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耕文化與裝飾藝術

齊豐妍 楊俊杰 朱維維

【摘要】建德傳統民居具有濃郁的地域性特點，并形成了以農耕生活為題材的建筑裝飾藝術。本文以農耕文化為背景，探討建德傳統民居建筑裝飾藝術的表現形式，分析農耕文化下建筑裝飾藝術的創作思想和方法，總結該地區建筑裝飾的藝術特征，對建德地區農耕文化的傳承與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關鍵詞】農耕文化；傳統民居；裝飾藝術；建筑裝飾

【中圖分類號】J525 【文獻標識碼】A

追溯中國古代農耕文化起源的最初形式是自給自足的農耕經濟，早在先秦時期流傳的《擊壤歌》中就有記載：“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1]。人們聚族而居，精耕細作，并隨著農耕技術的不斷進步而改善人們的生活。建德地處浙江西部的錢塘江上游，隸屬于浙江省杭州市，因毗鄰徽州地區，其建筑形式深受徽派建筑的影響，又呈現出浙西獨特的建筑風格，是該地區農耕文化幾千年的積淀。本文通過對建德地區新葉村、溪口村等村落進行深入調查，研究傳統民居建筑裝飾中的三雕裝飾藝術，挖掘裝飾藝術中所隱含的農耕文化內涵。

一、建德傳統民居建筑裝飾的表現形式

建德地區遺存有大量明清時期的古村落，如新葉村、陳店村、胥嶺村、溪口村等，其中新葉村是目前國內最大的葉氏聚居地。幾百年來，玉華葉氏家族在這里建造家園，據統計新葉村至今保存有200余座傳統民居建筑、16座古祠堂、古塔和古寺等。建德傳統民居建筑是浙江建筑歷史發展過程中的重要組成部分，其建筑裝飾是建筑藝術的具體表現形式，將石雕、磚雕、木雕運用在建筑裝飾中，通過雕刻題材與技藝展現農耕文化下所特有的建筑裝飾藝術。

（一）石雕裝飾

建德傳統民居的石雕裝飾主要應用在旗桿石、漏窗、天井排水溝、門枕石以及柱礎中。以柱礎為例，該地區稱柱礎為石磉，根據使用區域不同可分為室外桅桿礎石、大門門框礎石、室內柱礎石。根據柱礎的不同形式又將其歸納為兩類：一類是單層式柱礎，具體有鼓式、覆盆式、鋪地蓮花式；另一類是多層式柱礎，由二種以上不同形式的單層式柱礎重疊而成[2]。建德地區明代柱礎形式主要以單層式柱礎為主，其下端為正方形，上端為覆盤狀。清代的柱礎逐漸演化為分體式的多層柱礎，結構也從單一的幾何形向筒形、腰鼓形轉變，雕刻工藝復雜多變，表面裝飾題材豐富，如運用麒麟、獅、龍、鳳、魚、牡丹等元素。

（二）磚雕裝飾

磚雕裝飾在建德傳統民居中主要出現在門樓、門楣及山墻的墀頭處。門樓是傳統民居入口的標志，俗話說：“千兩銀子七百門”，表達了門樓在建筑中的重要地位。門樓磚雕有兩種裝飾方法：一種是多塊磚雕裝飾，將每塊磚雕進行排列組合成一個整體，常用動物、植物、人物、器物、幾何紋樣作為裝飾題材；另一種是單塊磚雕裝飾，將一塊完整的、雕刻精細的磚雕鑲嵌在建筑的某個部位，以起到點綴、凸顯的作用，其單體磚雕題材豐富，雕刻手法多樣[3]。墀頭是山墻伸出至檐柱之外的部分，主要起到承托和保護檐口的作用，在墀頭上雕刻有動物、植物等題材，使其更具有生命力，如新葉村傳統民居的墀頭磚雕裝飾采用“魚”和“雞”的動物形象，諧音“吉”和“余”，寓意“吉慶有余”，體現農耕文化中人們對豐衣足食、美好生活的向往。

（三）木雕裝飾

建德地區的山地和丘陵占總區域內面積的80%以上，木材種類繁多，為該地傳統民居的木構體系提供天然的木制資源。建德傳統民居的木質建筑構架分為大木作和小木作，大木作是指木構架建筑的承重部分，由柱、梁、枋、檁等組成。小木作是建筑中非承重的木構件，如門、窗、隔斷、外檐裝飾及天花、地板等。建德傳統民居木雕裝飾藝術主要體現在門窗、梁、雀替、牛腿中，其裝飾內容可歸納為“求吉納祥、敦倫促教、鎮宅避兇、多子多壽、順天樂事、求財逐利”六大類別[4]。例如，在牛腿中雕刻體現農耕生活的具體畫面有樵夫砍柴、農夫耕地、牧童放牛、瑞獸珍禽、花草等主題，從人物山水到花鳥樹木都體現深厚的農耕田園文化氣息，注重農耕文化中“天人合一、尊重自然”思想內涵的表達。

二、傳統民居建筑裝飾的創作思想與方法

（一）創作思想

古人對天地間神秘的自然現象心存敬畏，隨著農耕生產力的不斷提升，農耕生活日益豐富，其中一部分內容逐漸演變成農耕文化，人們在其熏陶下形成“耕可致富”的思想理念。建德地區建筑裝飾藝術與農耕文化有著緊密的聯系，其建筑裝飾藝術的創作主題來源于農耕文化下對動物、植物、人物等形象的塑造，人們將農耕文化中的創作思想融入木、磚、石建筑構件中而成為“三雕”藝術，其創作思想具有獨特的農耕文化特色，是古人對生產、生活、教化、禮制的思想表達。

