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制作”的“中國趣味”
——“風·尚——18至20世紀中國外銷扇”展一瞥

文本刊記者 楊陽

中世紀以來，扇子在歐洲被女性視為必不可少的服裝點綴品，因價格昂貴，歐洲宮廷貴婦往往以擁有一柄奢華精美的扇子作為炫耀攀比的資本。外銷扇，是在清代中西海上貿易背景下應運而生的外銷工藝品。16世紀，東西航線的開通催生了大規模海上貿易。茶、絲綢和瓷器，源源不斷從古老的中國輸往西方國家，一同漂洋過海的，還有神秘的東方文化。中國趣味和中國風，在西方市場引發了廣泛的好奇與向往。中國工匠尤其是廣州工匠將“廣式”工藝與西洋審美相融合，創作出大量中西風格共融，專供外銷的扇子。這些精巧華美的外銷扇價格相對低廉，極大滿足了西方市場對扇子的熱切渴望和需求，因此，“廣州制作”成為享譽世界的知名品牌，“中國趣味”成為當時最新時尚的代名詞。

2018年12月18日，“風·尚——18至20世紀中國外銷扇”展在廣東省博物館開幕。展覽精選163件（套）華美精致的外銷扇展品，分為四大部分，時間跨越了兩個多世紀。這些外銷扇材質名貴、工藝奇巧、紋飾華美、色彩絢麗，凝聚了東西方工匠的精湛技藝，也再現了西方市場當時的審美意趣。展覽在讓觀眾領略中國外銷扇優雅風致的同時，也打開了一幅18到20世紀東西方貿易與文化交融的歷史畫卷，觀眾們可以從中一睹海上“絲綢之路”的繁榮盛況。

展覽以時間軸的方式展示了世界和中國扇子的發展史，第一部分以“東西相遇”為主題，講述在東西相遇的海貿背景下，西方商人來到廣州十三行商館區，在聞名遐邇的商業街，如同文街和靖遠街，發現了林林總總的外銷扇鋪。這一部分以扇鋪外銷畫為素材營造當年外銷扇鋪的氛圍，通過對有扇鋪商標的外銷扇與扇盒進行組合展示，讓觀眾直觀感受這些風靡世界的外銷扇所散發的獨特魅力。第二部分——“艷驚西方”，講述了中國外銷扇對西方社會及女性所產生的深刻影響，扇子的使用階層從皇室專享普及到中產之家，外銷扇成為歐美名媛淑女服飾裝扮的必備之物，是女性時尚優雅、身份禮儀的重要代言。本部分選取外銷扇中的精品輔以歐式禮服、外銷披肩、外銷首飾，以場景組合的方式展現外銷扇是西方女性服飾裝扮的必備單品。以“香扇物語”為主題的第三部分是本次展覽展品最多的一個部分，以解讀外銷扇的畫面題材為切入點，對外銷扇的形制、材質、工藝及不同時期流行的風格元素進行全面而細致的展示。而第四部分“扇藝紛呈”則為觀眾講述了18至20世紀中西方制扇工藝特色。

外銷扇上都會畫些什么？山水花卉、葡萄藤蔓、花蝴蝶、中國的戲曲人物、歐洲的田園聚會……無不出現在扇面上。對于材質而言，象牙、玳瑁皆名列前茅。除了多樣的圖案，考究的材質，外銷扇的精致做工也讓觀眾紛紛點贊。大骨鏤雕菊花枝葉紋，小骨以細如毛發的牙絲為底，頂部以花卉瑞獸圖案裝飾，中部花葉藤蔓紋圍飾三組開光，居中處橢圓形開光內刻有訂制者家族花體字母標志，開光外圍以寶塔樓閣、山林樹木圖案裝飾，單面雕刻……這把骨扇由扇骨構成，用絲帶連綴，展開后扇骨相疊自成扇面的象牙雕牙絲錦地花卉山水紋章扇，在西方又被稱為“卜瑞斯扇”，是中國最早出口的外銷扇形制。這種形制的扇子在中國最早見于17世紀末的康熙年間，是來樣加工訂制的歐洲造型的扇子，也是流行時間最長的一種外銷扇形制。

