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 淼
在黨的“六大”之前,我們黨還沒有自己的電臺。隨著革命形勢的發展,加上敵人對我們的封鎖、分割,黨為了加強與各地組織的聯系,及時了解情況,指導革命行動,迫切需要建立無線電臺。上世紀二十年代末,黨中央就在秘密環境中培養了無線電通訊的技術力量。一方面,在國內培養。一九二八年秋,黨中央派了張沈川(解放后先后任最高人民檢察院檢察員、副廳長、廳長,湖南省政協常委、湖南哲學社會科學研究所副所長等職)進“上海無線電學校”,學習收發報技術。畢業之后,他被分配在中央特科領導下的地下電臺通訊部門工作,并開始在國內為黨培養第一批報務員,在上海籌建黨中央的地下電臺。另一方面,在國外培養。在莫斯科調了一些中國留學生,到蘇聯有關學校和訓練班學習。比如前浙江政協主席毛齊華同志當年就是莫斯科“國際無線電訓練班”的學員之一。
一九二八年初夏某日,中共勞動大學(簡稱“勞大”)秘書長阿勃拉姆莫索(曾在前蘇聯駐華使館工作過,會說中國話)交給毛齊華一份名單,要毛(當時毛是“勞大”支部局組織委員)按名單通知方廷禎(方仲如)、陳昌浩、沈侃夫(陳寶禮)、李元杰、程祖怡和毛齊華一起去見他。阿勃拉姆莫索對他們說:根據中共代表團的要求,由于中國革命的需要,第三國際的支持,決定派你們去“國際無線電訓練班”學習無線電通訊技術。這事保密,跟任何人都不能講。你們白天照常在校上課,晚上去學習。接著他介紹一位蘇聯同志給毛齊華等人帶路去報到。出發時還規定,走在路上各人要保持一段距離,不要擁在一起,以免引人注意。毛等人跟著那位蘇聯同志轉彎抹角地走了二里多路,來到“國際無線電訓練班”的所在地。一位蘇聯同志出來接待,并講了學習要求和注意事項。以后,他們每星期有兩個晚上到那里去學習,每次二小時左右。在“勞大”的學習和工作一如往常。“勞大”放暑假,他們也照常休假,參加“勞大”組織的野營、休養等活動。所以,“勞大”同學不知道他們有這樣一項學習活動。
一九二八年暑假野營時,黨代表兼支部局書記依克那托夫指定毛齊華和另外一位二年級同學,由軍事教官孔節技(北伐戰爭時在中國當過軍事顧問)帶領去參觀東方大學的野營活動。在他們到達的第二天,正巧周恩來來向中國學生傳達“六大”精神。吃飯時,周恩來看到了毛(原在國內見過),就說:“你們要抓緊學習,國內急需無線電通訊”。
在訓練班里,教課的是蘇聯人。開始階段學無線電收發報技術,有一定指標,規定每分鐘要完成的收抄數,所以,學習很緊張。一九二八年暑假后,開始學習無線電基本原理和制作機器零件技術。他們上課時還常到自動發射臺和小工廠去實習。教員說:“你們應當到小工廠里去看看,爭取時間學會用簡單的工具制作電容器、變壓器、線圈等無線電元件。回國后有些元件可能買不到,要自己動手做。”
一九二八年底,陳昌浩因被調去搞青年團工作,中途退學,毛齊華就和方廷楨、沈侃夫、程祖怡、李元杰堅持了下來。一九二九年底,他們完全離開“勞大”,集中住在“國際無線電訓練班”的宿舍。這個宿舍是幢三層樓的獨立洋房,底樓住一對老夫婦,是專門為學員做飯的。二樓住有高級干部,和學員們從不來往。三樓是學員們的宿舍。管理他們的人名叫曉克,不是蘇聯人,是共產國際派來的外國人。他是班主任,專門負責同各方面聯系,一般不參加學員們的學習。在那里的學員有保加利亞四名、德國三名、英國一名、捷克一名、匈牙利一名(女),加上毛齊華等人共十五名。
從一九二九年下半年起,中國學員們還學習騎馬、駕駛汽車、使用武器、秘密工作和爆破技術等,還學英語。從一九三O年起,他們常帶著自己制作的收發報機,乘火車到幾十公里外的莫斯科郊外去實習,和業余的電臺(“CQ”)呼叫通報,順利時一個晚上可和十幾個西歐國家業余愛好者電臺通報。有時還到莫斯科郊外的國際電臺去參觀學習。
