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MI《項目集管理標準》第四版中三個關鍵術語的翻譯研究

林勇 宣曉鋒 張可蛟 王敏

（美國）項目管理協會（PMI）的第四版《項目集管理標準》英文版已于2018年10月發布，中文版也將于近期在PMI官網公布。本文作者對中文版的《項目集管理標準》第四版進行了深入研究，發現“Benefits”“Stakeholder Engagement”和“Strategy Alignment”三個關鍵的基礎性術語翻譯值得斟酌。這三個術語的翻譯所傳達的含義體現了項目集管理的核心理念與內涵，所以翻譯精準與否直接影響中國讀者和用戶對PMI《項目集管理標準》第四版的正確理解。

Benefits的譯法

Benefits的準確中文含義是“收益”，而非“效益”，原因分析如下。

（1）漢字“益”的意思是“增加”“好處”“更加”等。 漢字“效”的意思是“效率”“效果”，包括“投資所得回報”的意思。所以，“效益”是一種“收益”，但更側重利潤。同樣，在英文中，利潤也是“收益”的一種，但是“收益”絕不僅僅指利潤，而是指通過做某事獲得或擁有的所有好處，它比“效益”的范圍更廣。這就是在國內的項目、項目集、項目組合管理領域，我們都贊成“收益”最好用“Benefits”一詞來表示的根本原因。但“效益”一詞依然可以用在其他沒有嚴格要求的環境中。

（2）按照PMI的思路，任何關于某個術語的定義，應該是廣義的、寬泛的且是包容的描述。因此，在項目、項目集、項目組合管理領域應翻譯成“收益”而非“效益”。

（3）將Benefits翻譯成“收益”，是收益的內涵所決定的。收益作為項目集交付成果的結果，是由組織和相關方實現的收獲和資產。我們需要注意收益并非等同于項目集的可交付成果。例如，公司開發的電子商務網站本身是可交付成果，而運用該電子商務網站，提升公司形象并獲得利潤，就是項目所帶來的收益（其中，提升公司形象是無形收益，獲得利潤是有形收益）。首先，我們需要回答：項目是否產生收益？答案是肯定的。因為，如果項目不能產生收益，那我們沒有必要做項目。其次，為了進一步說明可交付成果和收益之間的差別，再來回顧一下PMI關于項目的定義：項目是創造獨特的產品、服務和成果而進行的臨時性工作。顯而易見，項目的重點放在了產品、服務和可交付成果上，而收益是通過這些產品、服務和可交付成果而產生的效益和資產。一方面，因為項目也產生收益；另一方面，由于大量獲得PMP資格認證的項目管理人士接觸到收益的概念是在《項目集管理標準》中，他們很難精確地理解收益概念的內涵，這也是在《PMBOK？指南》第六版引入收益概念的原因之一。

（4）翻譯術語需要有整體的內在邏輯。例如，我們在講授和詮釋“Benefits”時，需要將與之有關的其他概念和術語一起講解，其中包括“Benefits Dependency Map”“Benefits Transition Plan”“Benefits Sustainment Plan”“Benefits Register”“Benefits Trajectory”“Benefits Management Plan”“Dis-Benefits”等術語。很顯然，如果我們將“Benefits”翻譯成“效益”，那么這些概念和術語就很難理解了。

（5）除了PMI的《PMBOK？指南》第六版講到Benefits概念之外，實際上，有關“Benefits”的相關理論，早已在中國范圍內得到了引進和推廣。例如，“Managing Benefits？-P”這一術語在2009年中國已經準確地翻譯成了“收益管理從業人員”，而非“效益管理從業人員”。再如，英國商務部在全球范圍內發布的《成功的項目群管理》，也是具有較強影響力的描述項目集管理理論和實踐的書籍（并在世界范圍內推出MSP？認證），它詳細地介紹了收益管理（ Benefits Management）的實踐和方法。又如，國際業務分析師協會（IIBA）的《業務分析知識體系指南》詳細地描述了Benefits的相關概念和分類模型，并在國際范圍內推出了CBAP？認證。以上三項認證的相關理論和實踐書籍均將Benefits翻譯成“收益”。 基于以上原因，我們認為Benefits應該翻譯成“收益”，而非“效益”。

Stakeholder Engagement的譯法

Stakeholder Engagement的準確中文含義是“相關方爭取”，而非“相關方參與”。原因分析如下。

（1）在中文里，將Stakeholder翻譯成“相關方”是沒有問題的。“參與”常常是翻譯成Participate、Take part in、Involve等，這是一個中性詞，沒有任何積極爭取的意思。“爭取”意味著努力，嘗試盡到最大的努力，是非常積極主動的意思。

（2）“Engage” 英文本意是訂婚、拉過來、與……建立密切關系、吸引住。在項目管理領域，“Engage”做動詞使用時，是指項目（集）經理將相關方吸引住、將……吸引過來、拉過來、與相關方建立密切聯系。它并非僅僅是指“參與”，而是更主動地去“爭取”，因此將“Engage”翻譯成“爭取”體現了項目（集）經理需要積極采取行動的關鍵理念；而將“Engage”翻譯成“參與”，沒有體現項目（集）經理的主觀能動性，尤其是“Engage”做動詞使用時，PMI的英文本意體現得非常明顯。