乾嘉之際，出現了一款由扇骨構成，絲帶連綴，扇面展開后呈現團扇造型的扇子，西方稱之為“帽章扇”，是骨扇的一種衍生，其形式同樣是一種舶來品。“帽章”指的是一種裝飾于帽緣上的圓心徽章，通常花色亦成同心圓形狀。“帽章扇”在中國出現的時間非常短暫，主要集中在18世紀末至19世紀初，因工藝復雜，價格昂貴，后逐漸退出了生產。象牙雕開光亭塔山水花卉扇屬“帽章扇”代表之一，62檔象牙扇骨，鋸齒尖葉形扇頭，兩大骨剔地浮雕菱格花卉、海棠形開光山水風景；薄如蟬翼的扇面，采用單面鏤通拉絲薄意淺浮雕技法，由同心圓向外做九重裝飾；頂部飾折枝花卉一周，中部主體以橢圓形開光為中心，兩端對稱雕十二開光，內飾山水、亭臺、花卉紋，輔以纏枝花鳥點綴其間；每層紋飾之間以圓珠帶狀紋相隔，扇背光素。雖紋飾豐富，但布局嚴謹，繁而不亂。通體拉絲錦地紋，細如發絲；針眼大小的圓珠，疏密有致，連綿貫穿整個扇面。其玲瓏剔透的質感、犀利流暢的刀法、細膩工整的圖紋、鬼斧神工的技藝，令人驚嘆。

17世紀初時，來到中國做生意的葡萄牙人開始用“滿大人”來稱呼中國的官員，并被后來的西方商人沿用。在17至18世紀，許多畫家隨使團來到中國，用畫筆記錄下了他們的所見所聞，包括中國官員的生活和工作，這些畫作和其他一些游記進一步引發了西方社會對中國人生活的好奇。中國的商人們抓住了西方人的這一心理，“滿大人”圖案的外銷品應運而生。檀香木骨牙片貼面人物開光彩繪嶺南風光扇便是此類，此扇以十六檔檀香木為扇骨，紙本扇面，雙面彩繪，一面通景彩繪官邸家居生活場景，另一面三海棠形開光，居中彩繪嶺南山水西洋人物，兩邊對稱繪制庭院人物故事，四周輔以葡萄、八寶、紅蝠、金瓜、花卉為飾。“滿大人扇”自19世紀上半葉開始流行，19世紀中后期發展至鼎盛階段，20世紀以后日漸衰落。

為了更好地滿足西方人的需求，除了充滿濃郁“中國風”的圖案，以西方人物、場景為題材的外銷扇也不在少數——象牙骨彩繪歐洲田園聚會圖扇，紙本扇面一面通景彩繪歐洲田園風光、貴族男女郊外聚會場景，另一面描金彩繪歐洲花卉；玳瑁骨牙片貼面人物花鳥扇，上下各裱一紙本雙面彩繪扇面，一面頂部彩繪官邸家居生活場景，底部藍底彩繪花鳥，另一面頂部五云頭形開光，正中為嶺南風景西洋人物，底部通景彩繪庭院人物；雜骨牙片貼面群仙會圖扇，紙本扇面雙面彩繪，一面繪群仙祝壽通景畫，另一面居中如意開光內繪嶺南風光西洋人物，開光外滿繪中式庭院人物故事；象牙骨牙片貼面人物彩繪十三行商館區風光扇，紙本扇面雙面彩繪，一面飾官宦人物身著華服，庭園聚會場景，另一面彩繪十三行商館區風光景色。十三行商館區是清代西方商人來廣州貿易官方指定的居住場所，其地域范圍北以十三行街為界，南以珠江為界，東以西濠為界，西以聯興街為界。據文獻記載，在這里云集著5000余家專營外銷藝術品的店鋪，約25萬的從業人員生產制作著令世界為之癡迷神往的外銷裝飾藝術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