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中利己主義的失敗

李 艷

(黃山學院外國語學院，安徽 黃山 245041)

芥川龍之介是日本“新思潮派”的代表作家之一。1892年生于東京，因生于龍年龍月龍日龍時，故名為龍之介。芥川的一生雖然短暫，但共創作了140多篇短篇小說、長篇小說、隨筆、游記、評論、詩歌等多種風格的作品。[1]其中尤以短篇小說名世，特別是歷史短篇在日本文學史上更別具一格。短篇小說《鼻》中芥川深刻地挖掘了旁觀者的利己主義，把人物內心本能的欲求和對世俗眼光的懼怕這兩者之間的矛盾心理刻畫得惟妙惟肖。所謂利己主義是個人主義的表現形式之一。其基本特點是以自我為中心，以個人利益作為思想、行為的原則和道德評價的標準。[2]

一、內供的利己主義的失敗

主人公禪智內供是一位擁有很高地位宮中高僧，他天生長著一副耷拉至臉的長鼻而飽受苦惱。因為害怕受到別人嘲笑，他想盡辦法，為的是能讓自己那異常的鼻子看起來能比實際上短一些而已。然而他所嘗試的種種辦法都沒有太大作用。后來內供不僅在意自己的鼻子，同時也開始關注起了別人的鼻子。首先，他開始仔細觀察出入寺廟的人的鼻子，希望能在現實生活中找到和自己擁有相同鼻子的人，然而卻未能如愿。于是，他的目光就轉移到古籍中去了。當內供聽說蜀漢的劉玄德耳朵是長的，他雖然有些許竊喜，但還是由于不是鼻子長的關系內心有些失落。因為，內供是多么迫切地想要找到與自己鼻子相同的人，哪怕有一個人也好，只要能讓內供產生共同感，認為自己的鼻子并不特別，因為也有人跟他的鼻子一樣啊。內供這種迫切想要證明自己鼻子并不異常的心情實際上是因為受到了旁觀者的態度的影響。他總是在意那些旁觀者的看法從而使自己陷入了苦惱之中。最后弟子找到了辦法成功地使內供的鼻子變短了，此時的內供自然是無比欣喜又倍感滿足的。他想著此后肯定沒有人再因為他的鼻子太長而嘲笑他了。可現實卻并沒有如同內供想象的那樣發展。內供的鼻子變短以后非但沒能改變以前的狀況，反而招致了更加強烈的輕蔑和嘲笑。內供并沒能無視那些惡意的嘲笑，他變得更加惶惶不安，似乎自己做錯了什么事情。就在這種惶恐又后悔的心情中，一日清晨，內供發現自己的鼻子又變回了原來的那般，長長的鼻子依舊耷拉至下巴。此時的內供竟覺得如釋重負般的心情舒暢。這和一開始那個在意自己長鼻子形象的內供判若兩人，而產生這樣的改變無疑不是在對自己自身的一種否定和嘲弄。在小說中最后一句話是這樣的：內供在黎明的秋風中晃蕩著長鼻子，心里面喃喃自語道：“這樣一來，準沒有人再笑我了。”這樣的刻畫和描寫不禁讓人產生出了一種悲涼之感。為這樣的主人公感到可悲的同時又覺得極為諷刺。由此看來，內供自始至終都是一個活在別人對自己評價下的這么一個可憐人。而旁觀者的利己主義的病態現象一般多存在于現實社會之中，然而芥川有意塑造了佛門高僧內供這一角色來凸顯旁觀者的利己主義的深刻程度。借這一人物形象彰顯了無論是佛門之人還是勞苦大眾都始終逃脫不了旁觀者的利己主義這一可悲的結局。

二、芥川的利己主義的失敗

文中主人公內供沒能成功地從旁觀者的利己主義中得以擺脫。然而通過對芥川生平經歷的了解，可以得出芥川也沒能擺脫旁觀者的利己主義這一事實。芥川龍之介幼年時母親便精神失常，他被寄宿在養父母家中，這件事對他的一生都產生了很大的影響。可以說他從小就十分敏感，過度在意他人看法。就像內供時常過分關注自己的鼻子一樣，芥川龍之介十分在意自己母親精神異常一事。這在他的人生中是不可抹滅的一部分。同時，深深影響他的另一件事就是初戀的破滅。芥川龍之介在創作《鼻》這一文章時，正處于失戀的狀態。當時，作者正與一位叫吉田彌生的才女交往，正當他準備求婚之際，卻遭到了周圍人的反對，尤其是最為疼愛他的伯母，極力阻止這段戀情。反對的最大原因是由于吉田彌生的父親和芥川龍之介的生父是舊識，養父母很害怕他被他的生父奪走。因此這段戀情以失敗告終。芥川龍之介因為初戀破滅感到十分痛苦，同時也開始重新思考他人的利己主義，懷疑這世上是否真的有無私的愛。連自己最信賴也是最愛的人都會打著為了自己好的名義做出讓他痛苦的事情。這讓他的心有所動搖，使他更加不相信別人。但是，即使他對最愛的伯母都產生了強烈的懷疑，卻仍然選擇犧牲這段感情，順從伯母的意愿。在那之后，他也無數次對自己與伯母之間的愛持有不信任的感情，直到自殺之前也常常為之苦惱。從這方面來看，芥川也一生都沒能成功地從旁觀者的利己主義中逃脫。也就是說，芥川和小說中主人公內供一樣以失敗告終。

三、結語

從芥川生平經歷來看，他犧牲了自己的戀情順從了旁觀者的利己心理，并且一生為之困擾。芥川最終也沒能從旁觀者的利己主義中逃脫，他深刻體會到了在愛的名義下的利己主義，看到了人性的矛盾之處。他認為愛情中也交織著利己主義，生存本身就是一種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