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溫克族民間文學中的女性形象淺析

中央民族大學碩士研究生自主科研項目資助。

摘? 要：在鄂溫克族的民間文學中，例如，神話、傳說和故事中不僅有英雄莫日根的形象，還有豐富多彩的女性形象。在這些神話、傳說和故事當中出現(xiàn)過的很多女性，這些女性形象反映出豐富多彩，千姿百態(tài)的景象，并用藝術高超而夸張的構思手法展現(xiàn)出女性的溫柔博愛、無私奉獻、剛正不阿、忠貞不渝的形象。所有這些，進而自然形成鄂溫克族尊重女性、愛護女性的優(yōu)良傳統(tǒng)。可以說，這跟鄂溫克族社會歷史與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內涵有其必然的內在聯(lián)系。

關鍵詞：鄂溫克族民間文學;女性形象;文化內涵

作者簡介：索努爾，中央民族大學中國少數(shù)民族語言文學學院比較文學與世界文學專業(yè)在讀研究生。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9）-32-0-03

鄂溫克族自古以來是山林中的民族，主要分布在大小興安嶺、外興安嶺的廣闊土地上，在歷史的長河中經歷過七次遷徙，在貝加爾湖周圍和以東地區(qū)直至黑龍江中游以北地區(qū)留下了很多遺跡，也因此形成了今天跨兩國的跨境民族，所以在他們的生產生活與社會生活中產生了彌足珍貴的燦爛的文化。而在這個過程中鄂溫克民間文學真實且全面的保留與傳承了這些寶貴的精神文化財富。鄂溫克民間文學體裁豐富多樣，有神話、傳說、故事和歌謠等，文類特別繁多，也有豐富的內容，不僅有英勇神奇的英雄莫日根，聰明智慧的老人，勤勞勇敢的獵人等人物形象，還有形象百態(tài)的女性人物形象。

因此本文通過對分析歷史與社會的發(fā)展過程中形成的鄂溫克族民間文學中的女性形象，并對這些女性形象進行分類，進一步探討這些女性形象背后的文化內涵。

一、女性形象類型介紹

鄂溫克族民間文學中刻畫的女性形象類型，是鄂溫克族對女性形象的社會地位和作用變化的表現(xiàn)，可將鄂溫克族民間文學中的女性人物，分為以下四個類型：

（一）神圣的，無私奉獻的女性形象

鄂溫克族的很多神話中有哺育人間萬物的薩滿奶奶，還有為人間萬物帶來光明而無私奉獻的太陽姑娘等女性形象。在原始社會人類最基本的社會細胞是氏族，是母權制社會或女權統(tǒng)治時期，這一時期是婦女地位及其權利最高的時期，她們對整個人類和社會的貢獻是不可磨滅的。女性在當時受到整個人類的崇拜。[1]在鄂溫克族的自然神話中的太陽神話，就把太陽擬成姑娘的女性形象，如《太陽姑娘》中講到，太陽神是一個年輕勤勞的姑娘，名字叫希溫烏娜吉[2]。她是天宮玉皇大帝的小女兒，有著一顆善良純樸的心靈。她想為宇宙和人間做一番事業(yè)，央求玉皇大帝給她一個差事做。得到父親的允許后，它每天早出晚歸為宇宙和人類送去光明和溫暖，成為受災難人的拯救者。太陽神話為我們塑造了一個有著神仙的身份的善良、勤勞、勇敢、無私奉獻的人格化的女性形象，她所做的一切充滿了對宇宙萬物的慈愛之情，是女性偉大而博愛形象的典范。

除此之外在鄂溫克族的人類起源神話《開天辟地的傳說》中這樣講到，相傳，在太陽出來的地方，有個白發(fā)老太太，她長著兩個很大很大的乳房。她是世間頭一個哺育萬物的薩滿，人間的幼男幼女，就是吸吮她的奶水長大。鄂溫克族的薩滿是溝通天界和地界的最高神格化人物。從這個神話中的薩滿外觀形象特征來看，薩滿是一位偉大的女性祖母神，鄂溫克人把世間一切都歸于為這位薩滿的創(chuàng)造。這一特征突出的反應了鄂溫克先民以女性為主的母權制社會的某些本質特征，所以，在人類起源神話中女性成了鄂溫克先民歌頌的對象，并且在女性形象塑造上，突出她的生理力量，夸大她的生理部位，把超自然的碩大乳房賦予女薩滿的身體上，使女薩滿具有了半人半神的女性形象。[3]

