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模、效率與價值實現
——互聯網環境下電視新聞生產專業化探索

黃妙杰 黃 宏

關于新聞生產的專業化，傳統的界定主要包括三個方面：客觀公正、自主獨立和服務公眾，[1]這是對新聞從業者專業素養和專業精神的基本要求。如今，越來越多的自媒體參與到信息的生產和傳播中，這些信息具備一定的真實性和新聞價值，成為傳統媒體新聞生產以外的必要補充。隨著受眾媒介素養的提高，越來越多的“公民記者”“社區通訊員”成長起來，他們時常能夠提供較高質量的新聞素材乃至新聞成片。在此背景下，傳統主流媒體新聞生產的專業性如何彰顯？本文結合廣東廣播電視臺相關新聞報道實踐，從規模、效率、價值等方面，探討互聯網環境下新聞生產專業化的新內涵與實現路徑。

一、規模生產：以多樣化報道還原事實真相

規模化生產，是媒體機構新聞生產區別于自媒體個人化信息生產的顯著特點和優勢。所謂“規模”，一是指人員規模，即通過多人合作、多工種配合，把新聞報道做深、做透，把新聞節目做優、做精；二是指報道規模，即新聞及衍生信息產品的生產達到一定的量，以滿足廣大受眾的資訊需求。

事實的多面性要求新聞報道必須多樣化，并達到一定的量。對于一些影響面廣、持續時間長、受眾關注度高的重大活動或事件，比如全國兩會、大型運動會、重大節慶、春運等，要還原其真實原貌，必須依靠專業的媒體機構派遣報道團隊開展規模化的新聞報道，以信息質與量滿足受眾的新聞需求。規模化生產體現了新聞媒體的專業性。就電視媒體而言，要采取這種集群化運作的新聞品類主要是大型主題策劃報道。以廣東廣播電視臺“珠海航展”報道為例，珠海航展（即中國國際航空航天博覽會）是中央政府批準舉辦的國際性專業航空航天展覽，國際最具影響力的五大航展之一。為報道好這一大型活動，廣東廣播電視臺每年都以主題策劃報道的形式呈現其精彩看點。2018年11月7日，廣東衛視、廣東新聞頻道、觸電新聞APP聯合推出了《藍天追夢 亮劍金灣——2018中國航展》全媒體直播報道，分三個時段，跨廣州和珠海兩地，直播總時長達150分鐘，部分內容在廣東新聞頻道和衛星頻道并機直播。為了全面呈現2018年“珠海航展”的亮點，報道團隊在活動現場設置了15個機位，除了聚焦空中飛行特技表演這一傳統重頭內容，還對坦克、戰車等地面裝備的最新動態進行直播，并對首個軍民融合館的設立進行了深度報道，相關內容在“全景看展”板塊播出。為了增加節目看點，主創者還在演播室播報中大膽引入了3D虛擬前景技術，將一些抽象數據和信息進行可視化呈現，虛擬前景與現場實景實現了完美融合，給觀眾帶來了前所未有的視聽體驗。與電視新聞相配合，廣東廣播電視臺旗下移動端平臺“觸電新聞”APP也開設了“2018珠海航展”專題，推出8個子欄目，收錄超過200條內容，其中視頻91個，圖集19個，全網點擊量達到2660萬人次。“觸電主播”發起近12場直播，關注中國空軍、南航40年變遷、現場特技表演等熱點內容。相關頻道的官方微信、微博也參與了活動報道，例如微博“中國國際航空航天博覽會”在活動期間發布了相關微博118條，內容累計閱讀量2000萬，開啟直播8場，累計觀看人數200萬。

從報道規模和報道手段的多樣性來看，大型的新聞主題報道是個人自媒體乃至機構自媒體難以勝任的。從“珠海航展”報道個案可以看出，面對新媒體挑戰，傳統媒體的核心競爭力在于“人”，在于進行新聞產品的規模化生產能力，而個人自媒體和機構自媒體難以具備這樣的專業能力。在互聯網環境下，雖然傳統媒體過去的渠道優勢受到沖擊，但其新聞報道的專業能力沒有喪失。在渠道“滿天飛”的年代，優質內容的價值更加凸顯。專注做好新聞報道，尤其做好國內外重大事件的主題報道、事關國計民生的發展報道，是傳統媒體在信息嘈雜的互聯網生態下應承擔的社會責任，也是其在新傳播環境下保持輿論主導地位的關鍵所在。