一九三O年秋末,曉克通知方廷楨、沈侃夫、李元杰和毛齊華四人已畢業,準備送回國去工作。于是,他們就按照曉克交待的路線和方法,秘密地從莫斯科到了海參崴的一個秘密交通站。他們改換行裝后,由蘇聯交通員帶路,翻山越嶺,回到祖國的東北。一過國境,四人立即分散行動,相約在上海南京路“先施公司”附近馬路上會面。
一九三O年初冬,毛齊華和方廷幀、沈侃夫、李元杰相約在上海碰頭之后,住在組織上規定的三馬路一家旅館里,等待黨組織的接頭人。第一個來的是顧順章。他臨走時,毛齊華順便問他:“你可知道有個叫曾培鴻的? 一九二七年他在武漢搞情報工作,現在在哪里?”顧說:“他就是你們的領導、工程師,明天就來同你們見面”。第二天,曾培鴻(即李強)來了。李強在五卅運動時,是滬西曹家渡青年團部委書記。那時,毛齊華在中華書局,曾一起在團部委工作過,李強常來毛的住地開會。一九三O年,中央特科由李強具體領導組建無線電通訊工作。李強來后首先布置毛齊華等人搬家。于是毛齊華去租了間小亭子間,把他的妻子潘林珍從鄉下接出來安家。李強經常到毛家來聊天,談工作。過了兩個星期左右,他布置毛家遷到慕爾鳴路(今茂名路)一條弄堂里。走近一望,就可發現屋頂上架著一根一米高、幾十米長的天線,這就是我黨新建不久的電臺所在地。住在樓下的“二房東”原是吳克堅,當時毛等人叫他“帳房先生”,負責經濟和政治工作。曾三(老康)是報務員,住在小亭子間。毛齊華是“三房客”,住在樓上。收發報機放在毛齊華的衣櫥里,每夜發報時,就在他的房間里操作。吳克堅去蘇聯后,毛家從樓上搬下來頂替吳當“二房東”,住在統客堂。
“家”基本安頓之后,他們就按照李強的通知經常到巨籟達路(今巨鹿路)四成里十二號去碰頭,研究工作。這里是中央特科辦的一個秘密無線電學校(也稱“訓練班”)。門上掛了“福利電器公司工廠”的招牌。領導同志都簡稱它為“福利公司”。
有次李強來電臺,向毛等人傳達:昨天周恩來同志找顧順章和他去匯報工作時指出,看來你們對無線電機器摸得很熟,但對政治思想工作注意得不夠,今后要特別重視才好。
在四成里,毛齊華等人同看管弄堂的人關系相處得較好,進出見面總打招呼。一天上班時,看管告訴毛等人說:“弄堂里有個教師,說是共產黨,昨夜被巡捕房捉去了”(事后他們了解被捕的是吳亮平)。毛齊華應付說:“今后你也留意點”。從此后,他每晚十點以后,把弄堂門關上。為了使晚上進出弄堂門的人方便,那人還在門口搭了一間小木房子。他要裝電燈,毛齊華就給他免費提供一些材料,并由沈侃夫替他安裝好。同他搞好了關系,秘密發報人員晚上進出方便,對后來應付突然事件也有好處。
一九三O年十二月十七日上午,李強、方廷楨、沈侃夫、李元杰、曾三、宋濂和毛齊華在“福利公司”樓下討論制作變壓器問題,張沈川照常在樓上上課。十一點多鐘,李強和曾三、宋濂到毛齊華家吃飯。飯后,毛和李強、曾三閑聊。宋濂去四成里取信紙。不久宋濂慌慌張張地回來報告:“出事了!我們訓練班前樓的窗簾信號變了”。這時他們趕緊出去偵察,走到巨籟達路口,看弄堂的人已在等著,見他們就說:“不要進去了,你們工廠二十個人剛才已全部上了一輛警車被捉去了”。李強馬上趕到四馬路振華旅館通知吳克堅,幸虧吳還在等候中央送錢來的同志。當時涂作潮(他和宋濂在蘇聯學無線電技術一同回國的)險些兒也被捕。他穿了工作服去買油漆,等回訓練班敲前門時,法國巡捕守候在那里。巡捕開門一看,見他像個油漆工人把他趕走了。
