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超
初接到 《易文》的劇本,第一次了解 《周易》原來除了平日里經(jīng)常用的卦象、占卜,還有著許多不曾聽過的深刻的、豐富的內容,它將世間萬物萬事生動地體現(xiàn)出來,還有許多我們平時里忽略的所有微小的,看不見摸不著的,需要用心去體會的,呈獻給我們,它的意義是如此之重。真的要用這樣的題材讓演員用舞蹈去展示?去展示如此龐大的信息量?開始的我無所適從,更不知如何下手去體現(xiàn),該如何表現(xiàn)會是最終想要傳達給觀眾并讓觀眾也能有共鳴的東西。因為這和傳統(tǒng)舞劇劇本重敘事塑人的題材相差很大。從進入排練的第一天起,導演、編舞、演員們便開始了的無數(shù)次討論,每一次都對 《周易》更加了解,了解劇本的含義,導演的意圖,然后融入自己的理解,最后通過反復創(chuàng)作、打磨,體現(xiàn)出我們想要表達的重點。日月、陰陽、黑白、變與不變、簡與繁、循環(huán)往復等等,我想任何事情的對立點、矛盾點,事物的存在對于我們的意義,在我們用心去觀察去感受之后,發(fā)現(xiàn)會和用眼睛看到的有所不同,這些不同會讓我們發(fā)生改變,會受到影響而去改變自己,但自己的心能去感受到什么程度,又會發(fā)生多大的改變,在 《易文》上、下場編排完,再完整的跳第一遍之前這些對我來說都是問號,因為還只是處于片段式的創(chuàng)作,我也只是單純的知道了 《周易》,一門心思只想去摸透它,卻不能在心中解答問題,但我依然不斷地去探索,每一天無數(shù)次的創(chuàng)作都是內心一點點的頓悟,每一段音樂帶給我的啟發(fā),都希望能帶給導演和編導靈感,能碰撞出火花,那樣或許可以又會更多一點走進 《易文》。
《易文》這部舞劇雖然只有75分鐘,比中國民族舞劇相對短一些,但確是實實在在、地地道道的現(xiàn)代舞手法,相比較去年的 《欞·花姑子》,更貼近西方現(xiàn)代舞,如果說去年的 《欞·花姑子》是探索是融合,那今年可以說是真正走進了現(xiàn)代舞。這是讓我非常興奮和激動的,作為一名職業(yè)舞者我喜歡去探索新鮮的未知的事物,讓自己能有所突破,驚喜自己的改變。這75分鐘,7名演員不間斷的在舞臺上跳舞,是我們這些從小接觸古典舞、民族舞的演員沒有體會過的,超負荷的體能要求,對演員的身體素質、表現(xiàn)力要求極高,在排練中期我還一直持懷疑態(tài)度,在這種條件下去表現(xiàn)每個人心中的《周易》,談何容易。直到后期的第一次聯(lián)排,才真正體會人的潛能是無限的,可能真到體力達到一定的高度后,感覺到的只有心里的感受和思想,身體已經(jīng)是內心感受的附屬品,真正做到隨心起舞,這種感覺真的很好,這是內心與身體的對話,正因為有了對話,才有了登上舞臺后我內心的獨白。
經(jīng)過多次磨合后,導演對于演員每個人風格都有了深入的了解,給每一位演員有了定位,7位演員分別是元、亨、利、貞、元之影、利之影、貞之影。我有幸成為了 “元”的表演者。剛進入排練初期時的即興創(chuàng)作 (現(xiàn)代舞慣用即興創(chuàng)作編舞法,突破了編導獨立編舞再授予演員的編舞法,可以充分提高編導與演員的互動性、主動性,創(chuàng)作思路更廣泛)對大家來說都是無限制的,現(xiàn)在開始在講述《周易》的同時要找到元的特性。元,始也,大也,仁之生長,萬物之始,有如春生。 《周易》的卦象都是由元、亨、利、貞的無數(shù)次不一樣的組合形成,最早并無其內涵,而后慢慢讓人們賦予其含義。