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雅明的現代性碎片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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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德國思想界,對現代都市碎片化生活風格的關注有著悠久的傳統,在齊美爾的審美思想中,印象主義式的現代性審美體驗源于對碎片的關注,而齊美爾對現代性都市風格的探討也源于他對現代性碎片的敏銳感覺。在齊美爾看來,日常生活是現代性內在總體性的回響和隱性顯現,在他的著作中,大量的日常生活碎片,其實內隱著更為一般的社會本質。北川東子認為,齊美爾對現代性碎片的關注也是法蘭克福學派學者關注的主題。本雅明在《巴黎拱廊街》中講述了流行、賣淫和冒險。在本雅明筆下,碎片更多是日常生活中的新奇之物,而現代性經驗則主要源于這些物品的“新”的特性。在本雅明筆下,商場、交通、車間、街道和人群,都是現代性展廳中的新經驗,它們如夢幻一般呈現,同時構建了現代性的“新奇”。
石計生認為,本雅明采取的是“一種原創的、實時的報紙‘專欄作家式’寫作風格,這風格和技術進步所造成的,現代都市的工作與休閑零碎化的影響相互呼應,用以捕捉一系列都市生活的流動的、靈光乍現的印象”。①石計生:《閱讀魅影:尋找后本雅明精神》,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8年,第4頁。在莫斯科停留的時間里,本雅明寫有《莫斯科日記》。在這本著作中,本雅明以快照的方式將莫斯科的都市生活以印象主義碎片化的方式呈現出來。顯然,本雅明注重在微小而瑣碎的現代生活中捕捉現代性城市中的流動時光與生活細節。本雅明采用的是一種“文學蒙太奇”的處理方式,他拒絕馬克思主義或韋伯式的理論結構,而以一種視角或印象去感覺城市生活中的碎片,書寫現代人彌賽亞式的審美救贖,這也是他宏偉的“拱廊街計劃”的主要方法論原則。
伊格爾頓曾對本雅明的文風有著詳細的描述。“本雅明的文風因其連詞稀少而獨樹一幟,因此,他寫的句子不是相互修飾或進一步解釋,而是彼此緊挨著,但絲毫不覺彼此的親密存在,于是構成了一幅別具匠心的鑲嵌畫,而讀者似乎在閱讀的任一時刻都能長驅直入。”①伊格爾頓:《沃爾特·本雅明或走向革命批評》,郭國良等譯,南京:譯林出版社,2005年,第98頁。可以說,本雅明的文字中很少有連詞,句子之間也很少有相互的修飾性關聯,各個句子在文本中就如同是鑲嵌在一幅畫中的彼此沒有關聯的單獨存在。本雅明對日常生活的碎片化景觀描述使他的文本展現出片斷式的、“不斷換氣”的文風,而這種描述最終導向碎片背后所鋪設的真理之路。三島憲一認為,在本雅明那里,日常生活旋律的中斷在某種意義上就暗示了碎片的重要性,這與本雅明在早期關于浪漫派的論述中提及的“只有破壞和中斷才是通往真理之路”的想法是聯系在一起的,本雅明的論文“并非整體的流程,而是一個一個‘思考片斷’的集合,這與哲學的體系性論述、19世紀成型的‘模糊記得普遍主義’完全不同,恐怕和馬賽克相同”。②三島憲一:《本雅明:破壞·收集·記憶》,賈倞譯,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1年,第191-192頁。
