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嬌嬌,蔡慧,邱潔,高艷珍,楊夢晗,謝美英,許廣威,曲姍姍
(1.南方醫科大學中醫藥學院,廣州 510515;2.南方醫科大學基礎醫學院,廣州 510515)
隨著近些年針灸的發展,其在國際上的地位也越來越重要,越來越受到人們的重視,因此,對于部分定位不明確、不同時期描述不一致的腧穴,其標準定位和導致差別的原因也更加引人注意。為了鍛煉同學們獨立收集、處理信息的能力,提高學習興趣,也改變死記硬背的學習方式,加強學生協同合作等能力,開展“課前預習-翻轉課堂-互動解疑”的新教學模式,在自我預習、集體研究討論的過程中,學生通過將2006年國標與之前的教材比對,發現了箕門穴定位的顯著差異[1]。基于此,本團隊以箕門穴為目標,研究其歷史變化的原因。最后獲取局部解剖數據,以印證結果,為今后的學習提供一定的參考。
團隊成員通過本校圖書館借閱紙質書籍,同時通過圖書館網站查閱超星數字圖書館電子書籍,通過略讀及精讀查找不同時期不同文籍對箕門穴定位[2]、大腿部骨度分寸、大腿部相關穴位定位的描述。采用Windows Microsoft Office Excel軟件對各描述進行關鍵詞信息提取,并進行數據分類及分析,來研究箕門穴在不同時期定位描述的差異,及引起差異的可能原因。
通過解剖實驗室獲得大腿部局部解剖數據,以“長收肌和縫匠肌交角的動脈搏動處”為解剖參考定位,于新鮮大體標本分別測量髕骨底至恥骨聯合上緣的垂直距離(cm)、恥骨聯合上緣至長收肌與縫匠肌交角的垂直距離(cm),以驗證箕門穴定位。
此次共參考49本書籍,其中有箕門穴定位的書籍共有41本。在這41本書籍中有26本書籍中對箕門穴的定位關鍵詞為“筋間,動脈應手”,首見于《針灸甲乙經》。有13本書對箕門穴的定位關鍵詞為“血海上6寸”,首見于明代《針灸問對》。另外2006年的國標修訂版之后,對箕門穴的定位描述出現了新的變化:“在股前區,髕底內側端與沖門(SPI2)的連線上 1/3與下2/3交點,長收肌和縫匠肌交角的動脈搏動處”。具體情況如表1。

