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管子〉學史》

于孔寶

作為《〈管子〉學史》的鑒定人之一，我較早地閱讀了耿振東博士的大著?，F在《〈管子〉學史》已由商務印書館出版，在此，將我的鑒定意見與推薦出版建議合二為一，權作一篇讀后感，以表示祝賀之意。

山西省社會科學院耿振東博士主持完成的國家社科基金課題《〈管子〉學史》，我仔細閱讀之后，認為這是一部及時添補國內外《管子》史學研究空白的力作，可喜可賀。

《管子》是我國第一部百科全書式著作，內容豐富，真知卓見隨手可拾。以這樣一部著作作為研究對象，其歷史文化意義不言自喻。作者在對《管子》作史學研究時，盡可能選取一手資料，從先秦一直談到民國，時間跨度長達兩千多年，不僅線索清楚，且論證翔實，言之有物，全面系統，一絲不茍，展現出較高的學術研究駕馭能力。該課題多有學術創新，如作者提出經濟寓言說、提出管仲故里在河南說，都能使人耳目一新。

除了課題研究本身添補學術空白外，從中國思想學術史的梳理與展示而言，該課題也能提供許多極具參考性的學術理論成果。

受西方現代學術體系研究方法的影響，建國以來的諸子學研究多是建立在以西釋中的基礎之上。這種把古代的學術思想強分細化為不同學科進行研究的方法，已成為不可逆轉的學術現實。誠然，洋為中用、中西對接可以促進學術的發展，但現代的諸子學研究多是就文本談文本，對民國之前學術研究成果卻采取了漠視的態度。于是，那些可挖掘的、可資當今學術研究借鑒的大量學術成果淹沒無聞。從成果利用的角度講，這是對傳統文化資源的浪費；從學術研究的規律、規范上講，不追溯之前的研究成果以為當下研究的起點，容易造成研究上的不嚴謹并有出現重復研究的可能。如何使現代人的諸子學研究充分汲取傳統的學術研究方法并奠立于過去研究成果的基礎之上，以使諸子學研究真正能夠推陳出新，真正能夠更適合自己本民族的固有文化，并以此建立屬于自己的學術研究體系，是現代諸子學研究亟待解決的問題。該課題《〈管子〉學史》恰恰彌補了當代諸子學研究的上述缺憾，為現代諸子學研究奠立在傳統研究的基礎之上提供了許多有價值的內容。

中國古代學術史、古代思想史的撰寫，多是建立在代表人物、代表作品的解析之上。以代表人物、代表作品的解析為論述基礎的學術史、思想史撰寫，為我們展現的是一條類似書齋里的、僅限于代表人物之間思想與學術傳承的歷史，由于缺乏對其思想與學術之于現實影響力、對社會影響力的描述，故而其呈現的學術史、思想史終覺單薄，以致出現因缺乏對現實與社會的受眾影響的介紹而呈現坐而論道的不足。解決這一不足的方法之一就是加強對某一方面學術的研究歷史的梳理與論述。從這個角度看，類似《〈管子〉學史》之類的課題無疑具有重要的學術與社會價值。

從以上兩個方面看該課題的撰寫，其學術價值表現在以下方面。

首先，它為當代《管子》研究開辟了新的領域，讓人們把研究目光轉向過去，看到在《管子》研究方面有這么多不為人知的著述，這些著述大大拓展了現代人的學術視野。這無論在方法的借鑒上，還是在成果的參考上，都是具有重要的學術研究價值的。比如，在當代學者所撰著的《中國文學史》中，除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編著的之外，很少看到對《管子》文學藝術的介紹，而通過該課題對明代《管子》評點的介紹分析，使我們看到《管子》一書獨特的文學魅力。正如作者在最后提出的，中國古代文學史的當代撰寫應該借鑒并充分汲取明代子書評點的成果。這無疑是具有學術參考價值的。這方面的例子，又如課題中何如璋對管仲思想的解讀，羅根澤、傅斯年對歷代《管子》辨偽的研究及批判，都對當下《管子》研究提供了有益的參考。

其次，該課題明確地提出從六個方面對歷代《管子》研究加以論述，即管仲思想評論，《管子》辨偽研究，《管子》義理研究，《管子》辭章研究，《管子》?？庇栐b研究，《管子》輕重學說研究與實踐，其意義已不止于對課題論述線索的交待，事實上它以論述線索的方式總結了建國前《管子》研究的主要內容。這對于建構當代“《管子》學”無疑具有重要借鑒價值。

再次，該課題系統挖掘了《管子》輕重學說在歷代財政管理中的理論與實踐價值，這在之前的《管子》研究中是很少見的?！豆茏印穮^別于其他諸子的最大特點，也是《管子》獨具的學術價值，是對經濟管理問題的論述，其輕重理財思想數千年來盛而不衰就是這個原因。各種經濟思想史著作雖也有對這一問題的論述，但分散不集中且論述不夠透徹。該課題作出集中且透徹的論述，遂使《管子》學術思想的現實指導意義凸顯出來。這對于提高《管子》一書在諸子書及中國文化史上的地位是有益的。如果從方法意義的角度看，作者一方面進行學術研究層面的歷史梳理，一方面又關注學術理論在現實社會中實踐層面的梳理，真正做到了談理論不忘與現實相聯系，即對治學為用優良傳統的發揚，這也是特別值得肯定與提倡的。

最后，該課題提出管仲的故里在河南禹州至臨潁之間潁水流經區域，提出《管子》中存在獨特的經濟寓言(雖然之前譚家健先生談論過，但譚先生的論述太簡略)并認為應該把它列入中國寓言的分類，認為管仲已成為中國人敬仰的民族英雄并認為是當代中國精神的較早體現者，這些都發前人所未發。由于作者論證充分，完全可備一說。

總之，該課題憑借對歷代《管子》研究資料幾乎窮盡式的搜集整理，展現在我們面前一座《管子》研究的豐富寶庫。該課題資料翔實，行文線索清晰，精彩的觀點頻頻出現，顯示出課題作者扎實的文獻學功底、嚴謹不茍的學術態度以及綜合駕馭辨析、抽繹提煉的學術能力。它不僅添補了《管子》研究領域的學術空白，從內容、方法、《管子》學建構等方面啟發了當代《管子》研究，對于如何進一步拓展其他諸子學的當代研究，甚至對于學術史、思想史的撰寫也是有很大幫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