在本雅明的筆下,他所追求的并非沒有勉強和障礙,并非如行云流水般和諧,而是強調中斷、斷點、停止和非連續性。這是一種對打破日常生活常規的不和諧音符的強調和執著,這種思想遍布本雅明的著作中,甚至本雅明有時刻意去打斷連續性的敘事。在他看來,對已經熟悉的流程和邏輯性的存在的打破和中止,以及對無法持續下去的瞬間的強調,才會超越一般的時間軸,通達事物的本質和真理所在。本雅明喜歡收集散落在被破壞和充滿死亡氣息的被造物世界中的碎片,并從中挖掘新意義。他重新對碎片進行整理和排序,以此來救贖碎片并讓其煥發新的魔力。雖然在本雅明的文本中,有時文字似乎一下子中斷了,或者說文字在文本中呈現出支離破碎或極不通順的狀態,但這樣的文字背后所傳達出的卻是哲學的至高無上。以此來看,本雅明似乎是以一種諷刺性或自我摧毀性的方式來催生日常生活碎片中終極意義的產生。這正如萊斯利所言,在本雅明的潦草筆跡中,可以發現和揭示生活的更深層的隱蔽意義。“任何點滴的寫作,哪怕幾個手寫的字詞,都可能是他所說的進入‘世界這個大劇場’的門票,因為那是‘整個自然和人類生存’的微觀宇宙。”③萊斯利:《本雅明》,陳永國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3年,第95頁。
本雅明將自己視為現代性的拾荒者,認為這是通往文化的方法論路徑。這個標簽最早是他用來描述他的朋友克拉考爾的工作的,最后卻成為他自己現代性體驗的真實寫照。在“拱廊街計劃”中,本雅明希望通過拾荒的方式,通過收集到的現代性丟棄物或“垃圾”通達現代性的歷史深處。海默爾寫道:“撿破爛的人由于現代化而變得過時了,他們為了勉強活下去而斗爭,在那些已經被貶值、已經被時代廢黜了的東西中間尋找價值。現代性的瓦礫因為它的使用價值而被洗刷一凈。對于把日常生活理論化來說,正是在這里,撿破爛的人和文化歷史學家之間進行的類比具有重要性。”①海默爾:《日常生活與文化理論導論》,王志宏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08年,第106-108、103頁。在本雅明的思想中,日常生活世界中“不同的時間性肩并肩地存在著:最近的版本緊挨著去年的典范。日常生活把現代化的過程顯示為各種殘骸瓦礫的不斷聚集:現代性生產的廢棄物是它對新異的永不停息的要求中的一部分(最近的版本以與日俱增的頻率變成了去年的典范)”。②海默爾:《日常生活與文化理論導論》,王志宏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08年,第106-108、103頁。本雅明希望通過在日常生活堆積如山的廢棄物中挖掘現代生活的本質,他試圖通過日常生活中零碎的貧乏素材來理解現實和闡釋現代性。可以說,本雅明希望通過對碎片的“蒙太奇”考察建構現代性的批判歷史。
本雅明將自己視為現代性展廳的拾荒者。“拾荒者”是本雅明形象的最主要特征,更是他在現代性考察中對自我身份的表征。“拾荒者本雅明是‘歷史學家的良師益友’,他不僅知道如何選擇和收藏,還懂得如何繼承。”③珀蒂德芒熱:《20世紀的哲學與哲學家》,劉成富譯,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7年,第65頁。本雅明認為自己對現代性歷史的考察任務是展示碎片,即凝視日常生活碎片,從碎片的存在殘骸中捕捉和挖掘歷史的真實面貌,這正如貢巴尼翁所言:“本雅明所呼喚的歷史殘余史于是不再是需要重新評價的碎片史,而是最偉大的現代派的現代性本身之歷史,其本身是不可超越的,因此也是現代歷史未察覺的。”