事故發生以后的第一個緊急措施是:李強趕到張沈川的住所,把黨的文件全部處理,住地也轉移。毛齊華到方廷楨、李元杰的住處,將他們的東西全部搬出。再一個措施是把四成里訓練班的重要設備運出。行動前,中央特科派人去偵察,發現守候在那里的巡捕早已撤走,門上貼了封條。過了幾天,他們派人去那里揭下封條,把電器設備、小型發電機和其它物資運上汽車就走,然后把封條照樣貼上,并給看弄堂的那位老人五塊銀元,以感謝他的幫助。
幾天后,組織上在福建路一家旅館里租了一套房間開會。那天,搞無線電通訊工作沒有被捕的幾乎全部到會了,總結這次事件的經驗教訓。會上,大家指出領導上有輕敵思想,過高估計自己“情報萬能”,在敵人統治下,集中這么多人搞訓練,是違背秘密工作原則的。會上,還批評宋濂,他第一個知道訓練班遭到破壞,又知道涂作潮的住址,而沒有及時通知他。
二十位同志被捕后,李強很少來電臺了。不久中央派陳壽昌(寧波人,上海電報局做過工,曾參加過全國第四次勞動大會)來當領導。他每次來電臺,毛齊華等人總要向他打聽二十位同志的消息。聽他說:這些同志在獄中表現堅強,沒有一個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組織上正在從各個方面設法營救,至少不判重刑。一九三一年四月,陳壽昌告訴毛齊華說:顧順章在漢口被捕叛變。此人知道中央機關和領導人的住所較多,中央當機立斷,即刻采取轉移措施,經過二、三天的緊張工作,基本上穩定下來了。當時還估計到顧順章的叛變可能對被捕的二十位同志更加不利。而毛齊華等幾位僥幸者更加懷念他們。李強由于顧順章的叛變,即離滬去蘇聯。
慕爾鳴路電臺,雖離“福利公司”不遠,但被捕的二十人都不知道它的地址,所以當時沒有轉移。從此以后,電臺由中央書記處直接領導,與中央特科分離。曾三照常與外地電臺通報,陳壽昌差不多每晚來電臺送取電報稿。宋濂自從“福利公司”事件后情緒低落,很少來電臺。過了幾天,宋叫未婚妻來電臺取行李,他自己不告而別,開了小差,而電臺地址被泄露了。
又有一天晚上,毛齊華和陳壽昌都在場,曾三從收報中警覺到外地電臺發生反常情況,報務員發報手法變了,還用英文講:“要找你們的領導人”等等。顯然該臺已被破壞。毛等人就只聽不發。聽了兩天,對方也不再發音了。
當時考慮到宋濂開小差、房屋又要重訂契約找鋪保等種種不利因素,經與陳壽昌研究將房子退掉。曾三將收發報機包裝在行李中安全轉移,慕爾鳴路電臺就此結束。春節過后,毛齊華在泥城橋鴻福里租到了一間雙亭子間,把家稍加安頓,就接受了新的任務。曾三、伍云甫(吳晉生)等在一九三一年三月進江西中央蘇區,繼續搞無線電工作,與上海通訊。
吃一塹,長一智。訓練班遭破壞的教訓告訴他們必須更加注意秘密工作的方式、方法。從慕爾鳴路遷出后,陳壽昌根據中央指示,交給毛齊華的任務是培訓技術力量(訓練報務員和發電機的裝卸、維修的技工)。由毛負責訓練的報務員有五名,分成兩組,同時在兩個地方,采取家庭補習的方式進行教學。一組是二個人,在虹口,另一組是三個人(其中二個是夫妻)在同孚路附近。毛等人還在虹口找了一家修理發電機的小工廠,只有一間店面卻有十幾只破舊的小發電機。老板也是工人出身,自己參加勞動,雇傭一個工人和一個學徒。毛等人借口小城鎮需要裝修發電機的工人,希望老板幫助他們培訓一點技術人員,培訓費用照給。經老板同意,他們先后辦了二期,兩個月一期,每期二、三人。這些受過訓練的人,都由組織上派往蘇區根據地。事實證明,用這種方法培訓,比較安全、有效。
