文化經驗以及固有觀念的自覺滲透與無意識表達。因此，想要真正地對牛郎織女等傳說進行性別解構，落實和促進當下的去性別化實踐，最首要的就是改變帶有性別偏見的社會認知與民俗心理。

社會認知中的性別制度與經濟制度、政治制度等其他社會制度一起，構建了整個民俗社會。正如莫礪鋒在《論紅樓夢詩詞的女性意識》中所言：生物學意義的性別（Sex）也許是不可逾越的，而社會學意義的性別（Gender）則是可以克服的。在當代社會，男女的身體構造和生理差別不應成為性別地位差異的緣由。女性群體應當從傳統的性別束縛中解放出來，擺脫對于男性的依附以及失語失聲、物化附屬的命運，去重新定義自己的身份認同。性別民俗研究者也應為社會性別認知的改變作出積極努力，改造僵化的性別認知與帶有偏見的社會民俗觀念，減少男女的二元對立與性別沖突，在傳統性別觀解構的基礎上對牛郎織女傳說進行重述以及一系列去性別化的實踐。

結語

在牛郎織女傳說的流變中，父權文化、宗法觀念、民俗活動一直在對傳說中的性別形象進行構建，使之符合社會性別認知，強化人們的性別角色規范，而女性成為了這一性別化過程中的最大犧牲者。要重新定義女性的路還很長，如何克服種種阻礙與挫折，使牛郎和織女的形象跳脫出傳統性別建構的框架，完成傳說的去性別化實踐，提高女性的社會地位與自我身份認同，是先當下民俗學研究者、女性以及整個社會都應當思考的問題。芬蘭學者勞里·杭柯（Lauri Olavi Honko）曾提出了“民俗過程”（folklore process）的概念，對于牛郎織女傳說，我們需要將其整體的生命過程納入研究范疇之中，并以更加寬容開放的態度來看待性別民俗在當代語境下的新嘗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