④貢巴尼翁:《現代性的五個悖論》,許鈞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05年,第5頁。本雅明認為,在現代性的語境下,不論當時的歐洲人對共產主義和法西斯主義等意識形態問題的政治態度如何,但在他們眼中,日常生活世界已日益成為一個無中心的整體。不同于宏觀層面對歷史的宏大敘事的記載,本雅明盡最大可能地讓現代性歷史建構宏大敘事的微觀層面。本雅明在空間中將拾荒而來的碎片按已有等級制度之外的順序重新排列,并盡可能地打破碎片出現的時序,強調碎片展示在時間上的非連續性。
本雅明關于現代性碎片的分析路徑與齊美爾的碎片化分析方法非常相似,在他看來,經由對現代性碎片的拾荒,可以實踐由碎片到達總體的路徑,在他們的筆下,從人們的交往之間隨意挑出人們的日常生活碎片,如彼此的交流、通信來往或者聚餐,甚至包括人際間的相互幫助、欣賞和評價。本雅明曾經描述自己為一個“破壞型性格的人”,認為他的任務就在于將世界化約成碎片,將存在的世界支解成廢墟。在本雅明看來,現代性就倚居在這些被拼貼成瓦礫的現代性碎片中,這些新奇碎片不過是“資產階級理想世界的最后余燼”,⑤本雅明:《發達資本主義時代的抒情詩人》,張旭東等譯,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92年,第195頁。它們并不是資產階級的豐碑,而是形成了一連串的歷史廢墟。而本雅明的目標就是要像歷史學家一樣將這些歷史廢墟上的碎片縫合并展示出來。
在齊美爾的社會學美學中,有著唯物主義論的基礎性支撐,齊美爾將日常生活碎片作為最重要的分析材料,進而為社會的基礎性和總體性力量把脈。海默爾認為,在現代性城市的體驗中,“本雅明追隨齊美爾鋪設好的道路,但是他又堅持把蒙太奇的實踐當作他的基本方法論,這一點具有重大意義”。①海默爾:《日常生活與文化理論導論》,第76頁。在對波德萊爾筆下的19世紀巴黎日常生活展開分析時,本雅明通過拱廊街上游蕩的游手好閑者、拾垃圾者和妓女等形象的關注,締造了資本主義商業大都市中流動、奇幻和充滿活力的的“蒙太奇”碎片景觀。
在本雅明筆下,巴黎的拱廊街充斥著商業文明和現代人虛假需求的“蒙太奇”碎片景觀世界。本雅明正是通過這些在都市人看來微不足道的碎片視角來體現他對當下資本主義社會的觀照。本雅明對拱廊街街道的凝視目光中有著淡淡的失落和憂傷,但卻內隱和包含著希望。在他看來,拱廊街上的碎片景觀蘊含著彌賽亞式的審美意味和審美救贖功能。正是因為這種彌賽亞式的烏托邦審美理想,本雅明遭到了阿多諾的批判,阿多諾批判本雅明“蒙太奇”的顯微觀察視角偏離了黑格爾和馬克思的總體性視角,因而消解了對資本主義的反思和批判。弗里斯比在分析本雅明的“拱廊街計劃”時也寫道:“他沒有以任何抽象的方法去進行這項分析,或將它提升為歷史哲學中的指導原則,這方面本雅明沒有秉承盧卡奇、阿多諾對資本主義晚期的批判取向。”②弗里斯比:《現代性的碎片》,盧暉臨等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03年,第256頁。在弗里斯比看來,本雅明的文本不是總體投射于碎片,而是碎片為總體保留通道,碎片成為總體性得以彰顯的載體。