（二）創作方法

傳統民居建筑裝飾通過具體形象表達一定的思想內涵，其裝飾內容與裝飾題材通過象征比擬、諧音比擬與數字比擬的創作方法進行表達，以達到托物言志的目的。

形象比擬就是把一個事物當作另外一個事物來描述，將一些動物、植物等形象與雕刻藝術相結合，以達到一定的寓意比擬效果。在建德的雕刻藝術中常采用仙鶴、獅子、龍、松樹、梅花、蓮花等動植物形象進行形象比擬，例如古人把“松”看作是百木之長，具有高貴的氣節和堅貞的品格，“鶴”代表長壽，以“松、鶴”為主題的畫面象征延年益壽、富貴吉祥。獅子常作為鎮宅驅邪的瑞獸，可以避邪且帶來祥瑞之氣。

諧音比擬是利用中文發音的近音詞而傳達寓意的一種方法，它是中國語言文字發展而產生的一種特有現象，傳統民居建筑裝飾中常以諧音比擬的方法來表達其思想內涵。例如，在建筑裝飾中常用到蝙蝠的裝飾元素與圖景，蝙蝠與“遍福”諧音，蝙蝠與祥云的結合代表“福運”之意，蝙蝠嘴中含有銅錢寓意為“福在眼前”。

數字比擬是把數字融入到建筑裝飾中，借用數字表達和諧、吉祥等美好愿望。在建德傳統民居建筑裝飾中應用數字比擬的例子如“花中四君子”“五福”“八仙”“歲寒三友”等。梅、蘭、竹、菊被稱為“四君子”，它所映襯出的不僅是“四君子”本身的自然屬性，更呈現出一種自然美與人格美，把道德情操和文化內涵融入到建筑裝飾中。

三、建德傳統民居建筑裝飾的藝術特征

建筑裝飾是建筑構架中的藝術元素，是建筑美學的表現形式之一。建德傳統民居建筑裝飾不僅滿足了人們的使用功能，更加注重對思想內涵的表達，分別從功能性與裝飾性、形和色、象征與教化幾個方面進行闡述。

（一）功能性與裝飾性的統一

建德傳統民居建筑裝飾藝術具有功能性和裝飾性相統一的藝術特征，功能性體現使用美，裝飾性體現藝術美。例如，建德傳統民居為木架結構，但由于地處丘陵地區，雨季多且氣候濕潤，其木構架直接落地易于受潮腐爛，因而古人在柱腳下方增設柱礎，使柱腳與地坪相互隔離起到防潮作用，同時柱礎表面采用雕刻的裝飾手法，從而達到功能與裝飾相統一的效果。再如，雀替是梁與柱交接處起承托作用的木構件，其功能是減少梁枋與立柱之間的剪切力，同時雀替構件又具有一定的裝飾性，常采用雕刻手法體現其審美價值，進一步體現功能性與裝飾性相互統一的藝術特征。

（二）形和色的統一

建筑裝飾中的形態（形）和色彩（色）是兩個主要構成要素，兩者具有不同的表現力。建德傳統民居以黛瓦、粉壁、馬頭墻為表現特征，形成簡潔的建筑外觀，道家學派的創始人老子認為“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5]，詮釋的是傳統建筑中的樸素與內斂的含義。古人的衣、食、住、行受封建社會的等級制度的影響，其建筑用色也有嚴格的等級限制，因此，建德傳統民居建筑裝飾中以黑、白為基調，從而達到形和色的相互統一。

（三）象征與教化的統一

建德傳統民居建筑裝飾中的雕刻圖案是象征與教化的具體體現，象征即通過具體事物表現其抽象的意義，如雕刻藝術中吉祥圖符的應用象征安居樂業、幸福平安、健康長壽，表現出農耕文化下人們對于美好生活的追求與期盼。古代民間教育主要以家風教育為體系，如“二十四孝”裝飾題材，傳達仁、義、禮、智、信、孝等教化思想內涵，將道德倫理注入雕刻裝飾藝術中，所形成的教化觀念更有助于維護宗法社會和封建家族的穩定。

四、結語

建德傳統民居建筑裝飾承載著歷史的記憶，受地域、人文、社會等方面的影響，形成以農耕文化為特色的三雕裝飾藝術，其創作思想與方法、裝飾題材與內容等方面所蘊含的歷史價值和藝術價值已成為不可復制的文化遺產。因此，我們應注重保護建德傳統民居建筑裝飾藝術，保護農耕文化遺產，注重延續優秀的農耕文化思想，從而更好地推動建德傳統民居建筑裝飾藝術的傳承和發展。

參考文獻：

[1]朱天心.擊壤歌[M].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6.

[2]陳凌廣.浙西明清古民居建筑的柱礎[J].文藝研究，2010（9）.

[3]李小紅.浙西古建筑“三雕”裝飾藝術風格探析——以衢州為例[J].包裝世界，2013（4）.

[4]程波濤.明清徽州建筑雕飾的意象構成模式與文化解析[J].學術界，2011（5）：160.

[5]張魯.中華古諺語大辭典[M].上海：上海大學出版社，2011：300.

作者簡介：齊豐妍（1984-），女，黑龍江哈爾濱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中國傳統建筑藝術與傳承研究；楊俊杰（1998-），男，浙江湖州長興人，研究方向：家具與室內空間設計；朱維維（1998-），女，浙江杭州人，學士，研究方向藝術設計研究。

基金項目：浙江省高校重大人文社科攻關計劃項目“農耕文化下的浙西傳統民居建筑裝飾研究”（項目編號：2018QN076）。*為本文通訊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