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對你是什么

李梅

?讀書對你是什么

我不知道

讓我猜

可能我也猜不到

對我

肯定是從容

不慌不忙 ?不急不躁

宋代詩人黃山谷有過這樣一句名言：“三日不讀書，便覺得語言無味，面目可憎。”對此，我是深有體會。

記得生完孩子再站到講臺，上的是葉紹翁的《游園不值》。第一句：應憐屐齒印蒼苔，小扣柴扉久不開。我問了一個所有老師都會問的問題。“為何而憐？”思考了一會，有一個男生站起來回答我：“不憐的話早被踩死了！”啊，這么直接。正準備思考著怎么修正或接應他的話時，偏偏又看到教室里有幾個男生像聽懂他話似的偷偷賊笑起來。臉上寫著四個字：幸災樂禍。我慌了，亂了陣腳。來了一句這輩子最想收回的問話：“踩死什么了？”“蒼苔”全班沒有一個不張口大聲回答我。哎，照這一推，蒼苔是因為要被踩死了，所以憐。那都被踩死了，怎么憐呢？做語文老師的我們都知道這一句就是要突破這個“憐”字——可憐，憐惜。我意識到我問錯了。于是拼命想從我的腦袋里找點關于蒼苔的詞，或詩句，也可以是與它相關的句子，以便讓“蒼苔”起死回生。但悲哀的是，五個月的產假，我什么書都沒有看過。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腦子里一片空白，硬是愣愣地站在那里，直到44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我……

魯迅說過，人最悲哀的事是，夢醒了發現無路可走。那刻我最悲哀不是夢醒了無路可走，我知道我要走什么路，只是在走的路上我沒有去讀書，而且我是個老師，并且是個語文老師。

不能讓這樣的敗局重演。我翻閱了大量的詩詞。因為我相信朱光潛先生說的那句話，要培養真正的文學品味必須從詩歌開始。只有讀著它們，我才可以看到天破曉時微微的晨曦，聞得到蜜蜂的呢喃軟語，也才能感受得到蝴蝶煽動翅膀帶來的暖風……這些，對一個語文老師來說，是那么的需要。也只有這樣，才能過上人在這世界上流走，不光用的是腳步，也是心的日子。捧起于丹的《重溫中國最美古典詩詞》，宋代詞人蔣捷說：“時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南唐后主李煜：“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明月中………”還有一首，我怎么讀都讀不明白的李商隱的《無題》：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

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再讀，也是絲絲入扣。

如果再讓我上《游園不值》，再問那個問題，再遇到那個“不憐就被踩死”的男孩。我會肯定地贊許他：“孩子，雖然你說話冷峻，但的確夠一針見血！”接著話鋒一轉，輕輕問道：“你心疼嗎？假如即將踩死它。”心一旦軟起來，“蒼苔”就活得下來。接著學王崧舟那一招——排山倒海。開著火車一個接著一個的問：“你心疼什么？”“你心疼什么？”“你心疼什么？”當學生說，心疼它太小，禁不住這樣一踩。或它也知道疼……那我落在黑板的“蒼苔”才可以活成生命，染成綠色，變成春光，甚至成為“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的佛理。

假如心疼得不夠心疼，我也不怕，也不慌了。我準備了冰心的一首小詩：

別踩了這朵花

小朋友，你看/你的腳邊，一朵小小的黃花/我們大家/都繞著它/別踩了這朵花/你看，它多么勇敢/就在馬路邊上安家/它不怕行人的腳步/它不怕來往的大車/你們頭抬得高/腳下得重/小心在你不知不覺中/把小黃花的生機斷送/在春天無邊的快樂里/她的快樂你會懂！說到這，我沒有說憐，但處處都在憐。

到現在，教書快7年了。越來越對杜威提出的教育即生活有著強烈的認同感。我的生活是什么？是一堂堂的課，是一屆屆的學生。我要的不應該是等待。等待答案，等待一個個標準答案的切合度。應該是上一些有詩意、有內涵的、有思辨的語文課。如果還能達到人即是課，課即是人。人課合一的境界，那我也算功德圓滿了。而這一切都必須要多讀書。所以在你的氣質里藏著你讀過的書，上過的課，教過的學生。

很多時候，一個人選擇了行走，不是因為欲望，也不是誘惑，只是她聽到自己內心的聲音。

讀書對你是什么？

我不知道，讓我猜，可能我也猜不到。

對我肯定

還是那兩個字——從容

一身浩然氣，千里快哉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