在論及波德萊爾的著作和規劃其龐大的“拱廊街計劃”時,本雅明談到了他的“現代性的史前史”計劃。本雅明認為支撐著這個計劃的,事實上是現代性經驗或者說現代日常生活體驗。在馬克思、波德萊爾、齊美爾和克拉考爾等人那里,現代性碎片的主題以及日常生活的微觀經驗顯然占據著十分重要的位置,因此這些思想家對現代社會的解讀更多是把自己的目光定位于現代性的碎片體驗上。在不少思想家那里,他們希望通過對主體性的挖掘,通過用經驗的碎片重構出一種新的總體性原則。這正如德蘭蒂所言:“現代性所創作的經驗是一種高度中介化的經驗,因為社會不是在其總體性中被經驗的;它也不是直接被經驗的。我們通過各種各樣的形式來經驗社會,從藝術、商品、慣例、時尚、技術、印刷媒體到公共傳播——今天還有電視和因特網。這種瞬間感在齊美爾那里更強烈,對他來說現代性在各種‘瞬間形象’或‘快照’中得到了最好的表達。”③德蘭蒂:《現代性與后現代性:知識、權力和自我》,李瑞華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12年,第27頁。從德蘭蒂的話中可以看出,現代主義風格的特點在于自主性世界與碎片性世界的并列同置,因此,對現代風格的把握既源于現代人的自主性,也源于對現代生活風格及其經驗的碎片化感知。
在“拱廊街計劃”中,本雅明都市碎片的研究方法是“文學蒙太奇”手法。本雅明寫道:“我什么也不說。只是展示。我不想帶走任何有價值的東西,也不允許自己杜撰什么聰明的詞句。只有廢品和廢料:我不想去清點,只是通過唯一可靠的方法讓它們各得其所:我要利用它們。”④轉引自沃林:《瓦爾特·本雅明:救贖美學》,吳勇立等譯,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08年,第25頁。凱吉爾認為,即使在本雅明早期對德國悲劇的研究中,他也是將德國悲苦劇設定為一堆廢墟,視為現代性的廢棄物,而本雅明對德國悲苦劇的寓言式分析使得現代性的秘密毫無保留地暴露出來。“現代經驗的碎片性質——作為一種震驚被非連續性地經驗到的方式——‘在根源上’已經通過巴洛克的廢墟寓言和稍縱即逝的寓言被體現出來了。”①凱吉爾:《視讀本雅明》,吳勇立等譯,合肥:安徽文藝出版社,2009年,第111頁。而在沃林對本雅明《單向街》的分析中,本雅明的這本書沒有一個集中討論的主題,完全就是由各種各樣的意象、思想、畫面拼貼而成的大雜燴。但恰恰是這種碎片化意象的描繪,直達社會的本質。“它們開始于日常生活中某一看似瑣碎的視角,結束于對當代社會生活軌道更為全面的評論。正是在《單向街》這樣的作品里,他有口皆碑的‘細節思考’能力——他濃縮特殊事物直至普遍性從中彰顯出來的方法——得到了展示。”②沃林:《瓦爾特·本雅明:救贖美學》,第122頁。
本雅明對現代都市體驗懷有極大的熱忱,他想展示出在現代性進程中現代人內心深處的獨特精神體驗與文化經驗。他在《機械復制時代的藝術作品》中以現代藝術的發展為核心,討論了現代人面對傳統藝術和現代復制藝術時的“韻味”和“震驚”體驗,從而展示現代人在機械復制時代的藝術經驗及其審美反應。在關于波德萊爾的研究中,本雅明對現代性大都市的生存體驗進行了精辟的描述,這也正是他宏大的“拱廊街計劃”的主題所在。
在“拱廊街計劃”中,本雅明實際上是想繪制19世紀現代性都市的地圖,本雅明計劃將巴黎日常生活所有被遮蔽的現代性碎片一一展現出來。本雅明的目標就是要像史學家那樣喚醒19世紀的夢境,把那些廢墟上的碎片縫合起來。本雅明筆下19世紀的巴黎是現代性被展示得淋漓盡致的都市,也是現代人實現彌賽亞式審美救贖的關鍵。巴黎是閑逛者的視覺、收藏家的觸覺、妓女的步伐、拾垃圾者的目光匯集的現代性場所。這些人在巴黎的都市中游蕩,他們來回穿越于都市的大街小巷,他們有意無意地將目光投向散落在都市不顯眼之處的現代性碎片景觀。本雅明希望通過這些碎片去挖掘現代性的本質,在他看來,這些碎片雖然是單一的存在,它們打斷了歷史的連續性,但這些碎片上隱藏著日常生活世界中的秘密,而現代性的本質就寄居于這些新奇的碎片化景觀中。