二、高效運作：善用管理工具提升新聞生產的質與量

規模源于效率，而非資源的堆砌。面對激烈的媒介競爭，生產效率的高低，成為判斷一家媒體專業水準的重要表現。近年來，隨著電視技術手段的進步、電視藝術形式的創新以及受眾需求升級，無論電視綜藝，還是電視新聞，都出現了“大片化”趨勢。“大片”生產離不開團隊協作，離不開標準化、制度化的流程管理。因應日益復雜化的影視內容生產管理需求，工業化生產流程逐步被引入電視業，越來越多地應用于各類節目的生產中。

工業化生產是指以市場為導向，以分工和專業化為基礎，以較低產品價格作為競爭手段的剛性生產模式。工業化生產以自動化、標準化、流水作業為特征，是管理科學在生產實踐中的運用。[2]在傳媒領域，將工業化生產方式貫徹得最徹底的例子是“機器人寫稿”，這種新聞生產方式把傳統的人工撰寫稿件過程拆解為數據輸入、數據運算與文稿撰寫、人工審核三個環節的流水作業。“數據運算與文稿撰寫”封裝在機器里，實現了自動化；“模板式撰寫”實現了生產環節的標準化。另外，在大型娛樂節目的制作過程中，寶典（Production Bible）的出現，也是一種電視節目生產高度工業化的體現。寶典是高度量化和標準化的節目生產手冊，規定了大部分工作環節的技術要求和操作規范。

在大型新聞主題報道中，工業化的生產方式也被廣泛采用，只是未形成自覺，未能被從業者有意識地當作提升工作效率的管理工具。在開展大型主題報道之前的必經一環——新聞策劃，就是一個確立專業分工和工作標準化的過程。仍以2018年“珠海航展”主題報道為例，前期策劃以宣傳目標、受眾需求和該年度的航展情況變化為基礎，預判新聞呈現的大致內容，制定初步的報道流程，明確技術配套、人員配備、人員分工。珠海航展1996年創辦，經過多年報道實踐，廣東臺的報道團隊積累了豐富的報道經驗，已經形成了一套相對固定、約定俗成的操作規范，為避免工作人員“走彎路”，對一些重復性的工作環節進行了制度性的約定，例如機位設置、出鏡記者站位、話語方式等都遵循一定的規范。可見，新聞策劃本質上是一個建立規則的過程——將復雜的報道流程進行分解，并對盡可能多的工作環節建立規范，從而大大降低報道過程中可能出現的不確定性，提高新聞產品的出品品質，并確保播出安全。

長久以來，傳統媒體從業者往往重創作、輕管理，重制作、輕運作，重灌輸、輕溝通，從而導致自身行動速度常常滯后于市場變化，新聞生產效率不高，制作出來的內容產品也常與市場需求脫節。我國廣播電視媒體實行“事業單位，企業化管理”多年，但媒體從業者對“企業管理”還缺乏深刻認識，在頂層設計上缺乏市場導向的戰略引領，在崗位設計上缺乏精準的動作規范，在激勵機制上缺乏量化指標，在制度建設上缺乏量化規定。總體來看，管理的精細度普遍低于互聯網企業，從而導致傳統媒體的行動力落后于互聯網企業。管理專業化是新聞生產專業化的題中應有之義，這也是傳統媒體因應互聯網環境挑戰必須補上的一課。

三、價值實現：以新聞價值帶動宣傳價值

服務公眾是新聞媒體的專業職能之一，也是社會對媒體機構的期待和要求。在現實的新聞業務中，服務公眾的途徑主要體現為兩方面：一是基于受眾需要和喜好的信息傳播，其信息價值表現為新聞價值。當下的學界研究和業內實踐在新聞價值考量中，不斷提高受眾需求或利益相關度所占的權重。二是從傳者本位出發的信息傳播，突出宣傳價值。宣傳是運用各種符號傳播一定的觀點，以影響和引導人們的態度、控制人們的行為的一種社會性傳播活動，[3]在新聞業務操作中，主要表現為：報道黨的路線、方針、政策，傳播社會主義先進文化，傳遞正能量，為國家發展和民族復興凝聚力量，等等。宣傳什么樣的信息，往往基于傳者的價值判斷和政府部門的任務要求，是傳者“認為重要的”“受眾應該知道的”。無論新聞，還是宣傳，無論強調新聞價值，還是突出宣傳價值，都是“為了受眾”，都是媒體機構服務公眾的方式和路徑。