各革命根據地蓬勃發展,急需加強無線電通訊工作。為此,毛齊華又從鴻福里遷到大連灣路的乾信坊,租了整幢房子。組織上并調來何成英住亭子間做“三房客”。乾信坊是一條直通弄堂,那一帶人家的大門經常敞開,毛等人的大門也不關閉,一切事都在樓上做。毛齊華一個人,買了只舊作臺和一切需用的工具、五金零件、儀表器材,就在樓上辦起工場來。這年夏天,氣溫特高,但有這樣安全的環境,又根據革命形勢發展和組織上的要求,毛日以繼夜地做一套、改進一套,越干越有勁。新機器,要求小巧輕便,便于攜帶,而音量又需要清晰,以免被敵人察覺。每制成一架,都要經過反復檢驗,符合標準后才放心送走。這年夏天毛齊華一連裝配了五、六套收發報機,是生產最多的一年。
機器做好以后,有的是單線聯系人取去的,有的是約好時間、地點、接頭暗號,由毛直接送去的。一九三二年,毛齊華曾先后把兩套機器送到麥特赫斯脫路交通站,負責人是陳剛(當時稱他“紅鼻子”,解放后在四川省工作)。
毛齊華這個工場,還負責檢修發生故障的電臺和研究改裝老機器。這項任務是聯系人送來的。也有個別情況,是通知毛去電臺機關檢修的。幾年中,毛齊華和中央電臺的王有才接頭較多。
一九三一年秋,陳壽昌調江西蘇區,組織上派樂少華來聯系。樂是上海人,工人出身,是毛齊華在莫斯科“勞大”的同學。陳昌壽來毛家沒有幾次,由于陳的疏忽,工場不慎暴露了,組織上決定立即轉移。于是毛等人就遷到了當時跑狗場附近的一幢弄堂房子里。
自從曾三調蘇區以后,上海只留下兩個電臺:一是中央臺由王有才負責,與蘇區通報;另一個是國際臺,由程祖怡負責。程是毛齊華在莫斯科“國際無線電訓練班”的同學,他在一九三一年秋才回國,回國不久,就在國際臺工作。這年冬天,組織上要程祖怡帶著機器搬到毛家來,繼續與國際臺通報。陳除了通報外,還與毛共同合作,研究機器的改裝。毛齊華住在樓下,是“二房東”身分;還有一個從蘇區來的小青年住在樓上,毛教他學報務。后來此人去鄂豫皖蘇區。
一九三二年上海“一二八”戰爭爆發,虹口區、楊樹浦區的居民紛紛涌向外自渡橋,南逃投親避難。毛齊華等人迅速雇了一輛出租汽車,把收發報機包裝成行李,住進浙江南路的一家旅館。這時管理電臺和搞電訊掩護工作的同志都匯集在這個旅館里,有樂少華、王平、蔡和森的愛人李一純和她的女兒阿娟、孫巨芳、夏明(鄧中夏愛人,解放后在中央手工業管理局)等。以后,程祖怡帶著電臺去滬西繼續進行通報,樂少華調贛東北蘇區,其他人陸續在滬西、滬中區分散居住。毛齊華在新閘路溫州路租到一大間統廂房住下。
樂少華走時,調給毛齊華一對夫婦。男的叫李志超(四川人),住在南京西路徐重道藥房樓上,是上海無線電學校畢業生,懂得一些無線電知識。愛人叫朱霞君(江西人),在大世界對面的伯庸醫院當護士。毛齊華常去李志超家幫助他學會制造零件,裝配機器,掌握各種零件性能等。李則幫助毛采購電訊器材,以減少他的外出。
后來,組織上考慮到程祖怡警惕性不高,老是在外邊出問題,所以決定他不要到外面去跑,專門在家里管電臺,對外聯絡工作就由毛齊華負責兼管。
一九三三年初,毛齊華在威海衛路找到了房子,程祖怡一家三口,也搬來與他同住。毛當“二房東”,程當“三房客”,程住在樓上發報,電報密碼是由中央上海局書記李竹聲愛人沈谷蘭(解放后在中央衛生部工作)前來聯系接送的。
為了避免電臺暴露,他們都使用了室內天線,用時隨掛,用完隨卸,但報機的波長往往與鄰居的電燈線不相上下,當發報機電鍵一按,由于感應關系,隔壁居民家的電燈泡便閃閃發紅光。若被鄰居發現,必然引起驚奇。因而他們每設一臺,必須先一邊按電鍵調整波長,一邊設法去偷看鄰居家的電燈泡是否閃閃發紅光,然后加以調整。所以選擇電臺的房子,在當時是一件極大的難事。威海衛路這幢房子,通過以上辦法達到了這樣的條件。
誰知道,毛齊華只住下一個來月,沈谷蘭緊張地來通知他說:“這幢房子打保單的地方出了問題,為了安全起見,應立即搬家”。毛讓程祖怡帶著電臺機器先搬走,后來在意朗橋附近找到了房子,繼續他們的電臺工作。