這種對現代性廢棄物和碎片的關注,一方面源于本雅明獨特的“蒙太奇”式的日常生活研究方法論,另一方面也與本雅明對現代社會文化和藝術發展的深刻洞察相關。在本雅明看來,前現代社會是一個共同體的社會,文化經驗可以從宏觀的社會文化層面去把握。隨著現代性的展開,共同體開始消解,文化經驗就不能再依靠對社會的宏觀體驗,而必須去捕捉現代性的碎片經驗。這種共同體的消解,也是本雅明在《講故事的人》中反復表達的主題。
波德萊爾重視偶然性,在本雅明對現代日常生活意外性和隨意性的關注中,也可以回到波德萊爾的關注主題,這正如弗里斯比所言:“社會理論家需要處理的獨特問題,是尋找那飛逝和過渡物之所在,并捕獲它。這不僅是齊美爾面臨的方法論問題,而且也是克拉考爾和本雅明面臨的問題。”③弗里斯比:《現代性的碎片》,第61頁。
在本雅明的“拱廊街計劃”中,他的初步規則是要安裝和拆卸現代性的都市意象。從留存下來的完稿《波德萊爾筆下的第二帝國的巴黎》和《論波德萊爾的幾個主題》以及散篇《巴黎,19世紀的都城》來看,該項研究中令人矚目的是本雅明對現代性日常生活的敏感和捕捉。為了揭示現代人特有的心理感受,本雅明強調現代人在拱廊街上漫步時的內心體驗。這正如史密斯在《莫斯科日記》一書的《后記》中所說的那樣:“這個人仍是局外者,但又是潛在的同路人。”①史密斯:《后記》,本雅明:《莫斯科日記·柏林紀事》,潘小松譯,北京:東方出版社,2001年,第185頁。費瑟斯通也認為,本雅明將恩格斯那不受人歡迎的對人群的感覺,與波德萊爾的“游蕩子”進行了對比。在本雅明那里,新巴黎的過街商業場點是《單向街》的主題。②費瑟斯通:《消費文化與后現代主義》,劉精明譯,南京:譯林出版社,2000年,第106頁。在本雅明看來,拱廊街是在19世紀發達資本主義時期的新興城市里首次出現的步行街。現代性都市中的這一司空見慣的日常景觀被本雅明敏銳地把握住,也成為描述現代都市體驗和現代人心理機制的解剖面。本雅明想要通過對都市意象的解構,彰顯碎片意象背后的隱蔽之物,他想找到都市中的制動性因素,讓不連續或隨之而來的可能性顯現出來。
對本雅明的文本,珀蒂德芒熱有著極為精辟的分析:“本雅明極為留心地在許多作者,尤其是波德萊爾,當然還有諸如恩格斯等人作品的蹤跡中揭示出現今時代的殘渣和廢墟:老人、乞丐、妓女、窮困的工人、孤寂、知覺的萎縮、時間意識的喪失、遭受重創之后的神志模糊……對于本雅明來說,歷史學家的任務就是要走遍并辨識這片廢墟,‘采集’廢料,做一個拾荒者。”③珀蒂德芒熱:《20世紀的哲學與哲學家》,第72、54頁。珀蒂德芒熱認為,在本雅明對現代性碎片的審美解剖中,雖然各種碎片元素統一在一起,但這種平衡是相對的,同時也是脆弱和轉瞬即逝的。在文本意象的展現中,意象讓人感覺到盲目和不可思議。“它不代表任何意義,或者說僅僅代表摧毀,它是各種片段令人費解的組合,它顯示出作為整體性內在表現的象征的不真實性。意象被切割成幾塊,恰到好處。它把各種元素放在一起,卻不讓它們互相聯結。”④珀蒂德芒熱:《20世紀的哲學與哲學家》,第72、54頁。在珀蒂德芒熱看來,本雅明對碎片意象的挖掘與剖析是與他的另一個概念“靈韻”聯系在一起的。在本雅明的理論中,雖然“靈韻”這個概念主要源于文化學或藝術學的考察維度,但本雅明卻賦予這個概念世俗化的人類學普遍意義。通過對現代性碎片的挖掘,本雅明認為可以通過“啟迪”感受“靈韻”或抵達碎片的意義深處。