（二）獨立的，勇敢奮斗的女性形象

民間故事通常是寓教于樂的，具有重要的教育功能和規(guī)范功能，鄂溫克族的民間故事中有很多以女性為主角的故事，經過女性的角度去體現(xiàn)人們的倫理道德，在一定程度上對社會倫理制度起了規(guī)范的作用。鄂溫克族的魔法故事《頂針姑娘》中，講述了這樣的一個故事。在故事中的頂針姑娘是父母心愛的女兒，但是到了嫁人的時候了，父母為了想把女兒多留在身邊，就出了一道難題給來求婚的人們，求婚者都猜不到頂針姑娘的名字，但魔鬼從傭人那里聽來姑娘的名字，把頂針姑娘騙到了手，之后頂針姑娘在神馬的幫助下，掙脫魔鬼的魔爪，與年輕的小伙子相遇成家了。有一天小伙子出門時騎走了頂針姑娘的神馬，這時魔鬼又找上她來了，經過艱難的斗爭，頂針姑娘最后在神馬的幫助下被救下來，魔鬼也被神馬殺死了。她的丈夫三天后才回來，十分懊悔自己沒聽妻子的話。

還有在西伯利亞鄂溫克民間故事和史詩這本書中的，人物故事《紐熱克》中，紐熱克是卡甘堪老人的二女兒，各路勇士們來她家求婚，想娶她姐姐。紐熱克，就與勇士們比試，看他們能不能經得住她的拳頭。經過比試，有位勇士贏得了比賽，最終娶得了紐熱克的姐姐。

從這兩則故事中塑造的女性形象中我們可以看到敢于追求人格自主的，獨立自主的，才智過人的形象。她們通過與魔鬼或者與比自己強大的勇士斗爭，拯救自己，保護自己的親人，這些都表現(xiàn)了女主人公們的敢作敢為，智慧獨立的精神風貌，這些女性形象充分顯示了她們獨具特色的鮮明的性格特點，獨具特色的人格魅力和精神風貌。

（三）忠于愛情，忠貞不渝的女性形象

鄂溫克民間故事中的女性形象是千姿百態(tài)的，這些女性們，不僅有勤勞勇敢的，還有心靈美麗，勇于追求愛情，忠于愛情的形象。在《烏日達和鄂都古奧娜吉》中講述的是一對鄂溫克青年男女的愛情故事。過去的時候，有個長得很美很美的姑娘，名叫鄂都古奧娜吉[4]。一次，她和一個非常英俊的小伙子烏日達約好在哈拉爾河邊見面。鄂都古奧娜吉，因為是個姑娘，沒有老人和哥哥嫂子的允許，不能隨便出門。為了爭得同意，她問她母親能否同意她出門，她母親說問父親吧，她父親說問哥哥吧，最后兩天之后她才從她嫂子那里取得了同意，第三天一早就出門奔向與小伙子見面的地方。但走了十幾天，等她到達跟小伙子約好見面的地方時，因為食物吃盡，年輕小伙子烏日達已經餓死在哈拉爾河邊。鄂都古奧娜吉傷心極了，她哭到眼淚流干，留下血淚，最終她的心都碎了。最后她把自己和心愛的烏日達埋在了一起，永遠的沉睡在了那片樺樹林里。

其實，在鄂溫克族民間故事里與此相關的內容有很多，通過這些故事傳說人們也可以從另一個角度看出，在那遙遠的過去，鄂溫克族少女選擇婚姻生活的不自由，就是自由戀愛了也處處受約束和磨難的實事。或許正因為如此，她們編制這些愛情悲劇故事，塑造女性愛情悲劇人物形象，歌頌青年女性渴望獲得愛情和婚姻自由的美好夙愿，謳歌她們忠貞不渝的愛情，贊美她們?yōu)榱藧矍闊o怨無悔地奉獻一切的崇高精神和生命態(tài)度。毫無疑問，同時也強有力而不可回避地批判了落后而封建的生活習俗及婚姻制度，呼喚女性的自由快樂的戀愛、自由美好的婚姻、自由幸福的生活和人生。