宣傳和新聞都是傳播行為，兩者相互滲透。宣傳有很多形式，通過傳播新聞達到宣傳目的是其中一種。即使是最客觀的新聞報道，也可以帶有宣傳的成分。[4]過去乃至當下的很多傳統媒體，對于某些時政題材，往往只重視宣傳價值，忽視新聞價值，導致新聞缺少信息量，話語方式陳舊，新聞報道無人問津。如果新聞沒人看，其宣傳價值也就無從體現。在信息過載的互聯網環境中，任何形式的宣傳信息都要參與資訊競爭，爭取受眾注意。缺少“干貨”、缺乏實用功能、偏離受眾利益和興趣的新聞報道，將被信息的洪流所淹沒。面對新的傳播環境，宣傳價值的實現，必須以提供新聞價值為前提，在實操中，要以新聞價值承載宣傳價值，帶動宣傳價值的實現。以“豐收節”報道為例，2018年，國家將每年農歷秋分設立為“中國農民豐收節”，這是第一個在國家層面專門為農民設立的節日，體現了黨和國家對“三農”工作的高度重視，對廣大農民的深切關懷，是一件具有歷史意義的大事，也是一件蘊涵人民情懷的好事。2018年9月23日是我國的第一個豐收節，這無疑是具有宣傳價值和新聞價值的重要事件。報道好豐收節的相關活動，既是展示近年來我國農村改革發展巨大成就和億萬農民精神面貌的一次良好機會，也是對受眾關于豐收景象、農村現狀、農民個體故事好奇心的有效滿足。為此，廣東廣播電視臺新聞頻道專門策劃了《見證·豐收》大型直播報道，分別在梅州梅縣豐收節廣東主會場、佛山農業嘉年華現場、肇慶封開淘潭節、韶關樂昌農博會等多個活動地點設單邊連線，報道活動現場的精彩瞬間，并通過自采短片展示廣州、中山、陽江、清遠、湛江和潮州等地的豐收節慶和特色活動，通過信息整合，系統展現了廣東省種植業、漁業、養殖業等領域的特色農產品、龍頭企業、新興技術的發展狀況，同時關注本地農民、畢業返鄉的年輕人、城市下鄉發展農業的新農人等不同面孔，講述了新時代農業從業者的勵志故事。整場直播報道既傳播了有價值的信息，又加油鼓勁、傳播正能量，帶動全社會關注“三農”問題，提升了億萬農民的榮譽感、幸福感、獲得感，做到了將宣傳價值寓于新聞價值，以新聞價值帶動宣傳價值，實現了新聞價值與宣傳價值的“雙贏”。

四、結語

新的傳播環境對電視新聞生產的專業化提出了新的要求。過去新聞生產的專業化聚焦于新聞的內容，強調新聞內容的真實、客觀、公正、公益。如今專業化被賦予了新的內涵，既要重視新聞內容的專業化，也要注重新聞運作的專業化，要提高新聞報道的規模、效率，改進價值實現的方法，以應對越來越激烈的媒體競爭和越來越復雜的輿論環境。加強新聞運作，不僅要求媒體提高業務水平，還要提高管理水平。以企業管理的工具和手段，推進新聞生產的標準化和規范化，確保正確輿論導向，提高生產效率和內容品質，激活從業者的行動力，是當下傳統媒體新聞生產專業化探索的新方向。

注釋：

[1]芮必峰.描述乎? 規范乎?——新聞專業主義之于我國新聞傳播實踐[J].新聞與傳播研究.2010(1).

[2]賴土發.從福特主義到后福特主義——中國工業化進程面臨的機遇和挑戰[J].福建論壇·人文社會科學版,2004(11).

[3][4]陳力丹.新聞理論十講[M].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