表1 歷代針灸文獻中“箕門穴”定位描述結果

續表1
通過解剖實驗室獲得大腿部局部解剖數據 6例,其中男性5例,女性1例,其結果如表2、圖1。

表2 局部解剖結果

圖1 大腿部局部解剖測量
從表1可知箕門穴定位描述的變化始于明代首次出現的“血海上6寸”(《針灸問對》),然而這個定位描述并沒有得到廣泛的認同,但是大部分的書籍對箕門的定位描述依舊沿用了古人的“魚腹上越筋間,動脈應手”這個說法,之后提到“血海上6寸”的書籍也有也多結合“動脈應手”的描述進行定位。新中國成立后的17部教材中,1953年承澹盦主編的《中國針灸學講義》繼續沿用“在內股去血海六寸,動脈應手”的描述,之后大部分教材均認同“血海上6寸”這個定位,包括1990年發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標準經穴部位 GB12346-1990》亦采用該定位,故其后的教材專著等,均采用“血海上6寸”[3]之定位。直到2006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標準經穴部位GB12346-2006》中結合現代解剖學提出了一個新的定位,在股前區,髕底內側端與沖門(SP 12)的連線上1/3與下2/3交點,長收肌和縫匠肌交角的動脈搏動處。這幾種定位描述出現了較大的偏差,這也引起了筆者的思考。
3.1.1 關于“血海上6寸”的思考
關于本穴的定位,早期書籍是按照體表解剖位置定位,即“在魚腹上,越兩筋間,動脈應手”。自明代始有“血海上6寸”的記載,黃龍祥[4]認為“血海上6寸”首次出現在吳崑所著《針方六集》神照集中:“箕門二穴,在魚腹上,越兩筋間,動脈應手,上血海六寸,氣沖下五寸”。而《針灸學通史》[5]則認為明·汪機《針灸問對》年限早于《針方六集》。《針灸問對》記載:“箕門血海上六寸,觸間動脈須審議。”且認為“血海分明膝臏上,內廉肉際三寸據”,也就是說《針灸問對》認為箕門穴在“膝髕”上9寸。
然而,不論《針方六集》還是《針灸問對》中對大腿部的骨度分寸描述均為“髀樞以下至膝中,長一尺九寸”,這與“上血海六寸,氣沖下五寸”及在血海在“膝上內廉輔骨上二寸,赤白肉際宛宛中”所計算出的,氣沖至膝上內廉輔骨為“十三寸”不相符。因此,要理解“血海上6寸”,應考慮當時的是否有大腿部骨度分寸的變化。
3.1.2 關于大腿部骨度分寸的思考
晉·皇甫謐的《針灸甲乙經》對大腿的骨度分寸的描述為“橫骨上廉以下至內輔之上廉,長一尺八寸”;明·高武《針灸聚英》則描述為:“髀樞下至膝中長一尺九寸”。另一種是在恥骨聯合上緣到股骨內上髁上緣為18直寸。1961年以后的骨度分寸統一使用了第二種,即恥骨聯合上緣到股骨內上髁上緣為18直寸。
然而,黃龍祥曾提及在明正統石刻《銅人腧穴針灸圖經·修明堂訣式》中,對銅人大腿部的骨度分寸規定為“髀樞下至膝中長一尺四寸”,且其后對于銅人腧穴“髀關”的描述也多遵從該骨度分寸,例如清代《醫宗金鑒·刺灸心法要訣》雖然對大腿部骨度分寸記載為“髀樞下至膝中長一尺九寸”,但對髀關穴的描述仍為“從氣街下行,膝上一尺二寸許,……在此肉起后,交紋中,髀關穴也。”對此第三種大腿部骨度分寸的描述,在1959年由衛生部中醫研究院主編的《針灸學簡編》中也確實有“股骨內上髁與恥骨結節連線為十四寸”的類似描述進行認證。
因此,可以認為在明代之后,因對銅人進行目測或量度而得到的大腿部骨度分寸為“十三寸”“十四寸”都是可能存在的[6],在“十三寸”“十四寸”的大腿部骨度分寸前提下,“血海上6寸”的定位,如果在《針灸問對》中計算為膝髕上9寸(9/14=0.643),則與新國標描述的定位(12/18=0.666)差距最小。但新的問題又出現了,那就是血海的定位。
3.1.3 關于血海穴定位的思考
血海穴最早的定位記載出現在《針灸甲乙經·卷三》中:“血海,在膝臏上內廉白肉際二寸中”。在《千金翼方》《外臺秘要》《針灸資生經》《十四經發揮》《圣濟總錄》《銅人腧穴針灸圖經》等中均可見相同記載,唐代孫思邈《備急千金要方》中記載:“在膝臏上內廉白肉際二寸半。”《針方六集》《針灸聚英》《針灸大成》《醫學入門》也可見此記載。在少數記載中,《針灸問對》定為三寸,《類經圖翼》[7]定為一寸。因兩寸的定位記載較多,且在后世醫家在臨床較為多用,所以在建國后的歷版《針灸學》[8]教材中也都按髕骨內上緣上兩寸所記載,延用至今。
可以說,血海穴本身的定位在古籍中亦有不同,故而以血海穴作為參照的箕門穴定位方法是不準確的。
綜上所述,大腿部骨度分寸到明代之前一直延用“一尺八寸”,明代因對銅人的解讀,而加入了“一尺四寸”的插曲,“一尺四寸”的大腿部骨度分寸主要影響了“髀關穴”與“箕門穴”的定位,同時因“血海穴”的定位不確定性,導致箕門穴定位的不準確性。其后雖然恢復了大腿部“一尺八寸”的骨度分寸,但對不常用穴位箕門穴的定位描述未能及時更正。直至2006版新版國標對箕門的定位放棄以血海穴為參照,而改為在股前區,髕底內側端與沖門(SPI2)的連線上 1/3與下2/3交點,長收肌和縫匠肌交角的動脈搏動處。與血海穴最早的定位:“在魚腹上,越兩筋間,動脈應手”相一致,可以說是“返璞歸真”的體現。
由表2可見,盡管每個人有個體差異,但基本趨向于2006版新版國標對箕門的定位。然而關于箕門穴的取穴方法,《素問·三部九候論》王冰注中有如下描述:“寬拱足,單衣取乃得之,而動應于手也。”即取坐位,繃腿,可見大腿內側有一形似魚的肌肉隆起(即股四頭肌)、魚尾處(股四頭肌尾端)可觸及一凹陷,按壓有酸脹感處即為此穴。由于新鮮大體標本無法做到上述動作,且樣本量較小,故而獲取的相應數據可能有一定偏差,僅供參考。
盡管如此,通過解剖結果,仍可以更加形象而深刻地理解到“魚腹”指大腿呈扁平魚腹狀的股內側肌群,“越筋”則是斜跨股內側肌群的人體中最長的肌肉——縫匠肌。縫匠肌從髂前上棘自外上向內下方斜行,約于上1/3與下2/3交點處與自內而外的長收肌交叉。股動脈正從這兩條肌肉與腹股溝韌所帶形成三角形地帶下行,即在“越筋間”,可觸及動脈搏動,此處正是箕門所在處。也更容易理解箕門穴深層解剖,在縫匠肌內側緣,深層有大收肌,有大隱經脈,深層之外有股動、靜脈,布有股前皮神經,深部有隱神經。
箕門穴,歸屬足太陰脾經。箕[9],《說文解字·箕部》:“簸也”。《經穴解》:“穴名箕門者,以足之兩股在此,其形并列如箕,經脈之動脈皆以門稱,故曰箕門。”關于該穴的定位有三種說法[10],一曰:在魚腹上越兩筋間,動脈應手;一曰:在魚腹上,越兩筋間,動脈應手,上血海六寸;一曰:在股前區,髕底內側端與沖門(SPI2)的連線上1/3與下2/3交點,長收肌和縫匠肌交角的動脈搏動處。其中第一種與第三種描述基本一致,且可被解剖數據結果印證。而明代產生第二種不準確描述可能與當時對針灸銅人大腿部骨度分寸描述誤差有關。
本團隊查閱文獻和古籍,追本溯源,旨在確定箕門穴的準確定位以及引起箕門穴定位差異的原因,并以局部解剖數據為驗證,為腧穴學習及研究提供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