（四）智慧純樸的女性形象

民間故事中有很多女性的形象，這些形象有年輕的姑娘，勤勞的婦女，還有許多年邁的老婆婆的形象，這也是一個典型的女性形象，而且這些老婆婆是獨具智慧的，時刻想著另一半，有著寬廣的心胸。如《犍牛的故事》中講到，相傳，在四百多年以前，有一對老夫妻，無兒無女，家里只有一個大犍牛。老兩口生活雖不富裕，但總算過得去，只是老頭的脾氣很暴躁，老婆兒不免經常提心吊膽，時時提防。一天，老頭在河邊飲牛，忽然從遠處飛來一只喜鵲落到犍牛頭上，老頭看到喜鵲影響牛飲水，一氣之下，照牛頭會砍一斧，結果把犍牛給砍死了。牛死了，只能把肉吃了，壞心的老頭把肉抬回家，把牛肚等五臟留給老婆子，讓老婆子走，讓她隨便到哪兒去。老婆子走了一路遇到了很多小動物，動物就騙吃老婆子的牛五臟，最后遇到一個老虎，老虎把老婆子帶到了一個蒙古包跟前。這個蒙古包是魔鬼的房子，老婆子用巧妙的方法，把魔鬼砍死了。然后與魔鬼的看羊的小孩一起過了幸福的生活。過上富裕生活的老婆子沒有忘記老頭子，然后回去找老頭子，把奄奄一息的老頭子救了回來。老頭子十分羞愧于自己的行為。最后老婆子和老頭子，還有小孩子和睦，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還有老婆婆用智慧的巧妙的方法，為兒子選聰明善良的兒媳婦。比如在《三姐妹》中，從前有三個鄂溫克姐妹，她們的父親是位老獵人，因為年歲大了，出去打獵總是收獲很少。有一天老獵人出去打獵，遇到一個小伙子，他這位青年說出了自己的難處，他需要肉，需要打到獵物。青年問老獵人，有沒有三個女兒，老獵人說有。年輕人說他家只有他和他母親倆人，但是他自己也沒見過自己的母親。如果老獵人的女兒要見他的母親的話，就要自己上山，但有一個要求，就是上山時一定要解開她的軟底靴靴帶，如果順利見到他的母親了，她們會什么都能擁有。這樣老獵人趕緊回家告訴他的女兒，大女兒去了，結果忘記解靴帶，風雪把大女兒卷走了。然后二女兒又出發(fā)了，可是她也忘記解靴帶了，又被風暴卷走了。最后，老獵人沒辦法，讓年紀較小的小女兒上山。小女兒到了山下，不慌不忙地解開靴帶，登上山崗。小姑娘見到小伙子，小伙子告訴她，如果她能順利上山她的兩個姐姐也能回來，她們也能過上好日子。然后小伙子為姑娘指路，要過兩個山彎，在第三個山彎那里能見到小伙子的母親。小姑娘艱難地爬上山，最終堅持到第三個山彎，見到了老婆子，老婆子見到小姑娘讓她吃了飯，然后跟她說，想讓小姑娘做老婆子兒子的媳婦，但是因小姑娘太小，就讓她做老婆子的助手了。老太婆這么說著邊掏耳朵—鄂溫克人早年清理耳垢時用小木頭棍兒或小骨頭棒兒，老太婆就用那樣的東西往外撥耳垢。早年的風俗認為，要是從右耳朵撥出耳垢，姑娘就配得上給兒子做妻子;要是從左耳朵撥出耳垢，只能配做第二個妻子。就這樣，老太婆找到如意的兒媳婦和助手。從那以后，他們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二、鄂溫克族民間文學中女性形象的文化內涵

鄂溫克族民間文學塑造了一系列反應鄂溫克族女性社會地位和作用的形象，這些女性形象有很多豐富的生活內容和文化內涵，主要體現(xiàn)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生命的崇拜