不久,沈谷蘭又來通知,要毛齊華去組織部高文華(解敵后在中央水產部工作)家里和李竹聲碰頭。李對毛說:現在各地向中央請示的報告很多,由楊之華(瞿秋白愛人)保管著,有兩大皮箱。他要我兼搞一些工作,和楊之華一起閱處文件,為書記處草擬答復意見稿。
在這同時,李竹聲又介紹毛齊華和中央軍委軍運部劉仲華(他曾和聶榮臻一起工作,解放后在北京市園林管理局工作)碰頭,要毛負責建立破壞部,任部長,并要毛與程祖怡分開住。
在破壞部,組織上同意毛齊華提出:在蘇區根據地自己制造干電池的方案。沈谷蘭交來五百元經費,由李志超采購錳粉、鉛粉、炭精條、鋅皮原料,包裝后運往內地。有一天,李志超出去未返,毫無消息。毛齊華到他家時,李的愛人和母親在哭,說:“昨天出去沒有回家來,估計出事了,被敵人抓走了”。毛提出要他們立即搬家。正巧,劉仲華也要毛搬家。一九三四年六月二十七日當毛齊華準備搬家時,沈谷蘭突然來他家,說昨日阿竹在馬立斯新村中央機關開會時,和其他同志一起被捕了。她說電臺的具體地址阿竹不知道,但可能曉得一個大概方向,最好要轉移,她以后不能來了,另派一位女同志(廣東入)來代替她的交通員工作。她并通知毛:組織部不要再去了,已通知他們轉移了。
毛齊華和劉仲華約見時,劉也早已知道書記處遭到破壞。他要毛即刻從高朗橋搬走,專搞爆破工作。劉提出的總任務是用爆破手段配合江西蘇區粉碎敵人的“圍剿”,并把受過爆破訓練的老郭(原是湘鄂西蘇區的一個區長)和參加過“打狗隊”的老王調來和毛一起籌備新的爆破訓練班。
葉挺對爆破一事曾有研究,這時剛從國外回來。劉仲華約毛齊華法租界葉的公寓里去請教(大革命失敗后,毛在莫斯科聽過葉挺將軍的報告,故認識他),受到葉的熱情接待。葉挺告訴毛齊華,他在國外對爆破作了許多試驗,關于如何搞蔭蔽設置列舉了各種技巧,并告訴他們注意事項等等。葉的革命熱情和求是實干的精神,給大家留下深刻印象。
后來由于機關遭到破壞,原來的人員不少已撤退去北方或進蘇區,調訓學員的工作困難很大,爆破工作開展十分緩慢。
到了十月,不幸的消息傳來,劉仲華告訴毛齊華:程祖怡在路上被敵人逮捕,并供出了電臺地址。上海局臨時負責人盛忠亮也被捕叛變,供出程祖怡管國際臺,王有才管中央臺的情況。這樣,進行活動近四年之久的上海地下電臺均遭破壞。聽到這些不幸的消息,毛的心情十分沉重和氣憤。四年來,敵人雖常在黑篷汽車上面裝著定向儀器,巡回偵察我電臺的方位,但由于他們采取各種辦法應付,從沒被發現過,現在卻由于叛徒的出賣,我黨的電臺設備第一次落到敵人手中。據劉仲華講:當時敵人破獲這些電臺設備時,還驚奇地說“想不到沒有工廠設備,憑手工能制造出這樣小巧玲瓏、高效率的收發報機”。由于情況變化,劉要毛齊華將爆破的事放下,首要的任務是重建電臺。毛當場就對老劉說:“請放心,我們有充分的信心,保證電波不會從此消失,無非是增加了我們一些困難而已”。他和劉仲華研究了具體的辦法和要求,認為首先要解決報務員問題,其次要解決掩護電臺的人員,然后將過去搬走的部分電訊器材找回來。有這樣三條,電臺能重建。
時隔二個月,至一九三四年底,領導果然調來兩個報務員,一個陜西人(同志們叫他老陜)、一個河南人。這時,浦化人(原在爆破訓練班當英語翻譯)也準備調給毛當電臺“二房東”。同時,劉仲華又將張瑞華(聶榮臻的愛人,解放后在中央組織部工作)和她的女兒聶麗(當時四歲)調來。由老陜在南成都路附近弄堂里租了一幢房子,買了一些家具,三人合住成“家”。一天早晨,毛齊華去和浦化人碰頭時,浦正在路上急急忙忙地來回找他,一見面就說:約我們碰頭地點的那位女交通員昨晚被捕了,而且涉及到我們租房的鋪保,為了安全起見,我們要即刻搬家。毛齊華急忙安排老陜和張瑞華母女撤走,在虹口臨時租房暫住。這就是一九三五年二月上海黨的領導機關遭到的又一次破壞。