因此，在項目、項目集、項目組合管理領域，將“Stakeholder Engagement”翻譯成“相關方爭取”是最合適的 。

（3）“相關方爭取”與“相關方參與”所隱含的主語是不同的。“相關方爭取”隱含的主語是項目（集）經理，即項目（集）經理去“爭取”相關方；而“相關方參與”隱含的主語是相關方，即相關方去“參與”。項目集管理五大績效域，語言描述的主語（主體）是項目集經理角色（有時包括項目集治理委員會、項目集管理辦公室、項目集發起人等）。也就是說，項目集經理實施一系列活動和任務，并采用相關工具來保持項目集戰略一致，管理項目集收益，爭取相關方，治理項目集，管理項目集生命周期。因此，從隱含主語的角度，也能證明采用“相關方爭取”的譯法是正確的、準確的；相反，“相關方參與”的譯法把相關方作為隱含主語在邏輯上是不通的。

（4）為什么在項目管理領域會出現“Stakeholder Engagement”這一術語？這是因為“Benefits”與“Stakeholder”緊密相連。實際上“對一個或多個相關方的收益（好處）可能對其他相關方不利（Dis-Benefit），它們就像一枚硬幣的兩個面”，這告訴我們，不同的相關方對項目（項目集）的可交付成果有完全不同的感知，因此，作為項目（集）經理，你要將Stakeholder“拉過來”，與Stakeholder建立緊密關系，把Stakeholder吸引住。但是，項目集經理如何把Stakeholder吸引過來這是一個挑戰。PMI的項目管理體系（《PMBOK？指南》《項目集管理標準》《項目組合管理標準》）告訴項目集經理，請用而且最好用收益（Benefits）。

一個相對容易理解Stakeholder Engagement含義的比喻是：我們可以將手放在胸前問自己，誰又不是用Benefits（包括有形收益和無形收益），把自己心愛的對方Engage（“娶”）回家的呢？這個比喻并不“俗氣”。相反，作者認為這個比喻能簡單、生動、形象地詮釋任何項目管理領域Stakeholder Engagement的深刻含義。

所以，作為一個績效域名稱，Stakeholder Engagement宜翻譯成“相關方爭取”，而非“相關方參與”。

Strategy Alignment的譯法

Strategy Alignment的準確中文含義是“戰略一致”，而非“戰略一致性”，原因分析如下。

（1）英語“Align”作為動詞本身是“與……保持一致”或“對……表示支持”的意思，英語“Alignment”的意思是“協調一致”這個動作。通常情況下，中文的“××性”的術語，英語中一般帶有“bility后綴”。因此，從英語的本意看，作者不贊成將Alignment翻譯成“一致性”。

（2）將“戰略一致性”調整成“戰略一致”。看起來只有一個字的區別（實際上，在某些情況下，這兩個詞也可以通用），但是在《項目集管理標準》中使用“戰略一致”更嚴謹。“戰略一致性”只是一個純粹的名詞，來陳述一致狀態或結果，而“戰略一致”更強調過程，特別是包括項目集經理應該采取的行動來達到或保持一致的狀態。這更加準確和形象地提醒項目集經理應該做活動和任務以實現“與……保持一致”。

（3）項目集管理五大績效域的內在邏輯結構是：項目集經理在這些績效域帶領項目集管理團隊完成相關活動和任務的集合。它包括戰略、收益、相關方、治理和生命周期——這些都是名詞，這也是項目集經理需要完成的動作——這是動詞。但是，作為一個績效域本身，PMI以“名詞+動名詞”的結構來呈現，這是整個標準的格式，在邏輯上需要完全保持統一。實際上，項目管理作為企業的第一層業務能力（Business Capability Level 1 ），在項目組合管理、項目集管理、項目管理的知識領域實際是企業的第三層業務能力（Business Capability Level 3），而每項具體的能力的名稱是“名詞+動名詞”的形式。從當前已經出版的《項目集管理標準》第四版的五大績效域名稱來看，“戰略一致性”“效益管理”“相關方參與”“項目集治理”“項目集生命周期管理”，唯有“戰略一致性”的翻譯是“名詞+名詞”的形式，而其他績效域名稱都是“名詞+動名詞”的形式。這也印證了當前中文版《項目集管理標準》第四版五大績效域之間的術語翻譯理念并沒有統一。

所以，作為一個績效域名稱，Strategy Alignment宜翻譯成“戰略一致”，而非“戰略一致性”。

結語

最后，作為項目管理領域的專業人士，如果做不到對基礎術語的精準理解和正確翻譯，可能將在該學術領域范圍內傳遞出不準確的信息，甚至誤導讀者。“Benefits”“Stakeholder Engagement”“Strategy Alignment”是三個關鍵的術語。在中文翻譯過程中，不僅需要精準掌握英語原著的真實含義，還需要結合中國文化仔細推敲和斟酌漢語用詞，以傳遞中文的精髓。實際上，就這三個關鍵術語的翻譯，國內172位PMP、PgMP和PfMP證書獲得者以職業者的身份參與到這三個術語翻譯的討論中來，最后形成了一致意見，因版面有限，不再一一列出姓名，特此感謝。

林勇，中國工商銀行業務研發中心資深經理，PMP，PgMP，PfMP。

宣曉鋒，項目管理者聯盟創始人，PMP，NPDP，PgMP。

張可蛟，愛立信中國研發中心PMO經理，PMP，PgMP，PfMP。

王敏，中國國際核聚變能源計劃執行中心副主任，PMP，PgM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