作為太陽女神的女性崇拜是原始崇拜，在母系社會中女性有著至高無上的地位，她們處于支配地位，所以在民間故事中的女性形象的塑造就反應了這些情形。所以在古老的神話中真實的表明著，在原始人類的認同中，生命的始源與女性有密不可分的聯(lián)系，這些都表明原始初民對生命的崇拜與渴望，還有表現(xiàn)了對女性創(chuàng)造生命與哺育生命的理解與尊重。

（二）社會地位的反叛

在父系社會的背景中，鄂溫克女性的地位并不比男性地位低，她們在日常生活中，勞動中總是處于主導地位，因此她們的生活是比較自由的，這樣的環(huán)境讓她們有了表現(xiàn)真實情感，勇于追求她們的自由的條件。所以她們總是頑強地表現(xiàn)出她們的愿望，理想與反抗，斗爭。

（三）自我權益的捍衛(wèi)

在鄂溫克族的社會的發(fā)展過程中，女性的地位出現(xiàn)過變化，女性為維護自己的權益而做了很多的努力。從民間故事中的女性形象的變化來看，最終女性們捍衛(wèi)了自己的權益，為女性們爭取了應有的社會地位。到現(xiàn)在為止鄂溫克人們的習俗中有，“哈達莫額尼”的尊嚴等的習俗，在鄂溫克人的家庭中，“哈達莫額尼”（鄂溫克語，意為婆婆）是個中心人物，她如一輛車的主軸，左右著整個家庭的生活。她上勸家父，下管兒女和媳婦，她不但可以當公公的家，還可以替兒子做主。

結語：

總之，在那豐富多彩的鄂溫克族精神生活世界里，以女性為主題的神話、傳說和故事，占有相當比例，進而塑造出不同人格魅力的女性形象，體現(xiàn)出了女性的婀娜多姿的體型美、博大無私的思想美、忠貞不渝的愛情美、博大無私的情感美、智謀超人的智慧美、純凈善良的心靈美，以此弘揚女性的偉大奉獻與博大胸懷。鄂溫克族民間故事中的女性形象豐富多彩，形態(tài)各異，各有各的特色與亮點，特別是，那些弘揚真善美的女性形象，謳歌女性博愛又無私奉獻的女性形象，已成為鄂溫克族民間文學的一個光彩照人的重要亮點，以及傳播正能量的重要途徑，鼓舞和勉勵人們永不放棄地追求美好生活的愿望。從社會作用的意義上講，女性也是民間文學的創(chuàng)造者和傳承者，她們的參與使鄂溫克族民間文學變得更加有血有肉、更有生命力、更加豐富多彩、使口頭文學所塑造的女性更加多元，而使背后的文化內涵更加豐厚而深刻。事實上，鄂溫克族女性民間文學，不斷提示人們一定要客觀實在地正視女性及其她們的存在，乃至她們在人類文明的進程中，從社會生活、教書育人、倫理道德、思想理念、政治經濟、文化習俗、文學藝術、宗教信仰等諸多方面做出的不可替代的偉大功績。

注釋：

[1]于靈芝.中國民間文學中的女性形象探析[J].語言文學研究.2011（02）

[2]“太陽姑娘”xiwen unaji是鄂溫克語，其中的 xiwen指“太陽”，unaji說“姑娘”，也就是表示“太陽姑娘”之意。

[3]汪立珍.《鄂溫克族神話研究》.第82頁.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2006年。

[4]鄂都古烏娜吉：是鄂溫克語，其中edug鄂都古指“大”之意，烏娜吉unaji表示“姑娘”。

參考文獻：

[1]王士媛、馬名超、白杉編.鄂溫克族民間故事選[M].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89年.

[2]納·布拉托娃編.白杉譯.西伯利亞鄂溫克民間故事和史詩[M].呼倫貝爾：內蒙古文化出版社，2009.12.

[3]汪立珍.鄂溫克族神話研究[M].北京：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2006年.

[4]于靈芝.中國民間文學中的女性形象探析[J].語言文學研究.2011（02）.

[5]德紅英.達斡爾民間故事中的女性形象[J].湖北函授大學學報.2012（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