在對現代性表征及其意義的關系闡釋中,本雅明鐘情于從碎片或廢墟中實踐審美救贖。伊格爾頓在研究中發現,本雅明特別欣賞克魯尼美術館收藏的兩顆麥粒,其上刻有一段完整的猶太文本。“微縮模型體積細小,卻有政治上的含義,預示著革命者應該和那些‘不起眼的、鎮靜的、卻又不可窮盡的’事物為伍;能夠穿過意識形態之網的必然是異質的碎片;這其中甚至有著關于‘單子’或是本雅明的彌賽亞思想中壓縮力場的暗示。”⑤伊格爾頓:《沃爾特·本雅明或走向革命批評》,第73頁。本雅明認為世界的意義源于現代性的碎片,在他看來,這種微縮的模型非常貼切地展現了從碎片到達總體的現代性審美解剖路徑。在本雅明審美現代性理論中,“與世界的覺醒相伴而生的是再施魅:神話力量在現代外觀下的蘇醒。世界的再施魅與遍及現代資本主義的現象顯現、文化上層建筑的準烏托邦期盼想象內在地聯系在一起”。①沃林:《瓦爾特·本雅明:救贖美學》,第15頁。因此,本雅明的文字彌漫著一種彌賽亞式的救贖情懷,他的任務在于從現代性中拯救被打碎的傳統。
在本雅明那里,碎片僅僅只是碎片,碎片不能代表總體,它僅為我們通往生活的總體保留一條通道。19世紀的巴黎斷片交織成令人眼花繚亂的辯證意象,這些意象類似于蒙太奇式的“星叢”,然而它們卻并不被納入一個總體中而彼此關聯。在“拱廊橋計劃”書中,本雅明宣稱:蒙太奇原則的目標是在最小的、精確構造而成的建筑街區里,建立起各種主要的建筑。也就是說,要在對最小的個體因素的分析中發現總體性結晶的存在。②弗里斯比:《現代性的碎片》,第256頁。可見,單個碎片的唯一性在本雅明的美學中具有核心地位。確實,從時尚、女性、居室到街頭閑逛者,“拱廊橋計劃”幾乎無所不包,儼然就是一部現實生活碎片的雜燴。雖然本雅明承認碎片為通往生活的總體性保留著通道,但是他的目的不在于分析碎片,而只是為了展示碎片。本雅明最終轉向了馬克思主義,他把對生活碎片的審美轉變為對資本主義文化的隱性批判,并成為新左派的資本主義文化批判的理論標志。
在本雅明筆下,街頭漫步和都市閑逛成為現代日常生活中的一種常見的美學姿態,這種美學姿態的核心是碎片體驗,而在這種美學姿態支配下的“拾垃圾”活動也必然是一種現代性審美精神的體現。克勞斯哈爾認為,在本雅明那里,歷史的斷片并非不可彌合,而只是某一個點上的折斷,完全可以通過某種方式再次粘合和恢復。“在他的經驗概念里,人們能讀出他的理性批判,其極端的程度是他人難以企及的。因為這批判無法脫離其事實內涵而是植根于其中,所以它不能與某種非理性主義混為一談。他的思想所及,不能以概念統攝。也許多少能表達出他思想的只能是:無理性的理性。”③克勞斯哈爾:《經驗的破碎:瓦爾特·本雅明——作品、生活、時代和歷史的交疊》,李雙志等譯,《現代哲學》2005年第1期。本雅明關注碎片化的現代性日常生活,他的目的是挖掘和清理現代性碎片,對被掩埋的碎片進行挖掘,并基于現代性的廢墟對現代個體展開審美救贖,或者說對現代性中支離破碎的總體性從審美的維度進行整合和復原。特別是在其史詩性的“拱廊街計劃”中,本雅明通過把日常生活的碎片景觀以寓言的方式展示出來,來實現現代性廢墟上的審美恢復和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