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明”

白子超

《康誥》曰：“克明德。”《大甲》曰：“顧諟天之明命。”《帝典》曰：“克明峻德。”皆自明也。

《大學(xué)》中“傳”的部分由孔子弟子曾參講述，曾氏門徒記錄。朱熹重新整理后將其分為十章，上引文字即第一章。

朱熹注此章：“釋明明德。”就是說，這章文字是在闡釋大學(xué)三綱的第一條“明明德”。

春秋戰(zhàn)國時期，在私塾教學(xué)、文人來往、外交活動等多種場合，流行一種風(fēng)氣，即在言語中常常引用《詩經(jīng)》《尚書》等典籍里的語句。這種引用，目的是使自己的陳述更能吸引人，更有說服力，同時也顯示出自己學(xué)識淵博。曾子講解大學(xué)之道，也是這樣做的。

《尚書》是我國最早的歷史文獻(xiàn)，分《虞書》《夏書》《商書》《周書》四個部分。《康誥》是《周書》里的一篇。周成王（武王之子）初，武王弟康叔獲封于衛(wèi)（后來的衛(wèi)國），管理殷商遺民七族。攝政王周公作誥詞。誥，上告下，一種訓(xùn)誡，勉勵的文告。此誥詞有“克明德慎罰”句，說父親文王（武王、周公、康叔分別為文王第二、四、九子）能夠彰顯光明正大的德性，慎用刑罰。周公以此告誡年輕的康叔，要發(fā)揚父親的優(yōu)良品德和作風(fēng)。

《大甲》是《商書》里的篇章。大甲亦作太甲，是成湯之孫，即位后違反法紀(jì)，縱欲亂德，被商朝開國老臣伊尹放逐到成湯墓地，為祖父守墳。太甲悔過自責(zé)，重新做人，三年后被伊尹迎回都城親政。伊尹作《太甲》三篇，記錄了放逐太甲的經(jīng)過，以及對太甲的訓(xùn)導(dǎo)、勸勉。開篇是伊尹之語“先王顧諟天之明命……”先王，指成湯;顧，顧念;諟，古“是”字;天之明命，上天光明的旨意，落實到人便是“明德”。句意為：先王成湯念念不忘上天光明的旨意。顯然，伊尹告誡太甲要以祖父為表率。

《堯典》，是《虞書》的第一篇。記錄了堯的品德、政績，以及當(dāng)時的制度和社會狀況。“克明峻德”是歌頌堯的語句。克，能夠;明，明揚、顯明;峻，高大、崇高。四字贊語是說堯能夠彰明崇高的品德。

周文王“克明德”，成湯“顧諟天之明命”，堯“克明峻德”，三位圣賢“皆自明也”。“明德”在他們心中，且通過他們的言行表現(xiàn)、彰顯出來。自明，猶自白、自現(xiàn)，是一種自覺的主動行為。

曾子由近追遠(yuǎn)，引用《尚書》里的三個事例，闡述古代先圣、先賢、明君都是“明德”的典范，意在說明祖輩的優(yōu)良傳統(tǒng)應(yīng)該繼承。而“明明德”作為大學(xué)之道是必須的，有著充分的理論依據(jù)和歷史依據(jù)。可以進(jìn)一步總結(jié)說，“明明德”是中華民族的文化基因，是中華民族發(fā)展的內(nèi)在動力。同時，曾子也在說明，大學(xué)士子在品德修養(yǎng)上應(yīng)該“自明”，做自覺的修煉者和實踐者。

這節(jié)文字在古本《大學(xué)》的位置與在朱熹本的位置不同。朱熹將其前移，作了簡明化處理。

（邱寶珊摘自《新民晚報》2019年5月30日）