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正當防衛中防衛意圖的認定

從鑫莎

杭州市西湖區人民檢察院，浙江 杭州 311300

案情簡介：

2016年12月18日，為排除他人對小區門窗的安裝服務，江某某等人持鐵棍將同行從業人員張某某攜帶至小區打算給客戶安裝的玻璃窗砸破，之后張某某帶著鐵棒至江某某等人工作的攤位砸毀門窗，李某某跟隨其后。張某某砸完之后就跑，李某某尚留在原地，門窗攤位員工王某某，林某某等人持工具毆打李某某，并將其打倒在地，李某某遂拿出隨身攜帶的水果刀亂捅，致使被害人王某某、林某某受傷。經鑒定，兩名被害人的傷勢構成輕傷，李某某的傷勢構成輕微傷。

在分析以上案例后筆者認為，防衛意圖的認定，是區分防衛行為和傷害行為的關鍵。在存在侵害預期的情況下，特別要注意以下兩點：

一、侵害預期的存在不直接否定防衛意圖

對該案的認定，存在兩種不同的觀點：一種觀點認為江某某等人的打砸行為在先，之后張某某帶著鐵棒前去的行為具有明顯的報復性質，李某某跟著去，即使沒有動手，但是其跟著去就可以預見到之后可能發生雙方互毆，存在侵害的預期，此時就不可能再構成正當防衛；另外一種觀點認為，張某某帶著鐵棒去砸毀門窗，李某某跟著，但是現有證據無法證明當時其和張某某達成了共同故意毀壞他人財物的故意或者其本人實際參與砸毀他人財物，即使之前預見到可能發生斗毆，侵害預期并不否定防衛意圖，依然可能成立正當防衛。

筆者認為，在現今的司法實踐中，確實存在防衛行為和傷害行為的認定難點，特別是在存在侵害預期的情況下，幾乎均認定為相互斗毆而以故意傷害罪定罪處罰。在本案當中，江某某一方先對李某某一方的財物進行毀損，之后李某某跟隨張某某至江某某的店鋪，因兩人之間系雇傭關系，其有正當理由跟隨老板至其他地點。因兩人之間沒有形成故意毀壞他人財物的合意，不能簡單地將該跟隨行為解釋為斗毆案件中的站腳助威行為，將被害人一方財物毀損的后果也要求李某某承擔責任。李某某的跟隨行為不是一個不法侵害行為，更不是一個防衛挑撥行為。其沒有攜帶工具，也沒有對財物進行毀損，客觀行為無法推定其具有斗毆的故意。同時，即使存在相互斗毆的情形，依然有正當防衛存在的可能性。本案中，張某某砸完就跑，李某某意識到要跑時已經來不及以致被多人圍毆并用工具毆打，此時李某某一方的不法侵害已經結束，在其自身合法權益遭到他人不法侵害時，為了維護自身合法權益制止不法侵害，依然有條件成立正當防衛。

二、防衛動機不否定防衛意圖的存在 傷害意圖和防衛意圖并存時依然能成立正當防衛

對該案的認定，關于亂捅水果刀的行為也存在兩種不同的觀點：一種觀點認為，李某某本人供述講到當時亂捅水果刀是因為氣憤，當時被害人一方主要是對其身體進行毆打，但李某某之后亂捅水果刀，刀的殺傷力很強，李某某的亂捅行為完全沒有考慮到傷害后果，據此認為當時其就是基于報復的一種傷害行為；另外一種觀點認為，李某某當時被多人使用工具圍毆，已經被打倒在地且受傷，被害人仍然往前撲對其進行毆打，其拿出水果刀亂捅，在被害人發現受傷退避之后，其沒有再使用水果刀傷害對方。據此，雖然刀具的殺傷力很強，但是李某某在發現對方后退之后并沒有再用水果刀對被害人進行傷害，有一定的克制，應當認定為維護自身權益不受非法侵害的防衛行為。

筆者認為，不能因李某某稱當時掏出水果刀系生氣從而簡單認定這是報復傷害行為，而應從其行為整體來評價。首先，刀具并不是為了本次斗毆所準備的，而是李某某平時隨身攜帶的；其次對方人多勢眾，一開始李某某就僅是一個跟隨老板至店內的行為，之后老板跑了其沒跑成被圍毆，以致被打倒在地，對方人多且有工具，此時不法侵害仍在進行，為了維護自身的合法權益，其才拿出隨身攜帶的水果刀進行亂捅；最后在被害人后退之后其也停止亂捅水果刀，足見其當時沒有傷害對方的意圖，其行為更多的體現出一種防御的性質。水果刀的殺傷力強，其對當時的亂捅行為可能造成的傷害后果系放任，但這只是用來判斷其是否屬于防衛過當的問題，不能據此認為其不具有防衛意圖而認定系傷害行為。同時，即使李某某當時確實因被打很生氣，亂捅水果刀的行為帶有一定的泄憤性質，但是防衛動機不否定防衛意圖，即使當時其確實存在傷害的故意，那么也是一種傷害意圖和防衛意圖并存的狀態，結合其行為的性質和方式，此時傷害意圖并不能掩蓋防衛意圖的存在，只要防衛意圖可以達到和傷害意圖并存的狀態，就應當認定其系正當防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