簡單地說,就像一年之中的春、夏、秋、冬,像一天當中的日出日落,一直在輪回。而輪回的印記刻在無形的軌道上。了解之后,我深深地喜愛“元”,一切萬事萬物的開始,我覺得元像是一顆種子,只有去滋養(yǎng)它呵護它,才能讓它更堅實,更扎實。對于我一直堅持在舞臺上跳舞的舞者,這顆種子就像我一直堅持的夢想,我的初心,那份一直深愛舞臺,不舍離開的心。念念不忘,舞臺上的自己,燈光下的自己。正是懷著對舞蹈的熱愛,與《易文》一起成長,因為熱愛,才會產(chǎn)生靈感,因為對 “元”的愛,才會如此用心。 《易文》就是經(jīng)過生根、發(fā)芽、成長,才有了最后的收獲。整個《易文》團隊的人,在最后的沖刺階段,一遍一遍的聯(lián)排、和光、彩排直到首演,就這么無數(shù)遍的跳著 《易文》, 跳著 “元”, 去體會 “元” 之根本, 去講好 《周易》。
覺得自己越來越明白 《周易》,理解導演選擇這樣的題材來表現(xiàn)的用意。當首演時,有了觀眾在場的刺激,并且很有緣,那天是自己31歲的生日,《易文》首演的感覺就是自己送給自己的生日禮物一般,在表演時內心更加的投入、忘我。而就在這一天,在舞劇中的一個節(jié)點讓我又有了新的認識。那是三位男演員在一段高強度的三人舞之后,他們陸續(xù)倒地用身體在地面圍一個圓,而我要從下場口后方慢慢的走到他們中間。從他們倒地后到我走到位,大概有十幾步,全場異常安靜,沒有音樂,相信觀眾們這時候也高度集中,場上只能聽見三位演員急促的喘氣聲。一束追光打在我身上,我知道此時所以人的目光都在看著我,而這會兒的我體力幾乎達到極限,我努力在這十幾步的時間里調整好呼吸,我眼睛深深地看著前方的路,漆黑一片,放佛只剩下自己一個人,這個時候心里一個聲音問自己: “31歲還能承受這么高強度的舞劇,如此辛苦,我為何還堅持著”,十幾步走完,我的內心并沒有回答我這個問題,可是身體,它已經(jīng)開始舞動,它已經(jīng)在向觀眾介紹著自己: “我,叫李超,今年31歲,已經(jīng)在舞臺上跳舞11年了……”身體就跟我的語速一樣,一句一個動作的串聯(lián)著,沉穩(wěn),循序漸進,由慢到快并循環(huán)往復,最后等待著另外4位演員的上場。等待的時候,突然明白,我們自己是看不見自己的,也很少會跟自己對話, 《周易》用萬事萬物解讀我們每個人的軌跡,讓我們更了解自己,分析自己。借助 《易·文》繹 《周易》,繹 “元”,不就是在講自己,舞自己,展示 《周易》想要解讀的大千世界、萬物眾生中的一個小我,從世間萬物回歸到自我,我那顆愛跳舞的心與 《周易》產(chǎn)生的碰撞,讓觀眾從我的舞蹈中也能得到碰撞,去感悟他們內心中的自己。突然覺得自己之前只是單純去搜索和收集 《周易》的各種內容、解釋,卻忽略了它最終是要讓人們看到真的自己,感悟生活中更有意義的事,并講述著我們的、萬物的軌跡輪回。
演出結束后,有觀眾上臺找到我說,看到我在跳舞時她能感覺到我專注投入,像在講故事,讓她激動并深深地感染。還有一位研究 《周易》的先生說,我們的舞劇 《易·文》與他了解的 《周易》很有共鳴,非常好,想與我們大家一起有更深交流。我想,這不正是我們想傳遞給觀眾的嗎?觀眾與演員有共鳴,有感悟,有經(jīng)歷,有體會,每一個小我都是特別的、不一樣的。這次用 《周易》為題材呈現(xiàn)出的舞劇,會讓舞者和觀眾去體味不一樣的感受,發(fā)現(xiàn)不一樣的驚喜。
演員用舞蹈講 《周易》,講自己;走進 《易·文》,走進了 《周易》,最后走入觀眾的心,感受萬萬千,總有驚喜會觸動心底的漣漪,深深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