這是鋪保問題引起的麻煩。毛齊華早已想過租房鋪保要自己設法解決,于是,他們決定開木器家具店,在北江西路托兩家木器鋪的工人,幫助他找油漆工,并在他們的對面開了一家鋪子。毛又從鄉下找來了一位可靠的親戚,當學徒,叫老郭當他的合伙老板。有了這家鋪子,今后租房可以作保。
這時,毛齊華帶著報務員(河南老鄉)在康定路租到一幢房子,先叫原計劃在爆破訓練班搞掩護的老太(福建人)和一個小女兒住進去。繼而張瑞華(把女兒聶麗交給毛劉華愛人潘林珍撫養)住進了前樓,由報務員教張學報務技術,毛住后樓動手裝配。毛齊華日以繼夜地工作,不到十天終于裝成一套收發報機,經試驗性能良好。電臺呼號,由劉仲華轉送領導。但以后一直沒有和黨中央聯系上(以后毛齊華在瓦窯堡見到周恩來時,毛問周總理有否接到電臺呼號,周總理說:“那時我們正在緊張地長征,顧不得這些了”)。
同時,組織上介紹來一位姓陳的同志,他在《申報》當職員,在浦東有社會關系。毛齊華就要老陜與他合作,在浦東洋涇鎮上開一家雜貨鋪。就在這家鋪子的閣樓上先安收音機,聽上海的發報。這時,組織上又介紹來一位女同志(山西人),毛把她安排在洋涇鎮不遠的農村里,作老陜的“家屬”,以“養病”的名義作掩護,為下一步在農村裝發射臺作準備。
到了一九三五年夏天,組織上調來梁廣(現在廣東省總工會工作)。他剛從中央蘇區來滬,毛要他先熟悉上海的馬路,找房子作搬家的準備。接著毛將老郭和老陜的關系交給他,由他直接領導。
有一天,報上刊登“破獲共黨無線電臺一座”的消息。劉仲華急忙跑來問毛齊華,毛告訴他:我們平安無事,請放心。當時各軍閥、投機商在上海秘密設立的電臺較多,這種狀況對他們重建電臺極為有利。
一九三五年七月,上海黨組織又一次遭到大破壞。毛齊華等人的環境更惡化了。這時毛出門就更少了,梁廣仍在熟悉馬路,有一天忽然碰見曾山(解放后曾在中央民政部工作)。梁告訴毛:“江西蘇維埃主席曾山來上海找黨組織已久,生活很困難,在馬路上賣牙粉、牙刷過日子”。毛即將此情況轉告組織上,后由組織決定送曾山去蘇聯。后來曾山告訴毛說:他離開上海去蘇聯時,在船上遇見陳云,一起到達蘇聯。
毛齊華等人一直堅持到一九三五年九月(中秋節),組織上決定他們先撤到天津,要毛將兩個電臺的設備和木器店全部交給梁廣領導。張瑞華帶著孩子(聶麗)撤走不方便,決定將她的孩子交給毛的愛人到嘉定老家暫住。毛和張瑞華由北方局的交通來滬接去天津。到達天津旅館的第二天,王世英(山西人,解放戰爭時任華北敵軍工作部部長,解放后在山西省工作。當時在軍運部工作,與劉仲華碰頭時,曾多次見面)來接毛等人。以后,毛齊華經北平、鄭州,到達西安。他先后在楊虎城部隊和東北軍一O 六師駐西安辦事處搞了一些抗日活動,直到一九三六年初,到達中央所在地。
當毛齊華順利到達瓦窯堡時,第一位接見他的領導同志便是周恩來,毛向周恩來作了詳細的匯報。
在西安時,由黨的地下工作者告訴毛齊華,去年十二月上海地下電臺又一次遭到破壞。毛回中央機關不久,劉長勝從蘇聯回國,帶來了共產國際的電訊密碼,于一九三六年春黨中央又和共產國際恢復電臺通報。
抗戰期間,上海地下黨的電臺先由龔飲冰利用銀行金融電臺作掩護,與中央恢復了通報。劉曉到上海主持地下工作后,中央又派去電訊人員,單獨建立了新的電臺。上海的紅色電波終于沖破陣陣烏云到達中央。這時,毛齊華已離開這方面的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